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梅羅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觀望著從窩棚裏走出的拾荒者,他們饑餓、貧窮,但是快樂,倒在血泊裏的加文富可敵國,他謀害了很多人,最後謀殺了自己。
“噢,你一定是想說C4炸藥是嗎?”
加文誇張地用力點頭,隨後“啪”地打了聲響指,六道光柱朝廠房的牆角射去,幾名光頭匪徒推著一輛平板車走了過去,上麵堆放著單左雲和伊麗莎白費盡力氣安裝的大量C4炸藥,五顏六色的電線和遙控引爆裝置被拆卸下來,井井有條地堆放在最頂端。
“這就是聯邦調查局特工安裝的C4?這就是中國特警安裝的C4?”加文大笑不止,他的手下也跟著大笑。
單左雲後頸似乎升騰起一股涼颼颼的冷風,他沒想到加文的手下中竟然有這樣的高手,要知道隻有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掌握了如何安裝、拆卸這種爆破裝置。其實單左雲高估了加文,加文的手下進入廠房時就發現那些C4炸藥像豆腐塊似的,整齊地擺放在平板車上。
加文以為單左雲忙暈了頭,忘記了安裝炸藥,單左雲則認為加文發現了爆炸裝置,如果他們知道真相,恐怕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一幕。
平板車很快被推出了廠房,這裏隨時可能發生交火,C4可是個暴脾氣。
哄笑聲過後,黑漆漆,晃動著手電筒光柱的廠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蘭迪破布袋似的屍體躺在血泊中劇烈**。
彈殼跌落地麵的脆響似乎仍在耳邊回響,羅梅羅忽然走過去,擋在單左雲身前,朝加文伸出了中指:“你敢朝我開槍嗎?”
“少爺!”加文終於從狂躁中冷靜下來,羅梅羅也許是唯一可以讓他恢複正常的人,他用力揮手說:“離開哪兒好嗎?咱們是一夥的,那個人是我的敵人!”
加文擔心單左雲忽然勒住羅梅羅的脖子,把槍頂在他的後頸,那樣羅梅羅被單左雲挾持,他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別怕,他不敢朝我開開槍。”羅梅羅跟單左雲說了一句,看看伊麗莎白:“小心點,加文手裏的是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威力不比你的沙漠之鷹差。”
羅梅羅很瘦,隻有單左雲的肩膀高,他極力踮起腳尖,想把單左雲籠罩在他的保護之中。
單左雲在驚訝之餘有些感動,這個不相識的半大孩子似乎見慣了這種血淋淋生死場,不僅沒有抱頭尖叫,反而像他一樣鎮靜。他對各種武器如數家珍,青春期的叛逆心理竟讓他保護起了加文的死敵。
“孩子,這是大人的事。”單左雲試圖推開羅梅羅。
“我早就長大了,有三個女朋友。”羅梅羅眨眨眼,伸開雙臂,也把伊麗莎白籠罩在自己的庇護之下。
加文激憤交加,顫抖的手指在空中亂戳:“臭小子,我他媽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拉斯維加斯是個危險的地方,你又那麽不老實,我可以隨便編個故事,那個人即便不相信也不會把我怎麽樣,他要靠我賺錢。”
“噢,原來你早就想殺我!”羅梅羅抓住了把柄似的大笑,“那就開槍吧,不過你要保證你的這些手下守口如瓶,你要知道如果我死了,那個人會重獎提供線索的人。”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驚愕地對視著,羅梅羅看上去不過是個營養不良的孩子,可他卻有著成人難以媲美的機敏,他視死屍為無物,笑侃大毒梟,這樣的一個孩子究竟有著怎樣複雜的背景,又經曆過怎樣灰暗的人生?他們不知道羅梅羅和加文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但可以肯定羅梅羅和那個人有很大的淵源,加文正是忌憚這點才對他恭敬有加。當加文威脅他時,他反而煽動他們內訌,如此機敏的頭腦怎麽會長在一個半大孩子的身上,這分明是個老江湖。
加文無言以對,他不敢保證在場的手下個個對自己忠心無二,人通常都是這樣,他們可以為主子赴湯蹈火,擋子彈、下油鍋,往往禁不住金錢和美色的**。
加文臉上暴露出極力壓抑憤怒的扭曲表情,這讓羅保羅倍感暢快,口不遮掩地提起了他的那些不為人知的舊事:“還記得你在宮殿裏的事嗎?黑人傭兵讓你鑽他們的褲襠,給你剝的光溜溜的,還朝你的嘴裏撒尿?那會你是怎麽說的?你說少爺,求求你了,給我求個情吧。我給你求情了,給你留了條狗命,你現在卻要殺我!”
