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迅速衰弱下去,但他還在作最後的掙紮。這天,他到太廟祈禱後,又往五柞宮而去,他要去向百年柞樹祈求驅邪。於是武帝的禦輦在大批儀仗、護衛的前呼後擁下來到了五柞宮。

武帝剛到就急於要去看柞樹。便讓內侍攙扶著來到庭院中的五棵大樹下,時逢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斜照著已經發黃的樹葉,秋風刮來樹葉沙沙落下,武帝感到一陣寒戰。

霍光忙說:“皇上進屋去吧。”

內侍給武帝披上了裘衣。百年柞樹沒有給武帝帶來一絲安慰。

武帝的病越來越沉重,朝廷的事已由霍光主持。這天,霍光主持內廷會議完畢,霍光、金日碑、桑弘羊等人及丞相車千秋,還在商議事情。楊得意來報:

“皇上病又重了。”

幾個重臣忙到武帝病榻前問候。

霍光見武帝閉著眼睛,麵色青灰,喘息氣微,心裏非常著急,就把太醫令叫到外屋,問:“皇上的病如何?”

“稟大人,聖上龍體恐怕……恐怕……”

“照實說。”

“恐怕過不了明天。我等已是回天無力……”

霍光長歎了一聲,說,“你們去擬方吧,要竭力醫治。”

“是。”

霍光進屋後,輕聲喚道:“皇上,您怎麽樣了?”

皇上微睜眼後,又閉上了眼。

禦醫把藥端了上來,霍光把藥一匙一匙地給皇上喂了下去。慢慢地,武帝的氣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他睜開眼看了看幾個大臣,對他們擺了擺手說:“你們去忙吧,不要天天守著我。”

“是。”

天亮後,武帝忽然感到神誌清醒了一些,他對跪在床旁的妃子們擺了擺手,讓她們退下,他要一個人呆著。

彌留之際的漢武帝,陷入了蒙嚨狀態……

人到將死時,往事都會如過眼雲煙一樣浮現出來……

七歲封為膠東王。童年時代就注定了朕的一生將與皇帝寶座有緣。

十六歲,登基即皇帝位,是為漢武帝,開始親握朝綱。

十七歲,詔舉賢良,與大儒董仲舒對“天人三策”,確定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方針。從此,漢朝一改黃老的無欲無為,而倡儒家有為而治。這時的朕英姿勃發,少年有為。

十九歲,朕招選天下文學才子,與司馬相如、東方朔相見恨晚,從此開始了西漢文治武功的局麵。

此時,禦榻上,武帝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紅暈……

二十歲,張騫出使西域,朕在長安城門上為他餞行,從此打開了絲綢之路的通道。

二十二歲,可敬又可怕的太皇太後終於死了,朕徹底擺脫了受製於人的局麵。

二十八歲,派衛青、李廣等四大將西征匈奴,從此開始向匈奴報仇雪恨。

三十歲,頒布《推恩令》,開始了削減諸侯勢力,增強中央集權,為鞏固西漢大一統奠定了基礎。

三十三歲,派衛青為大將軍,襲擊匈奴,收回河套,保衛了長安,改變了挨打的局麵。

三十五歲,平叛淮南王及衡山王的謀反,取得了勝利,從此消除了內亂隱患。

想到這裏,武帝蒼白的臉,又泛起了紅暈。

四十七歲,朕率十八萬軍隊北巡漠北,東巡海上,封禪泰山,威震天下。

五十歲,朕萬萬沒想到盛極必衰,開始走下坡路,霍去病、衛青將軍相繼病逝,與匈奴又出現了對峙。

……

朕殘暴嗎?淮南王劉安和衡山王劉賜謀反,朕是殺了不少人,可他們為什麽要謀反?我實施《推恩令》是削弱了他們的利益,可我也是為了大漢的江山啊!

生日宴上,庶兄劉勝為此而傷感,我就封了他的兒子劉屈氂為宰相,朕對他們夠仁義的了,朕還有什麽可指責的呢!

