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麽說清朝是“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
1616年,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建國稱汗,國號金,史稱後金,建元天命,起兵抗擊明朝。1618年,努爾哈赤發布“七大恨”,誓師伐明。
到1619年,明朝在薩爾滸之戰慘敗,幾年間喪失遼東七十餘城。1636年,皇太極改國號為大清。1644年清軍入關,順治帝遷都北京。從此清朝取代明朝成為全國統治者。
清朝是中國曆史上最後一個大一統封建王朝。大部分人還是帶著異樣的眼光看待這個統治者,認為是一個外來政權和異族執政。按蘇秉琦先生《中國文明起源新探》的觀點:“中國”概念的形成過程,還是中華民族多支祖先不斷組合與重組的過程。從西周到春秋時期是以“以夏變夷”為其主流。到戰國末世,共同體重組的曆史使命大體完成,由此奠定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社會基礎。秦漢帝國的建立使以夷夏共同體為主體的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形成。
因此中華民族的各支祖先,不論其社會發展多麽不平衡,或快或慢,都必須要經曆古國到方國,然後匯入帝國的國家發展道路。他們不是齊步走,而是呈現出一批一批的發展態勢。
因此北方草原民族建立的國家,對中華統一多民族國家的進一步發展所起的作用很大。清朝亦是如此,這種北方民族建立的續生型國家雖然晚走一步,卻是馬上得天下,是在漢人聚居區得天下,統治的是漢族人,繼承的是漢文化。
這和觀念上的漢人統治各族,現在轉變成滿族統治各族在曆史進程中的意義是一樣的,實在不需要去區分出正統不正統的問題。
至於清朝的存在與統治過程,以至於成為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從某種意義上,可以把清朝看成白堊紀末期的恐龍,進化得無比專業,充分適應環境,但反過來就是因為進化得過於專業,喪失了多樣性,一旦環境發生改變就滅亡了。
清朝這個白堊紀末期的恐龍對於環境的適應能力有多強,我們單看其統治時間就已明了,在此之前的北方民族建立的元朝僅存在了97年,而整個清朝的延續足足是元朝的2.8倍,長達268年,基本上等同於唐(289年)、明(276年),甚至能出現康乾盛世這樣的局麵。
所以說到清朝這樣的政權,特殊性也是為了適應環境的變化。在此之前中國的政權應該是一種“士人政權”,政府治理權都掌握在讀書人手裏,從漢到明都如此。在科舉製度下,讀書人進入政府,有種種規定。但在製度規定上,是絕對沒有世襲特權的。
除了士人政權之外,常有一種特殊政權,即部族政權。所謂的部族政權,是把政權掌握在某一部族的手裏,這就是大部分人說的曆史上的異族政權。
清朝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屬於後者,不得不說這是出於私心。因為說實在的,中國曆史發展過程中的各項權力,表麵上看似早已不在皇帝一人手中,政權的掌控已經在衍生物裏承轉,不是宦官就是宰相。但其背地裏仍舊是皇權至上,皇權依然淩駕在各種製度法律之上。當權力出現傾斜和利益的重新分配時,目的隻是鞏固皇權。所以到了清朝,傳統的“士人政權”(其實是代皇權治理)現在轉手到了另一批人手中,也就是我們說的“部族”手中。
科舉製度仍舊在繼續,士人也在表麵上掌握政權,而滿洲人也很了解他們不能直接推翻這種傳統。
在此理論下,他們不得不建立一種淩駕在士人之上的權力,也就是依托滿族的“部族政權”。而皇帝的權力屬於私政權範疇,基礎並不牢靠,為了穩固就不得不袒護滿洲人,隻有滿洲人在後擁護,皇帝的私政權才能安穩運行。
曆史上也隻有元朝和清朝需要這種“部族政權”來維護自己的權力,因為他們的的確確需要以權製權,這也成了貫穿清朝始終的矛盾——民族矛盾。
因此,錢穆先生說,清代是滿洲貴族依靠滿族人的支持,聯合蒙古族、漢族上層建立的少數民族政權,滿洲人在政權中居於優勢地位,清朝政權處處保護滿洲人的特權地位。
可是人家偏偏就是調劑得很周到:為了統治疆域遼闊的國家(疆域達到1300萬平方公裏),統治者一麵在懷柔邊疆藩屬,壓迫中原;一麵羈縻中原知識分子來減輕抵抗;還壓迫中原知識分子而討好下層民眾。
首先,滿洲人拉攏蒙古人共同統治漢人,看過《還珠格格》的都知道整個清朝和親有多積極,信奉佛教有多虔誠。宗教在滿洲人的運用下,也成為了政權操縱的一種手段。
其次,對漢人知識分子奉行又拉又打的政策。入主中原以來的清朝統治者,麵對漢人高度發展的文化,為了統治的需要,很快選擇了儒學,程朱理學成了官方正統思想。科舉製度仍然延續,漢人仍舊可以通過考試開啟仕途之路,隻不過用人的數量已經做了調整,漢人走進官場的數量直線下降。
最後,清朝統治者最高明的手段就是壓迫中原知識分子來討好下層民眾,以此來分化、瓦解中原社會的抵抗力。比如此後的文字獄、禁止言論自由等可怕手段,這種愚民和壓迫讓每個知識分子都無法逃避和違抗。
簡而言之,在這樣的統冶政策和官僚體係下,隻需要服服帖帖的官,不許有正正大大的人。整個社會籠罩的是一種奴性、平庸、敷衍、腐敗和沉悶的氣氛。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就是這種社會氛圍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