“不要提過去的事!不要提史洛迦將軍!”加文如同神智不清精神病患者,瘋狂地搖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隨即朝一眾手下拚命揮手:“不,他說的不是真的!你們都給我閉上耳朵!”
加文的手下們愕然了,耳朵怎麽閉上?他們越發相信在某一天,加文在史洛迦將軍的家裏受到百般淩辱,史洛迦將軍總是把自己的府邸叫做宮殿。這件事絕對是事實。
單左雲也聽明白了,他驚訝地瞥了眼羅梅羅,這個半大的黑人孩子竟會是史洛迦將軍的兒子!怪不得加文對他恭敬有加,怪不得他知道那麽多關於加文的秘密。看來加文不知什麽時候犯了大錯,差點被史洛迦將軍打爆了腦袋,幸虧羅保羅給他求情,他才得以苟延殘喘。
肆意大笑的羅梅羅以為加文不敢輕舉妄動,他錯了,此時站在他麵前的不是平素對他百依百順的加文,是被怒火燒昏俄了頭腦的加文,尤其被一個孩子當眾羞辱時他什麽顧不上了。從最底層爬上來的人最怕別人談起曾經的過往,尤其那段經曆不夠光彩。
“砰!”
加文舉槍就打,他太激動了,柯爾特蟒蛇射出的子彈貼著羅梅羅的頭皮呼嘯而過,嚇得羅梅羅立即抱著腦袋蹲了下去。
“他媽的!他媽的!”處於半瘋癲狀態的加文再次舉槍時兩名手下牢牢抱住。
兩名手下身高體健,也都是光頭。兩人是雙胞胎,從小形影不離,一起在以色列“野小子007”特種部隊服過役,標準的兵油子,一起給軍火商做過保鏢,吃喝嫖賭無不精通。兄弟兩個從小喜歡擺弄武器,老大在一次擺弄噴火槍的時候出了意外,雖然沒有毀容,腦袋卻變得寸草不生,頭發沒了不說,眉毛也是光禿禿的,有一次被人看到用眉筆給自己畫眉頭,從此得了個畫眉鳥的綽號。老二外貌也有特征,小時候他的左耳在鬥毆中被削掉了半個,從此別人就叫他半隻耳。
“幹什麽?鬆開我!我要打死他!”加文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大聲痛罵手下。
“您不能這樣,史洛迦將軍會不高興的。”畫眉鳥扣住了加文的手腕,柯爾特蟒蛇應聲落地。
加文的憤怒消失了,他不敢相信雙胞胎兄弟竟會這樣對待自己,很快他就恍然大悟般點點頭,他知道了,這兩個應是史洛迦將軍安插到他身邊的人。他記得有一次史洛迦將軍得到了他從金三角購買毒品的事後大發雷霆,當時他還殺了一個有嫌疑的貼身保鏢。加文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兩個人,三年前他們就跟著他。他們身手好,槍法準,在兩次槍戰中救過他的命,他讓他們跟在自己身邊,吃喝玩樂,從來沒虧待過他們,如果不是今天,他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心腹死忠也會背叛自己。
“不要這樣。”半隻耳避開他的目光,垂下了頭,但手上的力量更大了:“讓少爺離開,隻要他不說,我們不會跟將軍提一個字。”
這兩個人早就是史洛迦將軍的人,早在史洛迦將軍想把北美市場交給加文管理之前,他們就授命出現在加文身邊,一方麵保護他的安全,另一方麵也要監視他,其中包括他隻能從巴拿馬購買毒品、不做損害史洛迦將軍的事、是否具有繼續掌控北美毒品市場的頭腦和能力等等。
羅梅羅蹲在地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咯咯地笑著,他覺得這件事越來越好玩了。
單左雲也把兩個人的身份猜了個大概,他不禁苦笑,發生在他身邊的事情太具有戲劇性了,先是伊麗莎白坦白自己是哈桑的臥底,接著膽大妄為的羅梅羅出現了,而他竟是史洛迦將軍的兒子,在加文身邊也會有史洛迦將軍的臥底,這真是一個敵我難辨的世界。
單左雲所知道的臥底還有一個,那就是給FATF產生了巨大損失,還在威脅FATF,加文派出的,打入第六組的臥底,他是誰?穆罕默德還是陳文龍?
