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軍醫所說,單家一門忠烈。他也許隻有十年的壽命,在這十年之內他該用什麽證明自己。也許擺在麵前的是個絕好的機會,他可以在異國他鄉證明自己,讓所有人都看看中國軍爺的雷霆手段。

閃爍著刺眼光芒的警燈掩蓋了都市夜的繁華,震顫神經的警笛取代了餐廳的溫馨氣氛。三輛警車停在餐廳門前,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徑直衝進廚房,帶走了神情自若的單左雲,嚇得魂飛魄散的史密斯和兩具血淋淋的屍體。

在一個半封閉式的口供房,單左雲向警察足足解釋了三個小時,雖然他的英語很流利,警方還是找了一名擅長漢語的警察配合他。錄完口供,警察並沒有讓他馬上離開,而是給他端了杯咖啡,讓他稍等。

過了近兩個小時,房門終於打開,一個大個子白人警官來到單左雲麵前。他穿著便裝,不過從別在胸口的證件牌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名高級警官。

“來點咖啡嗎?”高級警官朝空咖啡杯看了一眼。

天已經快亮了,單左雲等得有些不耐煩,他抬起手腕給高級警官看時間:“警官先生,如果沒有其他需要我協助的事,我想離開了。”

“噢,我知道,時間不早了。你想吃點什麽嗎?可以給你提供免費的快餐。”高級警官似乎想說什麽,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我需要休息。”單左雲直言不諱。

高級警官聳肩笑著,打開門,朝門外低聲說了句什麽,於是史密斯走了進去。出乎單左雲的意外,他沒有戴手銬。

單左雲呼地站了起來,眼中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敵意。

“別緊張。”高級警官親看看到了兩具屍體,擔心他做出過激的舉動,連忙攔在史密斯麵前。

史密斯看上去沒有被捕的沮喪,隻是臉色灰突突地難看,他坐到單左雲麵前,歎著氣掏出了叼著玉米芯煙鬥:“單左雲先生,你太熱心了。”

史密斯的忽然出現讓單左雲心生疑慮,看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沒說什麽,用詢問的目光看著高級警官。

高級警官笑了笑,對他說:“單左雲先生,感謝你冒著生命危險主持正義。在解釋這件事之前,我有必要讓你了解史密斯先生的真實身份。他是國際反洗錢組織的高級負責人,從事過20年的臥底工作。他現在是個大名人,不便拋頭露麵,於是他的上級讓他培養一個新人,就是你用胡蘿卜殺死的年輕男子。我不想說對死者不敬的話,但他確實不夠機靈。史密斯想通過幾次交易毒品,讓他成為毒販們可以信任的人,摸清販毒團夥洗錢的程序,從而對販毒團夥一網打盡,不巧的是,你忽然出現了,誤殺了他。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也是我能所了解的事實,這件事是高度機密,除了史密斯,沒人知道。”

單左雲皺眉想了幾秒鍾,他現在無法證明高級警官所說的是否屬實,因為世界各地都有警察和匪徒勾結的事情發生,不過他還是抱歉地看著史密斯:“對不起。”

史密斯坐直了身子,看看高級警官,轉頭對單左雲說:“做我們這行,最不應該說的有兩句話,一句是“請相信我”,就像你誤殺的那個人,他重複了很多次這句話,所以毒販不相信他。另外就是道歉,我們不需要道歉,因為我們不準許出錯,一旦出錯,結果隻有死。”

單左雲微微一笑:“我還是要說對不起,因為我們同行。”

史密斯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高級警官說:“單左雲先生,據我們了解,你持有的是旅遊護照,在旅遊期間你殺了人,雖然是在主持正義時發生的誤殺,但是你破壞了反洗錢組織的行動,這件事情處理起來會很麻煩,也許會耽誤很長一段時間。”

“有多久。”

“反洗錢組織並非隸屬於政府,協調起來會有些困難,也許會耽誤一年半載。”

陸續對犯罪嫌疑人施壓這種辦法,單左雲在審訊罪犯時使用過很多次,高級警官這麽說,越發讓單左雲覺得他們是在設計一個圈套。

單左雲朗聲說:“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史密斯來了精神,點燃了煙鬥裏的煙絲,湊上前說:“我查了你的檔案,你是中國特警,在你們的部隊多次立功,有豐富的經驗,我們希望你能加入反洗錢組織。”

