“世間若有人辱我,欺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誹我……該如何處之乎?”

端坐山巔的少年,看著紛紛轉身逃跑的武者們,發出一聲自問。

他的手從虛浮變為了平舉,化作掌緩緩推出。

隨著他推掌,山林之間。

那把飛射而出的黑戟,產生了變化,一道道高濃度的黑氣從戟中瘋狂湧出,如墨渲開,脹開。

這黑戟之中的魔氣已經極多極多了,它初始在皇宮就能化出諸多蛇影吞噬靠近之人,所以才以密封棺材隔離了一丈距離,

如今它隨著夏極早不知壯大了多少,若不是夏極這個主人控製著它,它已經開始自主“尋食”了,所謂尋食,就是化出魔氣,吞噬弱者精血。

此時,那膨脹的黑氣已經將丈八長戟,整個兒熔為了一團沒有任何光芒的巨型黑球,細細看去,那黑球卻不是渾圓光滑,

而是存在著諸多“給人以蠕動感”的氣流,每一條氣流都似一條擇人而噬的魔蛇。

魔蛇抱團,是為蛇河,河流成球,向前滾滾而出。

速度極快……

但人的念更快……

這一瞬間,夏極腦海裏不知為何,卻浮現出了諸多場景與聲音。

“夏極,你身為我商朝皇子,竟敢與妖女私通,玷汙我皇家顏麵,該當何罪!”

“他們逼我嫁到突厥去,說是突厥那邊水土好,如果嫁過去更是能讓突厥和大商聯盟,這樣能造福整個大商,為江山社稷作貢獻。”

“我答應他,一定開開心心地去突厥……”

“我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為什麽,為什麽呀,為什麽這樣子?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見母妃,不跪麽?!”

“我哪裏都不去,就留在這裏看著哥哥,看著哥哥勝利!”

“若是皇上還在都城,豈能忍見我們如此多災多難?”

“不要信她,她不過是在收買人心而已,哼!”

“殿下逆天而行,老衲此時不過是在撥亂反正罷了。”

“哥哥,昨晚我又聽到華清湖上飄來的哭聲了。”

“我觀殿下被囚在通天神柱上,受盡一切痛苦,一切折磨……”

“大勢已定,誰擋著,誰就會粉身碎骨!”

“這是天命!這是他們按給你的名!你若是去反駁了,想要努力證明自己是對的,就會引來哄堂大笑,因為你弱,你太弱了,太弱太弱了!哈哈哈哈哈!!”

……

“小極,天氣這麽熱,娘做了你最喜歡的酸梅湯,快拿去和妹妹分了吧。”

“田獵場上,流矢無眼,你們就在娘身後,哪兒都別去。”

“冬天多穿點衣服,感冒了怎麽辦?”

“陛下,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教導無方,要罰就罰臣妾。”

“沒事的,娘隻是被罵了幾句而已。”

“娘陪天子巡視,一兩個月就回來了……”

“娘看得出來,你比別的孩子成熟,但是你妹妹太善良了,看好她。”

“你和小蘇是娘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世道艱難,娘希望你永遠不會知道那些艱難。”

“娘走了……”

……

……

一幕幕畫麵掠過。

夏極張開了眼,自答道:“我會任他,隨他,由他,不理他,然後……”

他推出的掌猛然握緊成拳。

這一握,

遠處那巨型黑球如是受到了感應,

發出尖利到刺穿人耳膜的戾響。

黑球炸開,長戟依然在飛,但在長戟周圍的空間卻暗淡了下來,

暗淡的範圍裏,濃淡不已,諸多魔蛇藏匿在其中。

那些奔逃的武者似乎察覺了不對勁,紛紛加快速度。

然而,

刹那之後。

戟落定,

什麽也沒插到,

隻是定在了一片大地上。

而被它擴散出的黑暗籠罩到的一切武者,都已經撲倒在地,死的死,沒死的也快死了。

黑暗裏,魔蛇獵食,完全是依靠著吞噬精血的本能將武者們一一虐殺,

黑戟本身是沒有這麽強的力量的,但它如今可是與夏極這位“母親”心念相通,有著奇異聯係,換句話說,夏極的力量可以直接灌給它。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不敢置信聲,後悔聲不絕於耳……

很快,又歸於了死寂,一切碎言碎語,一切各懷的異心也隨著死亡而消失殆盡了。

黑氣坍塌,化作漩渦向中而去。

釘死在山地上的丈八黑戟,越發顯出幾抹妖異的光華。

片刻後,

夏極招了招手,

魔戟又飛射了回來,乖巧地落在了他身側,發出“嘭嘭嘭”的“胎動”,與他心跳完全一致。

……

……

“狂妄自大,匹夫之勇。”

“殿下說的沒錯,您這位皇弟還真是和您一點兒都不像。”

“那邊是五弟的地方,而夏極孤掌難鳴……”白衣的儒雅男子相貌堂堂,他優雅地坐在一張棋盤前,神色微微動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對麵之人,“這樣吧,你持我的手信現在就出發,去浩然道宗找夏允,讓她請一位真人出手,去暗中幫著夏極,讓他這一枚棋子,多消耗消耗五弟的力量。”

“殿下英明。”

“每一枚棋子都該發揮他最大的作用,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麽?”儒雅男子自問了一句,然後不待麵前之人回複,笑著自答,“不!這世上沒有敵人,帝王心術,製衡朝臣,欲取天下,就要製衡天下,所有人都是棋子,下去吧。”

那人急忙起身,匆匆而去。

似乎他根本不管眼前這張未曾下完的棋局。

但,需要他管麽?

白衣儒雅男子左手執白,右手執黑,從頭到尾他都是一個人在下棋,此時,他看著棋盤良久,然後把一顆黑子壓下,落定在了另一顆“被孤立在重重白棋中的黑子”一側。

……

……

“我正尋他,他自己居然跑到浮玉山上去了。”

武道風格裝飾的庭院裏。

一個華服男子靜靜站著,

男子相貌堂堂,眉宇之間飛揚著一抹內斂的自信,雖然內斂,但其中藏著一股“舍我其誰”的霸氣。

他正是大商五皇子夏啟。

夏啟背負著一把長劍。

長劍吞口為金色之龍,龍生雙翼,身纏著風雨雷霆之紋,當是上古神獸“應龍”,

此為原本皇都兵器庫裏的三大神兵之一:

軒轅龍劍。

此時,庭院門前來了一名高大侍衛。

高大侍衛還沒說話,夏啟就問道,“清玄還沒回來嗎?”

高大侍衛恭敬回答道:“八公主神神秘秘的,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聯係上了。”

“知道了,你來是什麽事?”

“啟稟殿下……幾位諸天已經都到了。”

夏啟露出微笑道:“好,上香茶,我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