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國警方和其他組織對洗錢的打擊力度越來越大,洗錢變得非常困難,有些聰明的毒梟開始用現金從黑市購買奢侈品,比如鑽石珠寶、豪華跑車、世界名表,後來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古董方麵。古董有升值的潛力,而且沒有購買奢侈品那麽張揚。

伊麗莎白說:“我們現在開始行動?”

單左雲回答:“行動!”

現在就是立即,兩人立即展開了屬於他們的行動。伊麗莎白答應了單左雲的要求,她想贖罪,想獲得心理的救贖,更想得到單左雲的原諒。單左雲替她隱瞞,如同給予了她第二次生命,感激之餘,她的心裏萌生了更深的愛意。比單左雲給予她第二次生命更讓她欣喜的是,單左雲給予了她生的希望和期待,這種期待就像是一種朦朧的曖昧。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的想法完全不同,有位美國將軍說過,中國軍隊是一支有信仰的軍隊,中國軍人是有信仰的軍人,那麽單左雲信仰的是什麽?是正義,是軍人的榮譽,他可以用活下來說服伊麗莎白,但促使他的隻有正義,加入FATF之前,他的生命或許隻有十年了,這十年,他本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家裏,享受生命的最後時刻。為了軍人的職責,他毅然加入了FATF。現在他是FATF成員,是整個計劃的關鍵所在,但說白了他不過是個雇員,在上級沒有準許的情況下,沒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執行自己製定的計劃。

如果沒有中國軍人的正義感,便不會有這個行動,單左雲便不是單左雲。

兩人先是回到了黑人宿舍,把推土機的車鑰匙交給了一個黑人兄弟,說他們必須馬上離開,請他自己找回推土機。伊麗莎白不停道歉,單左雲不停道謝,還給了他一些現金。黑人兄弟拒絕了現金,他認為能夠幫助這對“落難鴛鴦”是一件值得向朋友炫耀的事。

“離開以後,你們住在哪裏?”黑人兄弟對他們還是不放心。

“我們有一輛不錯的房車。”單左雲指著那輛破舊的福特轎車。

黑人兄弟捧腹大笑:“沒錯,雖然小了點,但是兩個人住會很暖和。祝你們幸福。”

“上帝保佑你!”單左雲笑著和他告別。

史密斯給他們準備了這輛快到退休年齡的福特轎車,車上還有一些生活用品,還有六千元現金、霰彈槍、沙漠之鷹手槍、一些子彈和一把“瘋狗”高級戰術突擊刀。1992年西岸海豹部隊選擇了很多大名鼎鼎的軍刀,“瘋狗”是唯一通過測驗的軍刀,測試的內容包括將刀夾在兩片木片中,由體重約100公斤的海豹隊員握住刀柄來做引體向上的動作。“瘋狗”不僅異常鋒利,而且刀柄較重,重量分配均勻,適合代替飛刀。伊麗莎白說,這些東西肯定是穆罕默德準備的,他知道我喜歡大威力的槍械,習慣用沙漠之鷹,還知道你喜歡用刀。單左雲掂量著“瘋狗”說,他是個好兄弟,但想到他可能是另外一個內奸,臉上不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兩人連夜驅車進入了拉斯維加斯城,他們找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私人診所,這是一家規模很小的診所,值夜班的隻有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伊麗莎白告訴醫生,她的男朋友腿部受了傷,需要包紮換藥。醫生以為是普通的外傷,讓護士處理。

“不,我還是信任醫生。”伊麗莎白還穿著寬大的建築工人的工作服,她敞開衣襟,露出了銀色的槍柄。

中年醫生愣了下,站起身接過接過護士準備好的藥品,平靜地對她說:“幫我倒杯咖啡好嗎?佩雷茲。”

“好的。”名叫佩雷茲的女護士雖然滿腹疑慮,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

“包紮完再喝咖啡吧。”伊麗莎白擋住了門,大大方方地敞開衣襟,讓佩雷茲看到她的手槍。

“上帝!”佩雷茲幾乎叫出聲來,捂著嘴退到了牆角。

醫生聳聳肩膀,朝單左雲走去:“請不要這樣。這個診所每周都會遇到幾個受傷的黑道兄弟,我們不會報案,如果覺得我的手藝還行,下次還可以來找我。大手術不行,我這裏血漿的型號不全,類似取彈頭的小手術沒問題。”

單左雲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們確實有點太緊張了:“抱歉,我會多給你一些包紮費。”

“謝謝。”醫生一邊和他聊天,一邊打開了腿部的紗布,“我叫湯普森。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沒問題,是一顆跳彈,包紮的技術還不錯,是你嗎?漂亮的小姐,你肯定在軍隊服過役。噢,看來不是,在軍隊服過役的家夥喜歡最後打個蝴蝶結,那樣看起來漂亮點,據說還能帶來好運,但這裏係了死結,我見過的俄羅斯人都喜歡這麽做,他們喜歡省事。難道你們得罪了俄羅斯人,不,得罪了他們隻會被打斷腿,不會給你包紮。”

伊麗莎白對這個喋喋不休的醫生沒什麽好感,不耐煩地說:“你要是再說個沒完,我連一美分都不會給你。”

“收到。”湯普森閉上了嘴,還做了個鬼臉。

“你叫湯普森?為什麽和衝鋒槍起同樣的名字?”單左雲卻和他聊了起來,“包紮以後在外麵打上石膏,就像骨折那樣。”

“我的父親是個軍迷,他喜歡那種長彈夾的衝鋒槍,還給我送進了軍隊。”湯普森瞥了伊麗莎白一眼,見她沒有露初厭惡的表情,小聲對單左雲說,“我在海軍陸戰隊混過幾天,你看這個。”

湯普森卷起袖管,路出了刺手臂上的“雄鷹抓地圖”紋身,那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員中流傳最廣的紋身。據說美軍不提倡紋身,但對於某些特定兵種不加管束,比如海軍、海軍陸戰隊,這類士兵在海戰或登陸戰時難免會葬身海底,被炮彈巨大的衝擊波剝光衣服,紋身有利於鑒別屍體。這是一種流傳很廣的傳說,其實美軍士兵都會佩戴兩個身份牌,即便軍裝被炸爛,麵目全非,也可以從身份牌上判斷其姓名和軍銜。

“噢,等等,你說要打石膏?”湯普森撇嘴說,“你受的是外傷,沒有骨折。打石膏的透氣性很差,不利於傷口愈合。”

“我知道。”單左雲掏出“瘋狗”,遞給他,“你把它塞進去。”

“你不是去白宮刺殺總統吧?”湯普森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隨後不再說話,他意識到這一男一女絕非普通的黑道人士。

湯普森給單左雲打石膏的這段時間,伊麗莎白一直在擺弄石膏,湯普森沒有反對,他以為那不過是女人的好奇心,他的女兒每次到這裏來總想著用石膏搞出來雕像什麽的,結果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

打好石膏後,單左雲敲了敲藏有“瘋狗”軍刀的腿,很滿意。他從湯普森手裏購買了一根二手的金屬拐杖,他的左腿傷勢較重,左腳接觸地麵時便會鑽心疼,右腳的情況好一些,所以他用右腳和拐杖支撐身體。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總是讓伊麗莎白背著他到處跑。

“我可以背你。”伊麗莎白走過去,她看得出來單左雲是在苦撐。

湯普森觀察著兩人神情,朝單左雲眨眨眼:“我以一個職業醫生的角度奉勸你,走路會延長你的康複時間。”

“我能走。”單左雲像是風浪種左右搖擺的小船,他咧咧嘴對湯普森說,“她是我的戰友。”

“當然,除了戰友,誰還能照顧你。”湯普森笑意更濃,他越發相信這是一對情侶。

單左雲搖頭走向房門,臨走時他說:“如果你想多活幾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們。”

“我現在都不知道你為什麽站在這裏,我們根本不認識。”湯普森確實治療過很多黑道人士,精於此道。

伊麗莎白攙扶著單左雲鑽進汽車,湯普森站在窗前,抓著頭發對護士說:“佩雷茲,現在那些流氓改稱呼了嗎?不叫兄弟,叫戰友?”