武帝咳了幾聲,喘息了一陣,歎道:

唉,朕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突然被神仙、長生不老藥迷住了,成天往海上求仙,結果既勞民傷財,又無濟於事,到頭來,我依然逃脫不了死亡……

最讓朕痛心疾首的是,太子的慘死,還有公主的慘死。武帝麵頰上滾下了淚水……

萬惡的巫蠱,千刀萬剁的奸賊江充,朕恨死你們啦。太子死後,朕痛定思痛,不斷地出巡,連年征戰,朕太勞民傷財了,朕追悔莫及,下令建了思子台,發出了罪己詔。朕不再勞民傷財,朕要與民休息,與民休息……

朕太累了,朕也要休息了……要休息了……

唉,人心難測啊,弗陵年幼,立為太子,這些輔臣們不知會不會真心輔佐他。

“弗陵、弗陵……”武帝喊出了聲。

“皇上,是要叫太子嗎?”內侍問。

“嗯。”

弗陵來到了禦榻旁。

“父皇。”弗陵哭著喊了一聲。

武帝慢慢睜開了眼,“陵兒,明天你就是皇帝了,朕不放心,不放心啊!來人!”

“皇上,奴才在。”

“升殿,升殿……”

“皇上,您的病?”

“升殿。”

皇宮響起了緊急升殿鍾聲,文武大臣騎馬的騎馬,乘車的乘車,坐輿的坐輿,都匆匆忙忙奔向皇宮。

武帝又說:“傳禦醫。”

禦醫來了,武帝說,“給朕開一帖藥……要能維持半小時,朕要……朕要升殿。”

禦醫叩頭說:“皇上,這太危險了。”

“照辦。”

“是。”

武帝被抬到殿上靠坐著。

文武百官肅立於殿下。

“賜畫。”武帝說了一聲。

“賜畫……”朝廷執事高呼。

於是,細樂晌起,四個宮人抬著一幅巨畫上殿。圖畫展開,眾大臣見是一位老臣背著一個少年在接受文武大臣的朝拜。

啊,周公背成王,就是要眾大臣像周公輔佐成王一樣輔佐劉弗陵。

武帝氣喘著說:“霍光,朕把這幅圖送給你們,你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霍光立即跪了下去:“皇上,霍光不才,豈能與周公相比?”

武帝鼓勵道:“你明白其中的深意就好了。”

武帝聲音微弱地說:“霍光、金日殫……上官桀、桑弘羊任輔佐大臣,現在你們就當著朕,當著文武百官宣誓就職。”

“是。”

朝廷執事宣道:

詔曰:

封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殫為車騎將軍,上官桀為左將軍,桑弘羊為禦史大夫,四人為輔佐大臣。

欽此

四人出列跪叩:“謝主隆恩。”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跪地齊呼。

武帝又說:“你們四人就當著朕,當著文武百官宣誓就職。”

四人跪地:

“我四人蒙皇上信任,當此重任,我們對天發誓,保證齊心輔佐太子,決不負皇上重托。”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大臣高呼。

在呼聲中,武帝頭一歪,就閉上了眼。

“父皇……”

“皇上……”

“皇上駕崩。”

“當……當……當……”皇宮響起了喪鍾。

一代雄主去了,時間是公元前87年,武帝後元二年,享年七十歲。

武帝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就在劉弗陵登基後不久,上官桀、桑弘羊與燕王劉旦合謀奪位,發生了政變,劉弗陵的帝位險些被奪。

漢武大帝

(散賦)

太陽入懷,祥雲扶桑;偉人誕生,紅日東方。

蓋少年天子,初露鋒芒,衝破鉗製,親握朝綱;雄才大略,一展宏圖,中原神州,享譽四方。

夫開疆拓土兮吞並八荒,以武帝之姿,叱吒天下,氣吞河山;蓋金戈鐵馬兮反擊匈奴,中原得安;用雄君之態,威震九州,安撫四方,六合一統兮天下大昌。

惟九五之尊,賢良用人,獨儒術之崇重,而思想歸一,推削藩之良策,終天下歸向。蓋興正學,揚五經,弘漢賦以開文韜風範;改正朔,定曆數,協音律而創乾坤良綱;是以乾綱獨運,日月生光,大漢中華,從此彌彰。

夫開絲綢之路,通西域之邦,九州稱臣,朝貢八方,赫赫盛世,大道乃彰。一代雄主,大漢泱泱,推國運兮於鼎盛,揚漢威乎於天下,天地殷服,神人共襄。

惟晚年輪台罪己,引咎自責,挽回損失,重振朝綱,一生功過,任人評想。

哦籲!浩浩兮西漢盛世,皇皇乎大漢天子,千秋偉業,蓋世英主,享譽古今,震撼八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