場麵忽然變得混亂,雙胞胎兄弟完全控製了加文,其他人紛紛上前,用槍指住了他們,畫眉鳥甩手就是一槍,放倒一個拿槍戳他頭的人,接著把發燙的槍口頂在了加文的太陽穴,嘶嘶地冒出一股青煙。
“他媽的!給我幹掉他們!”加文拚命掙紮。
“放下槍!”加文的手下亂哄哄地嚷著。
“停下來,我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雙胞胎兄弟深知這樣鬧下去的後果,他們可以打死加文,但決不能脫身。
千鈞一發之際,單左雲行動了,他朝伊麗莎白飛快地使了個眼神,接著拽起蹲在地上的羅梅羅,迅速朝大門跑去。
蘭迪死了,C4炸藥被翻了出來,單左雲完全喪失了和加文交易的籌碼,加文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這裏,此時是撤退的最佳時機。他不能丟下羅梅羅。加文瘋了,他會不計後果地殺死羅梅羅,雖然羅梅羅的父親是罪大惡極,可以上一百次電椅的史洛迦,單左雲還是想要救出他,畢竟他是個孩子,他的手上沒沾血。
單左雲一瘸一拐地往外衝時,幾名圍住他們的光頭匪徒猶豫了,沒有加文的命令,他們不知是否應該開槍,尤其怕傷到羅梅羅。
單左雲是不會猶豫的,他開槍了。
五四手槍的子彈首先穿透了一名光頭的胸膛,隨後撂倒了後麵的一個光頭。又掀翻了左側的一個家夥後,單左雲朝人群裏開了一槍。挾持加文的雙胞胎兄弟和光頭們陷入了死亡對峙,他需要打破這種對持,製造真正的死亡,隻有那樣,他們才有逃脫的機會。
伊麗莎白看懂了單左雲的心思,她撿起一把突擊步槍,一個點射幹掉了身後的兩個光頭,隨後朝人群連射。
廢棄的廠房陷入了不可控製的混亂,圍住加文三人的光頭們先是覺得挾持加文的雙胞胎兄弟開槍了,但馬上反應過來,子彈從身後射來,瞬間的猶豫不僅給單左雲製造了有利的時間,也給雙胞胎兄弟製造了機會。
雙胞胎兄弟緊擁著加文朝大門靠去,半隻耳晃動著手槍,大聲叱吒著,恐嚇四周蠢蠢欲動的槍口,畫眉鳥用左手扭住加文的手腕,另一支的手握緊了手槍,槍口緊緊頂在他的肋下。槍戰中最怕劫持人質形成對持,一動不動的對持便是死局,移動便是把死局變成了活局,同時也給自身增加了極大的危險。看到委以重托的心腹竟是史洛迦將軍的臥底,加文怒火中燒,雖被兩人挾持,拚命反抗之餘聲嘶力竭地大喊。距離大門越來越近,加文的身體猛然後仰,肩頭狠狠撞在畫眉鳥的左胸,畫眉鳥不由向後退了半步,槍口也脫離了加文的肋下。
加文的手下並非混飯吃的平庸之輩,立即抓住了這個機會。一個光頭飛身上前,畫眉鳥隻覺得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握槍的手臂傳來涼颼颼的寒意,很快便是劇痛傳來,接著聽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耳邊響起。他的胸口裂出了核桃大的血洞。偷襲畫眉鳥的光頭匪徒持有鋒利異常的匕首槍,他先斬斷了畫眉鳥那支握槍的手臂,隨後觸動擊發機,近距離射出子彈,斃殺了畫眉鳥。