“事情需要一件件解決。”單左雲把史密斯父親留下的信拍到桌子上,“給我看你的身份證件。”

“好,我們先處理這件事。”

史密斯拿出證件給他看,可他去拿信封時單左雲的手卻壓在上麵,他拽了一下,單左雲還是沒有反應,而是直勾勾地看著高級警官。高級警官隻好拍著胸脯保證,史密斯就是他要找的人。

史密斯拿起信封,謹慎地打開,單左雲也在看,他想知道祖父保留了半個世紀的東西到底是什麽。然而兩個人都失望了,信封隻裝著一張便簽,簡單寫了幾句思念的話。

史密斯把便簽遞給單左雲,讓他看清上麵的字,雖然模糊,但還可以看清。他不禁大惑不解,史密斯的父親臨死前一再叮囑單左雲的爺爺,要他把信交給家人,難道就為了幾句簡單的話?

史密斯查過單左雲的資料,相信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交還這封信,他此時的心情和單左雲一樣,不明白父親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當他看到信封上那張郵票時,他的目光明顯跳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到了口袋裏。裝進口袋後,他還輕輕拍了拍,像是這樣才踏實。

“好了,我該走了。”交接完畢,單左雲起身要走。

高級警官攔住他,正色說:“請你考慮史密斯先生的建議。”

“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了那個人,你們也說是誤殺,我不需要負責。”

史密斯一臉為難,不停揮舞著玉米芯煙鬥說:“事實雖然如此,但是你殺死的不是毒販,他是反洗錢組織的人,雖然誤殺,但警察也要調查清楚。比如說調查你的履曆,比如調查你是否是販毒集團派來的人,是不是想殺我的人等等,這都需要時間,一年半載不是謊話。”

“你是反洗錢組織的人,可以證明事實真相。如果我真想殺你,還用等著警察來嗎?”

史密斯瞠目結舌,單左雲遠比他想象的要機敏,不過他很快就笑了:“你的頭腦非常冷靜,我現在更加肯定需要的就是你!”

單左雲眉頭一挑,轉向高級警官:“你剛才說,如果我不加入反洗錢組織,警察就會扣留我一年?”

高級警官聳聳肩:“不是扣留,你可以居住在拉斯維加斯,要保證做到隨傳隨到,不過會有一個小麻煩,你的簽證很快就會到期,你可能會被移民局的人扣留。這樣一來就會更麻煩,需要警方、反洗錢組織、移民局三方協調。”

“好啊,我正好需要一個管吃管住的地方,關押我的地方應該有電視吧?”單左雲坐回到椅子上,坦然看著他們。

單左雲的表情忽然間讓史密斯意識到自己錯了。他犯了一個低級錯誤,那就是用資料簡單衡量一個人,完全忽略了他的性格。像單左雲這樣的特警精英,骨子裏有一種天生的傲氣,他們可能為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抱頭痛哭,決不會在槍口下低頭。

史密斯知道自己遇到了難纏的對手,單左雲不僅有著豐富的談判經驗,而且倔得像頭驢,壓力越大,脾氣越大。

史密斯唯有改變策略:“你誤會了。可能是我太迫切希望你的加入了,所以語氣有些生硬。我們現在需要一個新的麵孔打入的販毒集團內部,那個笨家夥突然死了,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是我尋找已久的那種人,剛毅、果敢,還有一身功夫,我真誠地邀請你的加入。當然,即便你拒絕了我,我也會幫你的忙,警方不會找你的麻煩,你可以盡快回到祖國。”

“那麽,謝謝你。”單左雲仍是麵無表情。

高級警官朝著史密斯苦笑,表情分明再說這一招也不能奏效。

對付犯罪分子,史密斯有很多辦法,對正義凜然的單左雲,他卻無計可施了,他默默坐在單左雲對麵,等待奇跡的發生。

然而奇跡終究沒有發生,單左雲站起身,和史密斯、高級警官逐一握手:“請你們盡快解決這件事,我想盡快回國。”

史密斯緊緊抓著單左雲的手,不停地眨著眼睛,像是在絞盡腦汁想著說詞,最後他隻能說:“希望我們能夠成為朋友。”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單左雲看著桌上的空咖啡杯說:“謝謝你們的熱情款待。”