兩人駕車來到一個偏僻的街道,坐在車上睡了幾個小時,天亮後,伊麗莎白告訴單左雲一個電話號碼,那是哈桑的電話。

“還是你先說。”單左雲撥通了電話,把手機遞給伊麗莎白。

哈桑是個嗜血狂徒,但他很努力,每天最多睡四個小時,其他的時間除了用於打理事物,大多都用來分析各個渠道得來的情報、思考問題、博覽群書。他一直說自己是一個集君主、作家、謀略家於一身的人,他有著統治一切的欲望,過人的謀略,而且像作家那樣熬夜。每天淩晨到清晨這個時間段,是哈桑頭腦最為清醒的時間,他通常會把自己關在狹窄的房間裏,對著牆壁思考問題,據說這樣才不會東張西望,分散精力。

電話響起時,哈桑剛剛結束了“麵壁”,他活動著身體,準備吃早餐,之後去靶場打上幾百發子彈。

“哈桑,是我,我是伊麗莎白。”

電話接通後,哈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總是這樣,必須要聽到對方的聲音才肯說話。

“早上好。”哈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他在想伊麗莎白這個時候打電話會有什麽重要的事,而口氣卻非常平淡。

“單左雲想和你通話,可以嗎?”

“可以。”

單左雲接過電話說:“我想和你合作。”

“胡蘿卜先生,你也太著急了,連最起碼的禮貌用語都省略了。”哈桑幹笑了一聲,他喜歡對方急不可待,這樣主動權就抓在他的手裏。

“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單左雲盡量放慢了語速,“我很佩服你的聰明才幹,我喜歡跟聰明人合作。現在的情況非常明了,加文的人四處搜尋FATF成員,我不會坐以待斃,我要出擊幹掉他。”

“那恐怕不行。我說過我要活剝了他的皮,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哈桑看到薩芬端著早餐走進房間,朝她招招手,她走過去,剝了一支棒棒糖給他。

“我答應你,我會活捉他,把他交給你。”

哈桑輕一下重一下地舔著棒棒糖:“我說胡蘿卜先生,現在好像是你有求於我,為什麽不對我客氣點呢?我見過你的身手,加文手下的那些家夥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據我所知,你現在受了傷,走路都成了問題。剛才你們還去了一家私人診所,給你的左腿打了石膏。嗯,我覺得把軍刀藏在石膏裏真是個好辦法。”

單左雲激靈一下,坐在座副駕駛位置上的身體潛意識地下縮,快速掏出手槍,左右觀察,他知道哈桑一定不會放過他,但沒想到他的人竟然達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他竟然沒有絲毫發現。

“別找了,我的人都是隱形人。”哈桑似乎預料到了單左雲的反應,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大笑。

單左雲氣的臉色鐵青,他卻不得不用尊稱來稱呼哈桑,他是個強勢的人,任何時候都要把別人踩在腳下。

“哈桑先生,如果您可以給我提供必要的支持,我保證把加文交給你。”

“嗯。”哈桑對您這個稱呼很滿意,他把玩著棒棒糖說,“說說你的想法。”

“你的情報網比聯邦調查局的情報網還要健全,我隻需要情報。你認為重要的情報。”單左雲知道哈桑不會派人給他,他也不會和俄羅斯匪徒合作。

“你們隻有兩個人。”哈桑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人,或者整場大戲的導演,居高臨下地思考著,“加文的膽子越來越小了,藏在老鼠洞裏不肯出來,就算外出也有幾十個人保護,你們不能以卵擊石。”

哈桑丟掉棒棒糖,在看似雜亂無章的桌子上抽出一張寫滿俄文的紙張:“你知道加文為什麽要明目張膽地追殺FATF成員?他的膽子比耗子屎還小,這麽做是因為他最近遇到了點麻煩,必須要吸引警方的視線。這件事你最熟悉不過了,洗錢。”

單左雲恍然大悟,他以為加文大肆追殺FATF成員,是采取的報複行動,卻不想他有自己的打算。

哈桑看著寫滿俄文的紙張說:“如果伊麗莎白的身份沒有被加文發現,你也許現在正在為我賣命,也許正在幫加文處理這個大麻煩,那樣就簡單多了。不說這個,誰讓胖妞愛上你了。加文最為倚重的洗錢經紀人有三個,如果在平時,我也很難判斷出他到底讓誰來洗錢,其中的一個,還是全部。你太幸運啦,昨天,我親愛的薩芬剛剛捉到一個,另外一個出了車禍,我的人去了趟醫院,幹掉了守護他的人,拔掉了他的氧氣管,也就是說,加文現在隻有一人可以使用。”

“告訴我,他的名字。”單左雲喘了口氣說,“加文還有很多後備的洗錢經紀人,你確定他不會使用其他人。”

“誰最了解加文?不是他的媽媽,不是他的兄弟,也不是跟他上床的白人妓女,是我,我是他的死對頭。”哈桑丟掉了紙張,“他這個人看似張狂膽大,其實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他不懼怕FATF,不怕美國警方和什麽亂七八糟的特工組織,他害怕我,他怕我剝了他的皮。他知道我回來了,決不會使用那些備用的洗錢經紀人。你應該明白,所謂備用,就是忠誠度和能力還沒有達到他的要求。”

“我明白了,謝謝。”

“不客氣,我馬上把這個人的資料發到你手機上。”哈桑眉頭跳了跳說,“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你要保證加文在槍林彈雨中能活下來,當然,缺胳膊斷腿都沒關係。你要交給我的有兩個人,加文,還有加文派到第六組的人,我要活的,我喜歡剝皮。”

單左雲再一次驗證了自己的猜測,現在連哈桑都懷疑第六組有加文的人了。他不是懷疑,是確定。

“我和你一樣,言出必行。”

“非常好,祝你順利。”

單左雲掛斷了電話,惡狠狠地說:“好的,哈剝皮!”