畫眉鳥被擊中的瞬間,兩名光頭匪徒飛身躍起,撲倒了半隻耳,死死地把他壓在身下。半隻耳奮力掙紮著,但握槍的手掌被幾支大手牢牢握住,掰斷了試圖扣動扳機的手指。
“追!他媽的,給我追!”加文喘著粗氣,大步朝大門跑去,單左雲、伊麗莎白、羅保羅,一個也不能活。
半隻耳很快被製服了,他側臉趴在地上,看到親生哥哥躺在血泊裏,胸前的血洞仍在冒著血水。
“哥!”半隻耳瘋了似的掙紮著,渾身像是生出了神力,把壓住他的兩個光頭掀翻,朝著加文就要撲過去。
一名全副武裝的光頭匪徒護衛在加文身旁,聽到喊聲,回身一腳朝他的腹部踹去,可是他的速度太慢了,被半隻耳抱住了大腿,兩人同時摔倒。看到相依為命的哥哥當場喪命,半隻耳隻想著和加文這些人同歸於盡,雙手胡**索著,一把抓到了掛在光頭胸前的手雷。
“呀!”半隻耳爆發出瘮人的喊聲,立即拽動了手雷的拉環。
青煙滾滾而起的時候,幾個光頭匪徒擁了上去,用腳、膝蓋壓住半隻耳,試圖從他的手裏搶走手雷,但他們失敗了,半隻耳的手指如同鐵鉗般鉗住了手雷。努力了幾秒鍾,幾個人轉身就跑,也有人立即抱頭趴在地上。被半隻耳抱住大腿的光頭匪徒奮力掙紮著,他已經無法脫身了,半隻耳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他,放聲大笑,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瞪得這麽大。
半隻耳拽動手雷拉環的時候,單左雲已經跑出了廢棄廠房的大門,他推了伊麗莎白一把,讓她帶著羅梅羅先走,他來殿後。
伊麗莎白欲言又止,扛起頻頻回頭的羅梅羅,快步靠近卡車。羅梅羅目光迷離而詫異,他見慣了爾虞我詐、貪婪和謀殺,他想不到世界還有單左雲這樣的人。在生死關頭,單左雲還會惦記他這個一麵之緣的人,他隻是個孩子,對他沒有任何用處,他還是史洛迦將軍的兒子,史洛迦將軍可是FATF的死敵!
在伊麗莎白肩頭顛簸的羅梅羅看到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單左雲一瘸一拐的身影在夜幕中顛簸,他姿態引人發笑,但速度卻堪比百米衝刺。離開大門一段距離後,四名光頭匪徒持槍追了出來,他們已經得到了加文的命令,殺無赦。
四名光頭匪徒陸續衝出廠房,跑在前麵的兩個單膝跪地,舉槍瞄準,後麵的兩人仍是狂奔。準備射擊的兩名光頭匪徒在拽響槍栓時,單左雲忽然返身朝他們跑了過去,兩把柳葉飛刀刺破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羅梅羅隱約看到兩名光頭匪徒眉心中刀,仰麵倒了下去,接著單左雲躍起身,一個下劈砸了狂奔中的匪徒的頭頂。
那條打了石膏的腿狠狠砸下去,砸得石膏四處飛濺,把光頭匪徒砸的頭暈腦漲,怔怔地坐在地上,左右搖晃。碎裂的石膏如同白色的煙霧騰空而起,藏在石膏中的瘋狗軍刀也跳了起來。單左雲以極為優美的姿態完成一次完美的刺殺,他伸手向空中,拽過瘋狗軍刀,橫向揮舞,宛如戲曲中的水袖動作,另一個狂奔而來,猝不及防的光頭匪徒便被割斷了喉管。
單左雲一腳踢倒了被下劈砸的頭暈腦脹的光頭匪徒,這時鄰近卡車的羅梅羅急迫地大喊:“小心!”