史密斯把單左雲送出了警察局,單左雲一再謝絕,他還是親自用車把他送回了入住的酒店。

車子聽到酒店的停車場,史密斯緊跟著單左雲,直到進入酒店大堂,單左雲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才尷尬地搓著手說:“我以為你會請我進去坐坐。”

“熬了一夜,你該休息了,再見。”說完,單左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差折磨把單左雲折磨得筋疲力盡,加上整夜的辛勞,單左雲恨不得馬上洗個熱水澡,之後躺在**好好睡上一覺。可他又怎麽能睡得著,歸還死者遺物原本是一件皆大歡喜的好事,卻突生變故,死者的後人一會兒是狡猾的毒販,一會兒又變成了國際反洗錢組織的高級負責人。時至中午,單左雲還是沉思,他考慮的是該相信誰,根本沒有考慮加入史密斯口中的反洗錢組織。特警的天性使他產生一種留下來的衝動,如果史密斯說了假話,那麽高級警官就是他的同黨,他們和毒販之間勾搭絕對不是幾百克海洛因那麽簡單。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沒有情報支持,甚至沒有防身的槍支,就算是鐵打的硬漢,也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單左雲想清楚了,他要離開,越快越好。

麵前的煙灰缸擠滿了煙蒂,水杯也空了,肚子咕嚕嚕的抗議才讓他意識到該吃點東西了。酒店樓下有一家看上去不錯的快餐店,他準備去那裏飽餐一頓。離開房間前,他撕掉了隨身攜帶的雜誌封麵,折成了兩根巴掌長的錐形紙筒,別小看這兩根紙筒,經過反複的折疊、拍壓,它已經變得非常堅硬,尤其是頭部,硬邦邦的,可以輕易刺入人的頸部。單左雲沒有防身的家夥,隻能用這個臨時代替。

單左雲剛剛踏進酒店大堂,便聽見了那個他不願意聽見的聲音。

“嗨,單左雲先生,一起吃點東西怎麽樣?”史密斯從大堂的沙發上站起來。

單左雲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你沒走?”

“今天沒什麽事。”史密斯故作輕鬆地笑著,“想請你吃頓飯,你介意嗎?”

單左雲舉步往外走:“我從來不介意別人替我買單。”

一連幾天,史密斯變成了單左雲的跟屁蟲,外出就是駕駛員,吃飯來付賬,他回酒店,對方就在大堂打瞌睡。很多自認執著的泡妞專家和他比起來都要遜色許多,一連幾天沒睡過踏實覺,普通人誰能受得了。

單左雲看到憔悴不堪的史密斯,心有不忍。離開警察局後,史密斯再沒有提過讓單左雲加入國際反洗錢組織的事,但他知道,他希望他留下。越是這樣,他心裏就越不踏實,也就是做了太久的特警,他的疑心病太重了。

一周後,在史密斯和警方的配合下,誤殺事件得到了圓滿的解決,單左雲也可以離開美國了。單左雲把離開的時間告訴給史密斯時,他似乎並不驚訝,隻是抽著玉米芯煙鬥說:“我送你。”

去往機場的路上,史密斯一直像個導遊說個不停,他說拉斯維加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這次是沒機會了,下次一定要帶單左雲去轉轉。還說美國其實就是大遊樂園,每個地方都值得逗留幾日,如果單左雲有興趣,他願意出資,給他提供免費旅遊的機會。

“當然了,我這麽說,我要感謝你,送回我父親的遺物。”史密斯擔心單左雲誤會,邊開車邊笑著對他說。

單左雲終於開口了:“我不想加入國家反洗錢組織,就算你帶我周遊世界,我也不會答應。”

史密斯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半晌才說:“我喜歡看中國的古典名著,有本書叫《三國演義》,我以為像裏麵的劉備三顧茅廬,就能打動你這個諸葛亮。”

“謝謝你。”單左雲頓了頓,說了句安慰他的話,“有機會,去中國玩,我招待你。”

“真的?”