“談成了?”伊麗莎白有些不敢相信,她覺得不可能的交易,竟在電話中寥寥幾句達成了。

伊麗莎白自認了解哈桑,如此狂妄的一個人,怎麽會信任單左雲,他寧死也不做他的臥底,惹惱過他,況且他們隻有兩個人,單左雲又受了傷,他不可能答應單左雲的要求。單左雲的想法沒有告訴她,她不了解全局的形勢,根據單左雲被綁架時,哈桑所說的那些話判斷。哈桑要求他活捉加文,但是涉及史洛迦將軍的計劃要立即終止,單左雲覺得他很可能已經和史洛迦將軍搭上了線,希望代替加文,成為巴拿馬在北美的毒品代理人。史洛迦將軍念及舊情,暫時沒有答應,哈桑才會急著幹掉加文,以哈桑的謀略和勢力,他完全可以不動聲色地幹掉他,但那樣會引起史洛迦將軍的懷疑。即便加文惹翻了史洛迦將軍,他也是他的手下,哈桑沒有權力處決他。哈桑就很被動,他隻有等待加文犯下讓史洛迦將軍不能容忍的錯誤以後才能代替他。可是加文沒有那麽傻,怎麽辦呢?哈桑想到了折中的辦法,讓FATF幹掉他,現在這個辦法無法實現了,恰好單左雲提出了合作的要求,他當然很願意合作,無論單左雲的行動是否成功,他都會把責任推到FATF身上。他會對史洛迦將軍說,加文太猖狂了,竟然想掃清FATF在北美的勢力,結果惹火燒身,被FATF幹掉了。

伊麗莎白不了解哈桑、加文和史洛迦將軍之間的玄機,不由對單左雲產生了曖昧的欽佩,她本來對這次行動報什麽希望,現在似乎看到成功的曙光。

單左雲很快收到哈桑發來的彩信,包括那個“唯一洗錢經紀人”的近照、履曆、住宅地址、興趣愛好,麵對如此詳細周密的情報,伊麗莎白這個資深的特工也覺得無可挑剔。哈桑確實是個可怕的對手,麾下雲集著一批經驗豐富的老特工、傭兵和特種戰士,嚴密的組織和強大的戰鬥力足以讓很多東歐小國汗顏。

“唯一洗錢經紀人”名叫蘭迪,今年56歲。

看到他的照片,伊麗莎白驚呼一聲:“怎麽會是他?上帝,這個世界簡直瘋了!”

史密斯在美國媒體小有名氣,但是比起蘭迪差得太遠了,他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大名人。蘭迪博士是哈佛大學著名的經濟學家,曾擔任一屆美國前總統的經濟顧問、白宮稅收政策顧問,曆任兩屆總統的高級智囊。他也曾為美國政府、英國政府、愛爾蘭政府和科威特政府擔任過經濟顧問。最近的幾年,由於和執政黨政見不和,他退休了,為《福布斯》書寫商業戰略專欄,經常發表有關全球經濟,金融市場和投資戰略的演講,並出版了經濟學幾本著作,還在《福布斯》、《財富》、《華爾街》雜誌、《美國新聞》、《金融時代》以及其他許多媒體上發表了成百上千篇論文,他每周定期在FOX新聞頻道、CNBC電視台、CNN作經濟評論與分析。他擔任過300多家公司的經濟顧問,其中包括Verizon、通用、波音、福布斯、財富、AIG、UBS、INGRealty等許多全球知名公司,經常去那裏給高級管理人士做經濟顧問。他對美國的經濟有很大的貢獻,聘請他擔任經濟顧問的美國前總統在退職演說上幾次提到他,說他是一個長著鼻子和睿智大腦的流動金庫。

對金錢瘋狂的貪念也許是解釋蘭迪為何給加文洗錢的唯一理由。蘭迪有個致命弱點,他是個當代的葛朗台,他無法抗拒金錢的**,那怕一美分,他酷愛斂財,花錢時斤斤計較。蘭迪是個名人,他的吝嗇也被公眾當做笑談,他基本沒有朋友,因為他從來不在朋友過生日或者聖誕節的時候,送禮物給他們,他離了三次婚,其中兩次是因為他買了假鑽戒。

蘭迪的能力和知名度在美國盡人皆知,做起事來也會事半功倍,比起普通的洗錢經紀人,他不僅僅是對販毒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構建了販毒洗錢的規模化和隱蔽性,危害程度非常嚴重。單左雲不禁啞然,怪不得史密斯想了那麽多辦法,想讓他為加文洗錢,加文卻對他仍是不冷不熱,加文的手裏竟然攥著這麽一張王牌。

蘭迪深居簡出,從未直接參加洗錢,他是個智囊,提供洗錢計劃,隻在最關鍵時刻才會動用自己的關係。現在正是加文的關鍵時期,他有十六億的美元急待洗白,這都是他拖欠史洛迦將軍的錢。這麽多錢,如果是現金,恐怕得用火車運送,他隻能通過洗錢這一條路可以走。蘭迪是條老狐狸,做事幹淨利落,從不留痕跡,很難抓住他的把柄。既然是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哈桑是個比狐狸還要狡猾的獵人,他找到了蘭迪的弱點。

三個月前,蘭迪通過跨國交易,幫加文洗幹淨了一筆錢,作為酬勞他給了蘭迪130萬美元。蘭迪對加文的做法不太滿意,不是因為給的酬勞太少了,因為加文給的是現金。成箱的現金無論放在哪裏都是個麻煩,蘭迪把現金藏進了閣樓的舊書堆裏,半個月後又塞進了銀行的私人保險櫃,但他還是不放心,擔心加文東窗事發,牽連自己,這筆錢就會被政府沒收。於是他讓一個名叫泰瑟的人幫自己洗錢。蘭迪是加文最為倚重的洗錢經紀人,加文很關心他,曾給他派了兩名保鏢、一名保姆和一個管家,蘭迪認為自己是個學者、經濟學家,整天帶著兩個黑幫保鏢走來走去太張揚了,於是他拒絕了。其實蘭迪覺得加文別有用心,他是想讓這些人監視自己,不過他留下了管家。蘭迪的管家不需要穿的西裝革履,站在門前迎接客人,管理財務,隻需要幫他洗錢。這個管家就是泰瑟。蘭迪讓泰瑟洗錢有著他的想法,首先泰瑟是個精明的家夥,可以托付重要的事情,另外他是加文的人,如果他搞砸了事情,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找到加文,讓他賠償自己的損失。

“我們應該找先找泰瑟。”單左雲指著哈桑發來的彩信,上麵有泰瑟的照片。

“是他?”伊麗莎白有些吃驚:“我認識他,我有朋友在DEA(美國禁毒署,隸屬於司法部)工作,上個月他還提到了他。”

“他是個毒販?”單左雲連忙追問。

“加文的手下能幹什麽。他是個稍稍帶有傳奇性的毒販,DEA注意他很長時間了,但一直沒有抓到他的把柄,我的朋友說他是條老泥鰍。”

泰瑟的主業仍是販毒,聽從加文的指揮,蘭迪需要他做什麽的時候他會放下手上的事,聽他差遣。

單左雲點點頭:“你的朋友能幫忙嗎?”