加文正站在大門前,平端著一把突擊步槍,槍口已然瞄準了單左雲。
單左雲側身躍了出去,槍聲隨即響起。
“突突突!”剛剛站立的地麵濺起了一串刺眼的火星。
更多的光頭匪徒朝大門湧去,他們不是在追殺單左雲,是在逃命,加文不知道死神已悄然降臨,還在屏住呼吸,再次瞄準。
光頭匪徒們各個武裝到了牙齒,槍彈自必需多說,每個人身上都掛了些手雷之類的玩意,尤其被半隻耳死死抱住大腿的那個家夥,他的身上最少掛了六枚手雷,他們離的很近,如膠似漆地抱在一起。當第一枚手雷爆炸,其他的,至少有六枚手雷緊接著爆炸了,廢棄的廠房的空間雖然很大,但是個封閉式的空間,爆炸的衝擊波在牆壁之間反複回**,足以把一切自認為堅固的肉體絞碎。
手雷爆炸的巨大轟鳴響徹雲霄,淩厲的氣浪夾著灰塵沙礫向四處激**,如同一條火星四濺的煙龍朝敞開的大門襲去。站在門前的加文像是斷線的風箏,被氣浪托起,狠狠擲下。雙胞胎兄弟幫了單左雲大忙,不僅給他解了生死之圍,手雷爆炸的氣浪還把加文送到了單左雲身邊。
加文重重地落在地上,手裏的突擊步槍不翼而飛。他顧不得疼痛,便掙紮著想站起來,因為單左雲就在他的身邊。
加文躺在地上,仰麵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單左雲。他看得清清楚楚,單左雲那雙沾滿泥土的鞋子、過膝短風衣、緊鎖的眉頭和那把猶自滴著血珠的瘋狗軍刀。
“來人!”加文試圖逃跑時大喊,然而哪有人能救他。廠房裏的匪徒除了被單左雲擊殺的,其餘的大部分都被手雷巨大的爆炸中喪生,幸存的人也失去了戰鬥力,隻顧著在濃煙中摸索被炸飛的殘肢。埋伏在廢棄廠房四周的光頭匪徒不在少數,但遠水難解近渴。
機會就在眼前,單左雲手下刀落,一刀插進了加文的胸口,他用的力量太大了,瘋狗軍刀插進他的胸腔,徑直紮入了地麵。軍刀斃殺加文的瞬間,單左雲終於鬆了一口氣,即便今天他戰死當場也值了,他除掉了北美FATF的心腹大患,避免了更大的損失,挽救了更多戰友的生命。
真正的戰士可以在任何時刻替戰友堵槍眼,以己之命換取戰友的生命,單左雲就是這樣的戰士。
危機並未因為劇烈的爆炸遠離單左雲,近三十名光頭匪徒從隱蔽點衝殺出來,形成了橢圓形的包圍圈,他們一邊射擊一邊收攏包圍圈,加文死了,販毒集團的首腦肯定會重罰他們,想要活命隻有幹掉單左雲這些人。單左雲在拚命,光頭匪徒們同樣在拚命。
剩餘的光頭匪徒並非烏合之眾,平素經常進行配合訓練,那些拿著霰彈槍和M9手槍的美國警察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即便單左雲麵對他們也感到了強大的壓力。匪徒們三五個人一組,通常是一到兩個人以蹲姿射擊,其他人前進,前進一段時候蹲下射擊,掩護後麵的人跟進,如此反複,手裏隻剩下一把軍刀的單左雲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密集的子彈從四麵射來,在漆黑的夜色中劃出條條赤紅色的彈道,單左雲時而躬身突進,時而臥倒在地。他的行動遠不如以往敏捷,一來腿傷未愈,剛剛還來了個高難度的下劈,二來連日來的奔波幾乎掏空了他的身體,若是放在平時,恐怕走路都會打晃了。
子彈越發密集,光頭匪徒們越來越近,單左雲被壓得站起不了身,更別說奔跑。