史密斯孩子似的叫了起來,由於激動,車子猛地在高速公路上畫了長龍,嚇的後麵的車子拚命按喇叭。

“真的。”單左雲難得在他麵前笑一回。

“我接受你的邀請!”史密斯笑得滿臉都是皺紋,他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簡單的告別後,單左雲登上了歸國的飛機。坐在飛機上的單左雲機窗外波瀾壯闊的雲海,輕輕吐了口氣,他終於完成了祖父的遺願。此時,身心疲憊的史密斯已經在候機大廳睡著了,直到五個小時後才醒來。

航班抵達國內,單左雲先是回家美美地睡了一覺,之後到常去的飯館裏飽餐了一頓。眼睛看到的都是黑眼睛黃皮膚的同胞,耳朵聽到的是熟悉的母語,單左雲的周身感到說不出的舒暢。回家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這天清晨,單左雲踏著露水去給祖父掃墓,回到家裏,開門時正好聽到電話響。他抓起電話,不料話筒裏卻傳出了一頓迎頭痛罵:“兔崽子,大早上的不在家貓著,幹啥去了?我打了五遍電話了,再也接電話,我就派一個班,把你的老窩端啦!”

一聽是特警部隊的首長,單左雲心裏頓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的父母早逝,沒有體會到常人應有的親情。入伍後,特警大隊的首了解到他的情況,對他關懷備至,可以說既是他的上級,同時也承擔著父親的角色,嗬護、溫暖、責罵,一個父親應該給予孩子的東西,他全部給了他。首長是單左雲不願離開部隊的原因之一,部隊是他的家,戰友是他的兄弟,首長是他的父親,誰願意離開這樣的大家庭!誰願意離開這樣的慈祥嚴厲的老父親!

祖父去世後,首長參加了祖父的葬禮,那之後單左雲沒有再也沒有聯係首長,因為他不敢。祖父去世後,單左雲成為了孤苦伶仃的孤兒,最親近的人莫過於首長,可他像是快要凍僵的人不敢接近熱騰騰的篝火,他現在太脆弱了。

聽不到回話,首長的調門又高了一些:“兔崽子,想啥呢?今天我休假,上我家喝酒。”

單左雲笑了:“清早喝酒,醉一天,大早上喝什麽酒。”

“醉一天就醉一天,趕緊過來,告訴你,這是喝你的喜酒!”

單左雲頓時頭大如鬥,他以為首長要給他介紹女朋友,正想拒絕,對方說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別想美事,我可不是紅娘。過來吧,給你找了份好差事。”

單左雲連早飯都沒吃,穿戴整齊便去了首長家。去的路上,他琢磨著首長會給他介紹什麽樣的工作。離開部隊前夕,首長便把他要轉業到消息放了出去,很多久聞單左雲大名的公司聞風而動,紛紛高薪邀請他,其中包括兩家外資企業,還有海關。地方不是部隊,雖然有諸多不如意,他還是選擇了海關,即便摸不到槍,保衛工作還算和自己所學的有點關係,另外還有一群轉業兵聽他指揮,勉強能找回一些部隊的感覺,自己不會感覺太失落。轉業後祖父就去世了,他還沒來得就職。

首長對他去海關工作也很滿意,不知為什麽又要給他介紹新的工作,單左雲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走進首長的家。

按響門鈴,開門的是麵紅耳赤,噴著酒氣的首長。看到單左雲,他鬆了鬆襯衣的領口,一把便把拽進了房間。

“不用介紹了吧?”

首長把手往裏一指,單左雲竟然看到了史密斯,他光著膀著,露出胸口一團黑色的胸毛,渾身汗水淋漓,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史密斯眼睛布滿了血絲,說話也變成了結巴:“胡,胡蘿卜,想不到,想不到我會在這兒吧?”

單左雲朝桌上看了一眼,上麵的菜基本沒動,四個白酒瓶子卻空了。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兩個人都變成了醉鬼,要是換了他,恐怕早就睡死過去了。

正想著,他聽到椅子翻倒的聲音,扭頭一看,史密斯已經栽到了桌子下麵,他剛走過去,第一次品嚐中國白酒的史密斯已是鼾聲如雷。

把史密斯扶到**,首長拉著單左雲的手來到客廳,剛坐下,笑聲就起來:“娘的,老美的酒量不賴啊,再老幾歲,被放翻的就是我啦。”

“這麽大歲數了,還學年輕人拚酒。”單左雲起身要給他倒水。

“這也算為國爭光嘛。”首長緊緊拽住他,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就像和自己親生骨肉觸膝長談。

“認識他吧?聽說你小子再美國出風頭了,用胡蘿卜把人家臥底給幹掉啦?”