“我想沒問題。”

伊麗莎白把車子開到一處公用電話亭,給她的朋友打了個電話。伊麗莎白還在聯邦調查局的時候,有一次和DEA聯合行動,結識了他,每個月都要聚上幾次。伊麗莎白告訴他,她現在不是特工了,在銀行工作,她的朋友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了解特工這行,你可以死去,可以被敵方抓獲,但永遠不可能退休,但是他沒有追問,他懂規矩。

電話接通後,伊麗莎白直奔主題,她的朋友也沒跟她說客套話,告訴她,他們最近發現泰瑟經常去怪獸橋附近的舊車市場,他們正在追查時候,上級忽然下令停止對他的調查。

DEA的朋友最後說:“希望這個線索可以幫你。”

“我代表吸毒的無知少女感謝你。”伊麗莎白掛斷了電話,回到車裏。

單左雲正在翻看蘭迪的資料,抬起頭問她:“怎麽樣?”

“我們出奇的順利。”伊麗莎白笑得很燦爛,把關於泰瑟的情報告訴了單左雲。

“怪獸橋,我知道那個地方,聽說那裏的舊汽車便宜的嚇死人。”單左雲前陣子雖然整天忙碌於熟背資料,但對拉斯維加斯還是有所了解,畢竟他要在這座城市工作,這就是他的戰場,戰士沒有道理不熟悉自己的戰場。

“情況不一樣。就像拍賣行會把一些破爛打包拍賣,同樣的五百元,有的人可能抓到寶,有的人隻能得到一堆垃圾。”伊麗莎白拍著方向盤說,“怪獸橋的舊貨市場會把很多車子編號拍賣,有的車比這輛車還要新,但大部分都是破爛貨,最多拆下快要報廢的發動機,做新後低價賣出去。現在我們該怎麽辦?直接抓捕泰瑟?”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我會想其他的辦法,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單左雲把手機揣進口袋,揉了揉太陽穴說,“既然DEA在追查泰瑟,我們就假扮成DEA的人,抓住他,告訴他,如果不和咱們合作,就把他丟進監獄。你認為這樣可行嗎?”

“聽起來還不錯。”伊麗莎白撇撇嘴,“泰瑟是個小人物,但並不那麽好對付,沒有證據他不會認罪。他不是街頭的毒販,用槍頂著腦門就會嚇得尿褲子。”

單左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塞進伊麗莎白的口袋,朝他眨眼:“那咱們就搞一些足夠讓他蹲一輩子大牢的毒品,塞進他的口袋。”

“胡蘿卜……”伊麗莎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他,“你越來越像史密斯了。”

單左雲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我記得,舊車交易市場隻在每周的周一至周五開放,今天是星期四,製作DEA的證件最少需要一天,也就說明天我們必須成功抓捕泰瑟,不然又要拖上幾天。事不宜遲,咱們分頭行動,我去搞證件,你去搞C4炸藥,越多越好。”

伊麗莎白沒有詢問單左雲用C4炸藥做什麽,她關心他的身體:“你的腿難道是鋼筋混凝土的?你留在這裏等我,這些事我來做。”

“我比以前還要強壯。”單左雲說完,拄著拐杖朝路口走去,他攔住了一輛出租車。他身上還有一些錢,史密斯給他們準備的五千元現金全都留給了伊麗莎白。

單左雲選擇伊麗莎白作為同伴絕對是個明確的選擇,他是人生地不熟的外來戶,伊麗莎白則在拉斯維加斯奮戰了近十年,有蛛網般的人脈關係。伊麗莎白找到了一個軍火商。六年前,伊麗莎白在追查一件連環情報失竊案時遇到了這個軍火商,他和這個案子沒有直接的關聯,但和主犯關係密切,他哀求伊莉莎白放他一馬,他會報答她。伊麗莎白當然不會相信犯罪分子信誓旦旦的承諾,但是她還是放過了他,因為她在他的家裏抓住了他,他的兩個女兒當時正在看電視,如果給他戴上手銬,他將會麵臨終身監禁,兩個女兒將會被社會慈善機構收養。她不忍心在孩子的麵前給她們的父親戴上手銬。

伊麗莎白在軍火商藏身的車庫找到了他,對他說:“你兌現承諾的時候到了,而且我沒有錢。”軍火商二話沒說,拿出一支筆一張紙,讓伊麗莎白列單子。伊麗莎白獅子大開口,索要了大量C4炸藥,一挺機關槍和兩把突擊步槍。軍火商打個幾個電話,抱歉地告訴她,C4炸藥沒有那麽多,這種威力巨大的炸藥非常緊缺,他可以多給她一些手雷。伊麗莎白答應了。下午四點,伊麗莎白開著軍火商送給她的卡車,神采奕奕地離開了車庫,軍火商看著卡車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個娘們兒不是想炸掉白宮吧。”

噴薄而出的晨曦緩緩露出了地平線,坐在車裏的單左雲打開車窗,微閉雙眼,享受著片刻的清爽和溫暖。

單左雲在兩條街外下了車,他想找到在他開辦的幌子公司任職的伯格,他之前曾為黑幫和毒販們製造過各種護照和假證件,據說持有他製造證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國家。他先是撥打了伯格的手機,關機,撥打住宅的電話,沒人接聽。情況在單左雲的意料之中,加文在拉斯維加斯大規模搜尋FATF成員,伯格肯定把自己藏了起來。

最有可能知道伯格下落的人是史密斯,但單左雲不能聯係他,他會把他罵個狗血噴頭。衡量了再三,他決定給陳文龍打個電話試試,穆罕默德很有可能是加文的人,他不能冒那個風險,現在隻有陳文龍還值得信任。幸運的是,單左雲撥通了第六組成員之間使用的手機號碼,他找到了他。

“眼鏡,是我。”

“胡蘿卜?”陳文龍顯得很緊張,“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別著急,我還好。你知道怎麽聯係伯格嗎?”

陳文龍似乎愣住了,隨即說:“你找他幹什麽?史密斯讓咱們藏起來,你不要命了嗎?現在還在到處亂跑。”

“我隻想知道他怎麽樣,出事以後我很擔心他,畢竟他是咱們的戰友。”單左雲編了個謊話。

“善心會讓你送命!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相信任何人!”陳文龍氣呼呼地嚷了一通,最後無可奈何地說,“伯格很好,昨天還跟我借了兩千美元,說是不敢使用信用卡。”

單左雲喜出望外:“怎麽聯係他?”

“我說兄弟,你跟頭驢似的……”

“我保證!”單左雲打斷了他的話,“我保證用公用電話給他打電話,我就是想聽聽的聲音,你知道我現在都快憋瘋了,我隻想跟他聊幾句。”

“你……唉,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不許騙我,就聊幾句。”陳文龍最終還是妥協了,他知道,如果不把電話號碼告訴單左雲,他會不停地軟磨硬泡。

掛斷電話後,陳文龍陷入了沉思,他站在窗前,用手在玻璃上劃出一個個怪異的符號,自言自語地說:“伯格,他找伯格幹什麽?”

單左雲拿到了伯格的電話號碼,立即打了過去,可是電話那邊是長時間的忙音,單左雲的心頓時懸了起來,伯格要是出事,那可就麻煩了。他認識幾個可以製造假證件的黑道人士,不過他是FATF臥底的消息恐怕早被加文傳遍了大街小巷,這個時候沒人會幫他,一旦露麵便會被綁起來送到加文手中。

第四次撥打電話時,電話終於接通了,伯格在電話那邊的聲音起起伏伏,還在喘著粗氣。

“伯格,你在遊泳嗎?”