中國古代的軍事家吳起說過:“一人投命,足懼千夫。”單左雲忽然頂著重重彈幕衝鋒了。
光頭匪徒們大概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衝鋒,單左雲像是一頭靈動的野獸,在地麵飛速翻滾,他是以肘部、手掌、膝蓋代替了無法用力的雙腳,但行動更加敏捷,竟然還在不時變換方向。離得近了,幾個膽大的光頭匪徒見單左雲手上隻有一把軍刀,便圍攏過去,以為可以生擒他,不料單左雲卻沒有任何征兆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啊!”一名光頭匪徒痛呼著撲倒在地,鋒利的瘋狗軍刀由下至上在他的腹部劃出了一條血口,他覺得腸子“咕嚕”一聲,掉在了地上。
“上帝!”又一名光頭匪徒摔倒,他的左膝彎處被劃了一刀,身體失去了平衡,左腿頓時失去了知覺。
光頭匪徒們誰也沒有見過這種打法,單左雲不停翻滾,隻有刀光閃閃,所過之處必定留下重傷的同伴。單左雲所用的是中國武術中的地趟刀法。地趟刀是由各種刀法與地趟動作相配為伍而形成的組合與套路練習。地趟刀在練法與攻防上講究上下結合、形神兼備刀身相熔,刀法與跌打滾摔密切聯係成一體的下盤刀法。翻滾合掃截,跌撲走劈紮。纏頭掄斬翻,裹腦撩點摔,翻翻滾滾劈劈紮紮,單左雲正是把刀法與跌撲滾摔協調結合。
這套刀法是單左雲在特警部隊學到的。入選特警部隊並不是件容易事,身高體重都有嚴格的要求,另外特警部隊中很多人都是一定的特長,比如說單左雲的戰友中就有某個武術門派的嫡傳弟子,他本人則擅長飛刀。這套刀法就是一個戰友傳授給他的,當時特警部隊的首長很讚賞這種互相切磋學習的方式,他說多學點吧,學到手都是保命的本事。今天這句話應驗了,單左雲連傷六名光頭匪徒,殺出了一條血路,躍上了緩緩啟動的卡車。
伊麗莎白把羅梅羅丟進卡車駕駛室時,大聲問他:“會開車嗎?”
“車,我以前……”
羅梅羅話沒說完,伊麗莎白就丟下一句“你來開車”,說完徑直來到了卡車後麵,端起了上好彈鏈的機槍,把散落的頭發咬在嘴裏,一臉堅毅,她要拚死一搏。
駕駛室裏的羅梅羅懵了,他喃喃地說:“我是說,我隻會玩滑板車……”
這時伊麗莎白一邊射擊一邊大喊:“開車!朝胡蘿卜那邊開!”
羅梅羅急出了一腦門子汗,幸好他不僅酷愛滑板車,還擺弄過甲殼蟲汽車。手忙腳亂了一陣,他終於發動了卡車,慢吞吞地行駛著。這時單左雲躍上駕駛室,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大喊:“這樣,加大油門衝出去!”
“上帝!”羅梅羅尖叫起來,他的腳還在油門踏板上。
卡車像一頭大醉象,跌跌撞撞地上路了,剛剛起步就賺翻了加文的那輛防彈轎車,不過羅梅羅控製得還算不錯,雖然卡車劃著長龍,但很快脫離了險境。
光頭匪徒們亂哄哄地開了一陣槍,分頭去找自己的汽車,為了避免單左雲來的時候發現疑點,他們把汽車停在很遠的地方。
伊麗莎白把燙手的機槍丟在一邊,接替了羅梅羅,小家夥鬆了一口氣,再摸胸口,冷汗早濕透了衣服。
“把機槍架在這兒!衝出去!”伊麗莎白指著風擋玻璃,大聲對單左雲說。
“不行。”
單左雲搖頭,加文布置了重重防線,卡車一旦過去就會成為靶子,跑得再快也會變成蜂巢。
“那怎麽辦?”
