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嬴政統一中國,認為自己“德兼三皇、功蓋五帝”,創“皇帝”一詞作為華夏最高統治者的正式稱號,直到1912年清帝溥儀退位,“皇帝”才正式退出曆史,從此隻留在竹書、絲綢、石刻之上。
自商、周到秦的一千四百年裏,華夏民族自占有關中沃土開始,便轉變成為防禦內向型的帝國模式,也就意味著這個國度開始了重內輕外的格局,這是農耕文明發展的最終選擇。為了保證內部的安寧,有條不紊地生產發展,源源不斷地創造財富,使帝國維穩下去,一代代統治者煞費苦心籌劃出一套接一套的理國方案,以圖子子孫孫,萬世長存,恒享天下。
然則歸納起來,帝國體製的核心是皇權,皇權的掌控無非兩條:控製和維持。控製臣民和局勢,維持秩序和現狀。
中國的君主在秦建立的中央三公九卿、地方郡縣製的基本模型上,增刪修改,形成了不少新製度。這些製度的目的仍舊是維護和鞏固中央集權,也就是皇權。所以按照統治者的需要,常常改弦更張,廢止某條,又強加某條,這就導致製度失去權威性。而皇帝又喜歡按自己的性情執政,當製度出台之後,並不能有效地行使,為了讓國家機器繼續運轉,就得靠人上場進行手工操作。在此基礎上,帝王之術就轉變成了馭人之術,在“人治”模式下,皇權衍生出了權謀和權術,來最大程度地駕馭和限製臣民。
雖然君主強製要求天子之民、天下之臣都必須忠誠於“姓氏王朝”,不準拉幫結派,結黨營私,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在此基礎上,朝廷中出現的權權相爭,就是君主為了維護皇權而處心積慮造成的。皇帝的危機感是天生的,他們不是憂國憂家憂社稷,而是憂皇權是否穩當。皇帝不允許一派獨大,所以他要想方設法磨平這凸起的尖銳。但是君主又要倡導儒家思想,仁義治國,所以自己不方便出手,便借托他人之手,賦予這些人權力,鼓動他們針鋒相對,好使其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專製主義的皇權政治在不斷完善和漸趨加強的過程中,產生了一大批“托兒”:皇族、後妃、外戚、太監、權臣、割據勢力、遊民和外部勢力。在放權和收權的平衡過程中,又導致它們轉變成了與皇權亦敵亦友的狀態。
因為在封建帝國的體製下,隻有強弱之分,沒有是非對錯,當皇帝表現出軟弱無能時,就會被這些衍生出的權臣牽製,成為其追逐利益的工具。反之如果皇帝非常強勢,能夠用鐵腕震懾朝臣,朝臣就會成為皇帝的工具,且毫無商量餘地。總而言之,權力太有**力和殺傷力,皇帝知道失去皇權意味著什麽。站在這些衍生物的角度來看,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扶搖而上的權力,總不能白白流失,所以他們要麽為虎作倀,要麽自汙自黑,隻要能在皇權之下,功名權位屹立不倒,一切都顯得不再重要。
隻可惜,皇權始終至上,曆史長河中的人物,那些看似能力強難駕馭的大臣,在危急關頭,大都隻能充當敵國來攻、朝野混戰、財政匱乏的擋槍人,在此基礎上才能收獲部分權力,獲得短暫的輝煌。
漢唐以來,雖號為君主,然權力實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漢與宰相外戚共天下,東漢與太監名士共天下,唐與後妃藩鎮共天下,北宋與奸臣共天下,南宋與外國共天下,元與奸臣番僧共天下,明與宰相太監共天下,本朝則與胥吏共天下耳。
這些皇權的衍生物一直伴隨著各朝各代,曆經浮沉,它們或是作為加強皇權、鞏固皇權的保障,也是會對皇權產生威脅的炸彈,陪伴皇權,覬覦皇權。同皇權此消彼長之間,曆經了兩千多年。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彈指一揮間,皇帝沒了,皇權沒了,這些衍生物亦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