“胡蘿卜,你好嗎?噢,不,我不是在遊泳……也差不多……”

單左雲聽到話筒裏傳出女人誇張的呻吟,他知道伯格在幹什麽了,他幹咳了一聲說:“我有事需要你幫忙,你在哪裏?”

伯格推開了壓在身上的女人,聲音有些局促:“我?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你最好問史密斯。”

“混蛋!你他媽寧願相信妓女,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嗎?告訴我,你在哪裏?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讓警察抓你,你以前做過的那些事夠你蹲一輩子大獄!”

單左雲火了,揮著拳頭咆哮,一名經過公共電話亭的中年婦女被嚇了一跳,驚恐地瞥了單左雲一眼,遠遠繞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伯格尷尬地幹笑,這個時候人人自危,他也不相信任何人,但單左雲的可信度比其他還是要高一些。

“你等等,我問問這是那裏。”

伯格給自己找個台階,裝模作樣地問跟他撒嬌的妓女,他們是在什麽地方,不一會兒,他告訴單左雲一個地址。

“穿好衣服等著我。我要做一個DEA的證件,應該準備什麽你應該清楚!”單左雲不待他回話便掛斷了電話。

單左雲按照地址找到了伯格的藏身處,這是一個位於貧民區的妓院,伯格把自己藏在這裏,每天花天酒地,怪不得他冒著生命危險跟陳文龍借錢。

製作假證件是一件非常麻煩的工作,不僅需要嫻熟的技巧,還需要專業的工具。伯格給妓女拿了些錢,讓她幫自己買了一些東西回來,包括壁紙刀、相紙、膠卷、吹風機之類的東西。伯格告訴單左雲,在這種條件下,不可能製造足以亂真的證件,他隻能盡量做到形似,唬人還可以,如果細看便會漏洞百出。單左雲沒有過高的要求,隻要證件看上去像那麽回事就行。照相、洗照片、製作、壓模等等一係列流程下來,伯格把假的DEA證件交到單左雲手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我盡力了。”伯格把證件別在單左雲的衣服上,用口袋蓋上遮住上半部,滿意地點點頭:“如果你不是去DEA總部,應該沒什麽問題,沒人願意找DEA的麻煩,他們比癮君子更像禽獸。”

單左雲還穿著建築工人的工作服,伯格說:“我得給你換件衣服,DEA那幫人喜歡穿風衣,有個笑話,你聽說過嗎?你想從人群裏一眼就認識DEA嗎?挑一個暴熱的天氣站在街頭,如果有個傻蛋還穿著風衣,戴著墨鏡,他肯定是DEA。”

伯格給單左雲找了一件米色的過膝風衣,在幫他換衣服的時候厚著臉皮跟他要了五百塊現金,他現在確實窮得叮當響。

臨走時,單左雲對伯格說:“馬上換個地方,我不知道會不會被跟蹤。”

“我絕對相信你!”伯格仍在開玩笑。

單左雲等待假證件的這段時間對於伊麗莎白像是無比痛苦的,她不停看著手表,一會兒把手機放在方向盤上,一會兒有把手機握在手裏,不是擔心手機電池缺電,就是擔心沒有信號。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想睡一會兒,可是睡不著,閉上眼就看見兩個人在眼前輪番晃過,一個是單左雲,另一個是朱莉亞,選擇單左雲,等待朱莉亞的便是死亡,選擇朱莉亞,單左雲就會吃槍子,她不敢想,她對自己說,我已經做了決定,我決定了。

手機終於響了,單左雲告訴伊麗莎白,他正朝約定的地方趕來,他在伯格那裏吃了點東西,但是好像又餓了,他最近的飯量似乎越來越大了。聽著單左雲輕鬆的談吐,伊麗莎白鬆了一口氣,她找到一家快餐店,要了幾個漢堡和兩杯可樂,等著和他一起吃早餐。

離開伯格藏身的妓院後,單左雲並沒有直接前往和伊麗莎白約好的地方,他偷偷回到曾和伊麗莎白居住過的公寓。盡快解除加文對FATF的威脅是最重要的任務,一刻也不能耽誤,另外就是要查出第六組另一個臥底。伊麗莎白在臥室向他坦白自己被逼投靠了哈桑,加文便很快打來電話,得知了這消息,顯然臥室被安裝了竊聽器,他要證實這件事。

按說此時加文的人正在鋪天蓋地搜尋FATF成員,加文應該派人嚴密監視單左雲的住所,但他沒有。他覺得FATF的人都被嚇破了膽,單左雲更不會傻到返回住所。

單左雲讓出租車繞著公寓樓轉了兩圈,確定附近沒有可疑的人,這才下了車。他先拄著拐杖來到一家超市,買了一包精致麵粉、一把壁紙刀、一卷黃色膠帶和一頂帽子。走進公寓樓時他刻意用帽子遮住臉,避開樓下的攝像頭,加文在光天化日下派人砸門,槍聲像炒豆子似的,恐怕早就驚動了警方。

淩晨3點左右是人最為疲乏的時間段,戰場上的摸哨、偷襲常在這個時間展開,一些殺手也喜歡在這個時間“做生意”。單左雲走進公寓樓時隻遇到了一個哈欠連天的保安,滿臉疲倦地看了他一眼,便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單左雲預料的沒錯,警方確實介入了,住所的門已經被封了,拉著一條寫著警察的黃色帶子,禁止進出。堅固的防盜門損壞了,虛掩著,單左雲走進去,他沒有手電筒,也不能開燈,隻能憑借手機發出的微弱光線在房間裏緩緩移動。

房間裏一片狼藉,可以移動的家具都離開了原來的位置,花瓶、杯子這類玻璃製品全被摔成了碎片,踩在腳下“咯吱咯吱”響。衣櫥四敞大開,衣服丟的到處都是,上麵印著髒兮兮的腳印,所有的抽屜被拽出來,裏麵的東西被倒在地上。看來他和伊麗莎白從窗口躍下後,加文的手仔細搜查了房間,單左雲心裏咯噔一聲,顧不上尋找竊聽器,直奔臥室,他要找那台筆記本電腦。

伊麗莎白在向單左雲坦白自己是哈桑派出的臥底時,給他看了一段錄像,那是哈桑的傑作,錄像中單左雲揮刀捅死加州監獄的獄警弗蘭克,又用刺刀殺死了黑道毒梟對眼,如果被警方得到,他將成為通緝重犯。地上、床下、胡亂丟棄的衣服下麵,單左雲幾乎把臥室翻了底朝天,隨後又在其他房間仔細尋找了兩遍,結果一無所獲。單左雲重重歎了口氣,加文的手下離開後警方必然會勘察案發現場,電腦不是被加文的手下拿走了,就是被警方帶走了。錄像製造了單左雲連殺兩人的假現場,假若被警方得到,肯定會全麵通緝他,最近幾天他一直在看新聞,沒有這方麵的報道。

電腦肯定在加文的手中!