“加文的那些手下,你認識多少人?”單左雲靈機一動,扭頭問羅梅羅。
“認識很多,我經常偷他們的子彈。”羅梅羅有些茫然,他還在微微顫抖,如果不是單左雲舍命相救,他這會恐怕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死屍。
單左雲打開車門,讓羅梅羅站在車門旁揮舞手臂,大聲歡呼,像是玩瘋了,在振臂歡呼。可是羅梅羅實在沒法興高采烈,他的喊聲和強擠出的笑容都顯得那麽僵硬,難免讓人覺得有些詭異。單左雲實在是無計可施了,憑借他和伊麗莎白,絕難逃出重重包圍,唯一的希望就在於包圍圈的光頭匪徒們並不知道加文已死,對羅梅羅依舊像往常那樣忌憚。
加文原本控製了局麵,單左雲三人插翅難飛,雙胞胎兄弟突然發難,引爆了手雷,事發突然,加文和他的心腹無法和外界取得聯係,而且能夠發號施令的人多數都被爆炸的衝擊波絞成了碎肉。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大量光頭匪徒隱藏在公路兩側,隨時準備設置關卡,持槍的匪徒都藏在黑暗中,但單左雲可以看到一輛輛沒有熄火的汽車就停在路邊。
手足舞蹈的羅梅羅幫了大忙,卡車一路暢通,沒人敢盤問,沒有哪個吃了豹子膽的光頭匪徒敢招惹羅梅羅這個小煞星。
第二道包圍圈的一個光頭匪徒看到卡車駛來,心生疑慮,對同伴說:“裏麵一直沒有消息,是不是出了意外?要不要攔下來?”
“兄弟,你活膩了?沒看見是少爺在車上。”同伴掃了一眼,低頭抽煙。
“我當然看見了。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麽重要的事,老大怎麽會帶上少爺?開車的還是個女司機。”
“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肯定不正常,不過對於少爺再正常不過了,他可能出現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上周他在我的拖鞋裏塞了一隻青蛙,媽的,嚇死我了,你能在這個季節的拉斯維加斯找到青蛙嗎?少爺就能。”
本想攔下卡車的光頭悍匪聳聳肩,跟同伴要了根煙,一起低頭吞雲吐霧。
卡車脫離包圍圈後,並沒有進入拉斯維加斯城區,單左雲深知,回過味來的追兵很快就能追上他們,卡車根本跑不過那些高檔轎車和摩托。卡車兜了個圈子,回到了窩棚連成片的貧民窟,光頭悍匪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會掉頭返回包圍圈。
時間緊接淩晨,一簇又一簇燈光從窩棚裏噴泄出來,住在貧民窟的拾荒者們起床了,開始了一天的辛勞。幾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孩子首先從窩棚裏跑出來,在卡車附近玩耍嬉鬧,他們很窮,有的孩子穿著兩隻截然不同的鞋子,他們很髒,沒有在浴缸裏痛痛快快地洗過泡泡浴,但他們很快樂,那種坦然的快樂在每個孩子的臉上**漾著,陽光般純淨。
羅梅羅異乎尋常地安靜,他時而看看疲憊不堪的單左雲,時而好奇地打量著嬉鬧的孩子。他對單左雲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感情,那是包括史洛迦、加文這些人從未給予他的,他不知道那叫感激和尊敬,他隻是對單左雲微笑,他還不習慣說謝謝。
“他們好像,好像很開心。”羅梅羅露出了羨慕的目光,他的快樂一直來自於惡作劇。
單左雲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指著車外說:“快樂有兩種,有人用生命換取美元堆砌的快樂,有人用時光換取坦****的快樂。事實上,快樂與財富無關。”
羅梅羅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觀望著從窩棚裏走出的拾荒者,他們饑餓、貧窮,但是快樂,倒在血泊裏的加文富可敵國,他謀害了很多人,最後謀殺了自己。
伊麗莎白仍舊繃得像一張滿弓,抱著槍警戒,從某個角度來講,事情結束了,她將功贖罪,獲得了救贖。
黎明前的黑暗比黑夜更加沉重,壓得人透不過氣,單左雲瞭望著東方,期盼著如同金色利劍般的晨曦刺破黑暗。
晨曦似乎永遠不會出現,似乎就在下個瞬間,就像生與死的謬誤,不過轉瞬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