單左雲幹笑著:“都是誤會。”

“不孬,我的兵不孬啊!”首長拍著的手,“從你走進特警部隊的大門,我就知道你小子天生是個惹事的主,也好,三棍子打不出屁來的家夥還沒有惹這種事的能耐!”

首長看出了單左雲的疑慮,告訴他,他離開美國後,史密斯立即通過國際刑警組織聯係到了國內的有關部門,隨後又找到了他。電話裏,史密斯把他誇得如同神兵天將,希望他說說服單左雲加入國際反洗錢組織。首長也被史密斯求賢若渴的執著感動了,他沒想到,通過電話不久,史密斯就到了,找到他,給他帶了一堆禮物,又把單左雲誇了一頓,聽他話裏的意思,好像國際反洗錢組織缺了單左雲就不能運作了,就要倒閉了。

“沒想到老外也有這麽好的酒量,也會這麽拍馬屁。”首長哈哈一笑,“這個馬屁拍得我很舒服。小左,我覺得這個工作適合你,別人不了解你,我自認還算了解你,你小子聽見槍栓響就坐不住,看見有人為非作歹就想踢人家下巴。海關的工作是不錯,危險程度不高,待遇也好,不過呢,我覺得,你去那裏工作,就像把獅子扔進籠子裏,關個幾年,獅子也變狼狗了。部隊培養你這麽多年,不是讓你變成狼狗。大道理我就不說了,你要覺得行,你就去,我認為這個工作也是為國爭光。”

單左雲陷入了沉思,離開部隊,地方給他安排了很不錯的工作,但在部隊待久了,習慣了槍林彈雨,懲惡鋤奸,他可以忍受常人無法想像的辛勞,卻無法忍受寂寞的煎熬。正如老軍醫所說,單家一門忠烈,他們穿上軍裝就是為了主持正義,他現在已經失去了主持正義的資格。在拉斯維加斯的事件是偶然的,如果遇到十幾名手持槍械的罪犯,就算他渾身是鐵,也會被打成篩子。

家族遺傳的心髒病是困擾單左雲的心事,他也許隻有十年的壽命,在這十年之內他該做什麽,該用什麽證明自己。也許擺在麵前的是個絕好的機會,他可以在異國他鄉證明自己,讓所有人都看看中國軍爺的雷霆手段。

首長看出了他心情,緩聲對他說:“你不要有壓力。這件事我沒答應老美,不要說你現在轉業了,就算你是現在還是我的兵,去執行這個任務之前,我也要爭取你的同意,遣將不如激將,激將不如請纓,你要是沒那心思,就算去了,渾身的本事也發揮不出來。”

史密斯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找到了自己,足以說明他的清白,之前單左雲對他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他在美國天天給單左雲做司機,又橫渡重洋來到中國,別的不說,就為這份真誠,單左雲覺得可以試試。

單左雲什麽話也沒說,去廚房接了一臉盆的水,衝到史密斯前麵,便把一盆水劈頭砸了下去。

史密斯機靈下坐了起來,用手劃拉著臉上的水,茫然地看著他:“胡蘿卜,房子漏水嗎?”

單左雲晃了晃他的腦袋:“做臥底的時間會比一年半載長嗎?”

史密斯頓時清醒了,他舉手左手發誓:“絕對沒那麽長時間!”

“起來吧。”單左雲朝他招招手。

“幹什麽?我醒酒了。”史密斯抱著肩膀,他以為單左雲要給他洗冷水澡。

“再喝一杯。”單左雲看著朝他露出微笑的首長說,“喝一杯壯行的酒!”

單左雲就這樣跟著史密斯去了美國。臨走時,首長去機場送行,單左雲站在他的麵前,“啪”地敬了個軍禮,大聲說:“為國爭光!”

首長又是笑,又是抹眼角的淚花,對著四周好奇的人群一個勁說:“我的兵!這個,我的兵兒子!”

飛機如同銀鷹翱翔在九天時,史密斯已經變成了喋喋不休的導師,他對單左雲說:胡蘿卜,以後不要穿軍靴,在美國隻有俄羅斯黑幫分子才穿那玩意兒。”

在特警部隊,單左雲的戰友叫他‘單大嗓’,加入國際反洗錢組織後,他有了一個新的綽號——胡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