錄像落入警方手中是最好的情況,單左雲有著幹幹淨淨的履曆,是中國特警精英,多次立功,來到美國後加入了FATF,殺死的又是貪汙的獄警和罪大惡極的毒梟,史密斯會極力幫他脫罪。他曾經考慮過這件事,如果警方得到了錄像,在無法挽回的情況下,他會去投案,最多不過五年的監禁,要是被加文得到情況就複雜了。錄像質量不高,卻非常清晰,他用軍刺殺死了對眼,那是加文的好兄弟,他們一起從最底層混成了大佬,感情深厚,加文肯定會不遺餘力地追殺他。

單左雲並不畏懼黑幫的追殺,他擔心的是加文把錄像當做一種籌碼,從而要挾他,就像哈桑挖空心思製造了假錄像,以此威脅他投降。現在他不僅沒有擺脫哈桑的脅迫,反而多了一個加文。

單左雲把牙齒咬得咯咯響,這次行動必須要抓獲加文,逼他交出錄像。

時間緊迫,他沒有時間多想,開始在臥室裏尋找竊聽器,很快他在門框上找到了它。它的形狀和加文的保鏢放置在畫框裏的竊聽器一模一樣,外形如同被咀嚼過的粉色口香糖,露出一小截天線。

手指捏著竊聽器,單左雲百感交集,他寧願沒有找到竊聽器,認為加文是從其他渠道得到伊麗莎白投靠哈桑的消息,可是事實就在眼前,他必須麵對殘酷的現實,第六組出現了另外一個內奸,他出賣了第六組的戰友,並造成多名戰友傷亡的慘案。史密斯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接下來他做的事情會對FATF造成多大的危害。

離開住所,坐上出租車,單左雲腦子反複想著這樣一個問題,隻有兩個人可能是內奸,穆罕默德和陳文龍,穆罕默德的嫌疑最大,但他沒有證據。他在想,如果哈桑遇到了這樣的事他會怎麽處理,他一定會把兩個人全都抓起來,酷刑折磨,或者幹脆全部槍殺。他不是哈桑,FATF不是黑幫、販毒集團,他們要公正地對待每個人,既不能放過罪犯,也不能冤枉戰友。

難啊!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匯合後,兩人同時露出了疲倦而欣慰的笑容,他們累的渾身發軟,看什麽都像是枕頭,但事情正在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施行。單左雲拿出在超市購買的精致麵粉,裹成長方形,用膠帶纏好,看上去就像是海洛因的標準包裝。他本來想著守在夜總會的外麵,找幾個癮君子,用槍威脅他們交出一些毒品,用來嫁禍泰瑟,但是他沒有時間了,隻能用贗品代替。

兩人一邊吃早餐一邊閑聊,單左雲隱瞞了他返回住所的事。伊麗莎白現在是他唯一的戰友,但她的妹妹畢竟還掌握在哈桑手裏,他不想給她增加負擔,也不敢完全相信她。

這個時候的單左雲簡直可以說是在孤軍奮戰。

吃過早餐,兩人核對時間,淩晨四點半。單左雲給舊車交易市場打過電話,每天有三次拍賣,第一次是上午9點,第二次是11點,第三次是下午三點,也就說他們還有五個小時的時間,但在路上卻要消耗掉一半的時間。

“我來開車,你睡一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單左雲朝伊麗莎白做了個交換座位的眼神。

伊麗莎白看看他的腿,搖頭說:“還是我來吧,我可不是想因為你踩不動刹車出什麽意外,那不是便宜了加文那個狗東西。”

單左雲拗不過伊麗莎白,告訴她,他們要去的是一座廢棄的廠房,原來那裏有一個燈具工場,後來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那裏遠離市區,附近視野開闊。

聽到地址的時候,伊麗莎白的臉色刷的變得蒼白,半晌才點點頭,啟動了車子。

“怎麽,你不舒服?”單左雲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給我吧,你太累了。”

“沒關係,你睡一會兒吧。”伊麗莎白抓起他的手,放回原處。

拉斯維加斯人應該從來沒見過這樣一輛破舊的老式福特轎車開的像要飛了起來,單左雲靠在車窗上再次斟酌計劃的每一個步驟,後來他就睡著了,沒有看見伊麗莎白那雙儲滿淚水的雙眼和鮮血淋漓的嘴唇。她緊緊咬著嘴唇,想用身體的痛苦代替內心的痛楚。

淩晨四點半的街道靜悄悄的,伊麗莎白隻聽到車輪摩擦路麵發出的沙沙聲響和單左雲微弱的鼾聲,車子在向前飛馳,在她感覺卻像是躍下了懸崖,飛速下墜。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下墜,下墜,等待她的隻有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心裏折磨。

車子緩緩駛進廢棄的廠房時,單左雲像是定了鬧鍾似的,激靈下醒了,他揉著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著:“我沒來過這裏,咱們應該找一個相對開闊,又可以安放炸藥的地方。”

伊麗莎白默默地把卡車停在了工廠偏西北角的一個廠房,她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扶著單左雲朝廠房走去。

原本擺放在廠房中央的機器已經搬走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年久失修的禮堂,地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一個角落堆滿了破箱子、有一處牆壁倒塌了,斷磚丟得到處都是。單左雲拄著拐杖朝斷壁走去,發現牆壁中間有很大的空襲。

“胖妞,你太厲害了,一下就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像來過這裏似的。”單左雲很高興,他剛才還在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場所,他們沒有可以浪費的時間。

“我是來過。”伊麗莎白的聲音像是濕漉漉的晨霧,飄渺而遙遠。

伊麗莎白做出了令單左雲吃驚的舉動,她一步步朝廠房中央走去,那裏的灰塵要比其他地方薄一些。她緩緩蹲下身體,用顫抖的手指撫摸著地麵,絲毫不介意被灰塵弄髒了手。廠房裏回**著“咯咯”聲,那是伊麗莎白在極力控製哭泣,喉嚨裏所發出的聲音,漸漸地,她再也抑製不住,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嚎啕大哭。

“胖妞,你還好嗎?”單左雲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別過來!”伊麗莎白痛苦地擺著手,她趴在地上,用臉貼著地麵,像是想要接近什麽永遠不可能接近的親密。

單左雲停下腳步,伊麗莎白的表現太令人詫異了。

“你知道嗎?”伊麗莎白仰起頭,任由淚水在沾滿灰塵的臉頰上橫流:“俄羅斯黑幫就是把朱莉亞綁架到了這裏,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就趴在這兒,對我說,姐姐,救救我,救我……”

單左雲用力敲著自己的額頭,他以前在這裏和一個黑幫大佬見過麵,覺得這是他所需要的理想場所,卻沒想到勾起了伊麗莎白痛苦的回憶。他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伊麗莎白,他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祖父去世後,一連半個月,他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似乎對這個世界失望了。伊麗莎白的痛苦遠遠超過他,祖父的去世屬於自然死亡,而朱莉亞還沒有死,伊麗莎白原本可能拯救她,現在卻跟著自己執行著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伊麗莎白忽然用拳頭拚命捶打地麵,發瘋似的叫喊著:“回來,你給我回來!朱莉亞,你給我回來!”

這片還沾有血跡的地麵,在伊麗莎白看來仿佛是朱莉亞的墳墓,她躺在裏麵,永遠閉上了眼睛,她想叫醒她。她多麽希望朱莉亞當初就死在了這裏,她就不會承受那麽多非人的折磨,到頭來,作為她唯一的親人,她不僅沒有解救她,反而讓她生不如死。

單左雲踉踉蹌蹌地跑過去,丟掉拐杖,死死抱住伊麗莎白,他的聲音哽咽了:“胖妞!聽我說!聽我說好嗎!如果抓到加文,我保證會用加文交換朱莉亞,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們的計劃,我們可以抓到加文,可以!”

伊麗莎白癱軟在單左雲懷裏,她邊哭邊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觸景生情的瞬間,伊麗莎白被親情擊潰了,作為一個女人,她真的不知道何去何從。當單左雲勸說她重新拾起正義的槍,放棄自己的妹妹時,她不敢想朱莉亞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她隻想著快點結束這一切,但是,這一切什麽時候能夠結束?

兩個人就這樣半跪半坐地抱在一起,緊緊擁抱著,淚水、灰塵、世間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擊中在他們身上。單左雲抱的很緊,他抱的不是愛慕自己的女人,是一個可憐無助的女性,一個無從選擇,被邪惡驅使的弱者。淚水迷蒙了他的雙眼,仇恨卻像熊熊大火,燃燒了他的肺腑,他要除掉加文,要除掉哈桑,不管用什麽辦法。既然正義已經無路可走,那麽無論做什麽都是正確的。

十幾分鍾後,伊麗莎白恢複了冷靜,她訕訕地推開了單左雲,低頭整理著頭發:“胡蘿卜,我不想這樣,可我真的控製不住。現在好了,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

“我答應你了,要用加文交換朱莉亞。”單左雲用拐杖支撐著身體,笨拙地站起身。

“不!”伊麗莎白瞪大了眼睛:“不要跟哈桑提條件,他給你提供情報,你把加文交給他,這是你們的約定,如果提出用朱莉亞交換,隻能把事情搞砸。你要知道,哈桑是一個比加文更可怕的人,惹惱了他,北美的FATF恐怕真的要從地球上消失了。”

單左雲沒有應聲,他朝門口走去:“咱們得快點,時間不多了。你得當回搬運工,幫我把那些C4和手雷弄下車。我現在是廢物,走路都能摔倒。”

“不!胡蘿卜,你答應我!”伊麗莎白絕望地看著他,她知道單左雲已然做出決定,他決定的事情誰也不能改變。

兩人埋放好C4炸藥後開始處理現場,單左雲原本想著把整個廠房都打掃幹淨,這樣沒人看得出來,伊麗莎白卻有更好的辦法。她拿出了在私人診所,用石膏作成的小玩意,那是木屐一樣的東西,前後各有一個牛蹄形狀的凸起,她先是清理了他們的腳印,之後用繩子把“石膏木屐”綁在鞋底,在廠房裏到處亂走。很快,他們的痕跡消息了,布滿牛蹄印的廠房像是來了幾頭怒氣衝衝的公牛,它們打了一架,留下遍地的蹄印。

伊麗莎白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當初弄這個牛蹄印的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現在看來,她似乎有那麽一點點未卜先知。

“糟了,咱們可能要遲到了!”單左雲看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早上7點,他們必須趕在9點前趕到舊車交易市場。

伊麗莎白二話沒說,不顧單左雲的反對,把他扛在肩上便朝卡車跑去。單左雲無可奈何地笑著,他還是第一次被女人扛在肩上,這個女人跑得還真不慢。

兩人忙得焦頭爛額,餓了吃快餐,困了打幾分鍾的瞌睡,即便是這樣他們還是晚了。卡車駛離廠房,開始很順利,路上車不多,不到一個小時已經趕了一大半的路程,8點開始,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後來開始頻繁堵車,在一個十字路口,為了等紅燈,他們足足耗費了十幾分鍾。看著長龍似的車流,伊麗莎白氣得用力拍方向盤,單左雲反而沒那麽著急,他摸著下巴胡茬,讓伊麗莎白睡一會兒,他說,既然上帝讓咱們休息一會兒,別辜負了他的好意。

“上帝總是出現在陽光明媚的時節,有災難的時候他總是去了洗手間。”伊麗莎白發了句牢騷,還是靠在椅背上睡了一會兒。

單左雲睡意全無,他擺弄著伯格製作的DEA的假證件,心裏生出頗多的感慨。DEA對於中國特警來說並不是陌生的名次,它和中國警方有一次“不太愉快的合作”。1988年3月9日,上海虹橋機場的公安人員在準備飛往舊金山的航班上,在寄往“三藩市錦鯉魚水族館”的25箱錦鯉魚肚內發現時值70餘萬美元的4號(98%以上純度)海洛因。中國警方循線索追查,隨即與DEA合作。這是中美兩國警方首度合作,並在短短89小時內破獲了這個跨國犯罪集團,分別在中美兩地逮捕18名涉案分子。後來,在美方的強烈要求下,中國政府同意將此案主嫌疑人王宗曉提到美國作汙點證人,並事先聲明王宗曉在美作供後必須返回中國受審,DEA方麵一口答應。王宗曉抵美後,以種種借口為由申請政治庇護,迫使該次審訊中斷,美國聯邦法庭裁定審訊無效,並不顧中方抗議批準了王宗曉的政治庇護申請。王宗曉因此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庇護逍遙法外十餘年,今年1月14日淩晨在紐約法拉盛一家卡拉OK門前被人亂刀砍死。王宗曉事件也許是美國法律存在漏洞,但卻成了DEA的笑柄,單左雲的很多戰友提及DEA都會苦笑,說寧願單獨行動,也不願再和DEA聯手。

經過漫長的等待,卡車終於脫離了堵車嚴重的地段,伊麗莎白把油門踩到底,卡車像是一頭跌跌撞撞的大笨象,帶著呼呼的風聲衝向了怪獸橋。

超速行駛的卡車沒有遇到警察,視野中的怪獸橋逐漸清晰。怪獸橋是一個豆腐渣工程,它是一座跨河的拱形大橋,試通車的當天,橋中間忽然發生了坍塌,轟隆隆陷落的水泥混凝土掀起了漫天的煙塵,也葬送了超過十輛的轎車,前一刻車主們還興衝衝地趕著過橋,想給自己博個好彩頭,卻不想自己是在搶著過鬼門關。跨河大橋就這樣荒廢了,不知何種原因,一直沒有得到修善,它成了拉斯維加斯一座獨特的風景,人們早已經遺忘了它的名字,因為剩餘的兩側橋身如同怪獸的獠牙,於是叫它怪獸橋。

舊車交易市場位於怪獸橋西側,市場非常簡陋,坐落於一片塵土飛揚的空地上,沒有欄杆,四周空****的,像是荒蕪的墳地。市場的中央擺滿了各種破舊的汽車,有幾輛貨車和房車,其中大多數都是代步的普通轎車。舉行交易的地方在市場旁的簡易房裏,這個半地下的簡易房很大,可以容納上百人。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把卡車停在簡易房不遠處,步行朝簡易房走去。單左雲頻繁看著手表,現在是9點一刻,今天的第一次拍賣已經開始了。

事實上,第一次拍賣已經結束了。

兩人走到簡易房門前時,幾個穿著隨意的中年男子走出了出來,其中一個大胡子帶著幾個拿著拍賣牌的人朝放置車輛的地方走去,看樣子是去提車。他們推開簡易房的房門,看到簡易房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拍賣錘原本是紅色的,不知被多少次被沾滿油汙的手觸摸過,黑糊糊地躺在桌麵。桌子四周擺著十幾把椅子,其中幾個人正在交談,抽煙,打哈欠。

“來晚了。”

單左雲小聲說了一句,不動聲色地走到後麵,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伊麗莎白坐在窗前,離他很遠。兩人前後分開走進去,像是互不相識。

單左雲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泰瑟,他坐在拍賣桌附近的地板上,不太引人注意。泰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大概有50歲左右,穿著油漆工一樣的衣服,亂糟糟、髒兮兮,似乎從穿上從未洗過,他的口袋裏裝著大號的酒瓶,和旁邊的人說上幾句便會掏出就憑猛灌幾口,嘴裏總是噴著一股酒臭味。他脫掉了蒙了一層厚厚灰塵的靴子,沒穿襪子的腳臭氣熏天,如果僅從那雙臭腳判斷他的身份,大多數人都會以為他是個黑人。

泰瑟一邊大口灌酒,一邊和旁邊的人閑聊:“我說湯姆,為什麽今天來的人這麽少?”

坐在他身邊的人挪了挪椅子,似乎想躲開那雙臭腳:“也許他們記錯了日子,以為今天是周末。三號酒瓶,最近生意怎麽樣?”

泰瑟用手指搓著腳趾縫隙的髒泥:“老樣子,不好也不壞,上周我他媽發了點小財,我在一個鞋盒裏找到了一個舊錢包,哈哈,你猜裏麵裝著什麽?整整五百美元,夠我睡六個亞洲妞啦!”

“你的運氣真不錯!”和他說話的湯姆又挪了挪椅子。

單左雲饒有興趣地看著泰瑟,他看上去像是一個以收廢品為生的家夥,和經常光顧這裏的很多人一樣,通過拍賣舊車換取微薄的差價。滿嘴髒話、粗魯、渾身散發著惡臭,這就是泰瑟給人的印象,和那些賺了些錢就忙著購買奢侈品的小毒販截然不同。泰瑟是這樣的一個人,卻被大毒梟加文所重用,更是被苛刻吝嗇的蘭迪挑中為他洗錢。泰瑟確實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

閑聊中,湯姆稱呼泰瑟為“三號酒瓶”,他是個酒鬼,叫他酒瓶可以理解,但單左雲不明白酒瓶這個詞前麵還要加個三號。

第二次拍賣開始後,單左雲總算明白了這個綽號的由來。

這次拍賣比第一次拍賣多了幾十人,簡易房裏顯得有些擁擠,空氣也很汙濁,前來拍賣的人都不太在意。房間裏已經找不到空位了,後來的人便站在後麵,或者擠進兩把椅子的中間。

“今天第二次拍賣開始!一號汽車,底價五美元,每次最低出價不能低過一美元。”穿著背帶褲的大胡子舉起拍賣錘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他既然是老板,也是拍賣師。

聽到這個價格單左雲差點跳起來,這個價格簡直便宜得不可思議,就算賣廢鐵,一輛車也遠遠不止五美元。看來舊車交易市場之所以名聲遠播,正是因為超乎想象的低廉價格。

“8美元。”

“12美元。”

“16美元。”

一支又一支手臂舉起,叫價,拍賣進行的很快,直到一個老年婦女喊出了45美元,此起彼伏的叫價聲才停了下來。

“45美元第一次!45美元第二次!45美元第三次!成交!”拍賣錘重重落下,一號車的拍賣就此完成。

二號車似乎是輛不錯的拍賣品,底價比第一輛高出了一倍,這次拍賣競爭更加激烈,在場的人幾乎都在叫價,單左雲也喊了兩次,隻有泰瑟不停喝酒,一次價也沒出。最後還是老年婦女以73美元的價格得到了它。

“老寡婦今天誌在必得,別跟她爭了。”一個站在單左雲身邊的中年男人低聲對同伴說。

單左雲抬頭看看他:“為什麽?”

“新來的吧?”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這裏有幾個怪人,老寡婦就是其中的一個,誰要是敢跟她競價,就算破產她也會喊到底。”

“要是有人故意跟她叫價呢?”

“這裏的人會用唾沫淹死他。”中年男人抱著肩膀說,“老寡婦的丈夫和三個兒子都因為吸毒死了,她就靠搗騰舊汽車為生,誰忍心戲弄這個可憐人。”

大胡子舉起拍賣錘,大聲說:“三號車,開始拍賣!底價7美元。”

“15美元。”泰瑟懶洋洋地舉起了酒瓶。

簡易房裏忽然靜了下來,人們互相打趣,抽煙,咳嗽,就是沒人出價。

單左雲正要舉起手臂,被身旁的中年人一把抓住了:“年輕人,別著急。三號酒瓶是這裏的另外一個怪人,他隻要三號車,如果有人搶,他不會競價,而會用酒瓶砸爛他的腦袋。”

“這不是拍賣嗎?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單左雲起了疑心。

“其實呢,三號酒瓶是個很豪爽的人,常來這裏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他說三是個幸運數,上帝會在某一天會送禮物給他。我勸你,不如跟他交個朋友,他對朋友很仗義,對跟他搶拍的人從不客氣,聽說有一次,他追出了三十英裏搶回了應該屬於他的三號車,後來再也沒見過那個跟他搶拍的家夥。”

單左雲笑了笑,順從地放下了手臂。

“18美元。”坐在窗戶附近的伊麗莎白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伊麗莎白,就連大胡子也很驚訝,他已經舉起拍賣錘,準備一錘定音了。

泰瑟光著腳站了起來,噴著酒氣朝伊麗莎白大罵:“臭娘們,你想給老子舔腳丫子嗎?滾出去,趁我還沒有發脾氣。”

“三號酒瓶,別那麽大火氣,她是新麵孔。”站在單左雲身旁的中年男人大喊。

“好吧,看在上帝的分兒上。”泰瑟舉起酒瓶喊,“20美元!”

“強盜!”伊麗莎白似乎對泰瑟的舉動非常憤慨,再次喊價,“30美元!”

泰瑟再也按捺不住,跳起來,把酒瓶砸了過去:“媽的,臭娘們兒,你想死嗎?!”

伊麗莎白側頭避開酒瓶,還有小半瓶酒的酒瓶砸在窗戶的鐵柵欄上,玻璃碎片和酒水濺得伊麗莎白渾身都是。

“你想幹什麽!打架嗎?來吧,老娘不怕你!”伊麗莎白卷起袖管就要衝過去。

好心人無處不在,黑寡婦從人群中擠過去,抱住伊麗莎白,跟她小聲說了幾句,告訴她為什麽泰瑟如此鍾愛三號車。伊麗莎白撇撇嘴,揚起手臂說:“看在上帝的麵子上,我收回出價。”

泰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再次坐到地板上:“謝謝你,胖娘們兒!”

“三號車,15美元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