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正在內廷商議這次出征西漠匈奴的作戰計劃,楊得意對皇帝低聲稟報了幾句,武帝臉色立即變得蒼白,隻說了一句:“你們商議吧,朕去看看。”

武帝匆匆向後官奔去。

“愛妃,為何用被蒙住頭,朕要見你。”

李夫人心碎地說:“皇上,妾妃的容貌已被疾病毀得不堪一睹,不能讓您看了,以免汙了皇上的眼睛。”

“不,愛妃,朕想你,朕要看看你,你把被子揭開。”

“婦人的容貌不修飾,是不能見君父的。恕妾妃不能就這樣見陛下,以免汙了聖上的眼睛。皇上若真想念妾妃,那就請皇上今後多關照我的孩子及兄弟。”

“朕答應你,朕一定要關照孩子,關照你的兄弟。讓朕見你一麵吧。”武帝說著就要去掀李夫人的被子。

李夫人急得把臉轉朝裏,用被子蒙緊頭臉抽泣起來。

“謝皇上隆恩……”李夫人邊哭邊把臉掩住。

“唉!”武帝長歎一聲,麵現慍色地走了。

武帝走後,李夫人的親人們急壞了,都埋怨她:“你把皇帝氣走了,皇上還會關照你的囑托嗎?皇上要見你一麵,你為何不讓?”

李夫人把頭轉過來說:“你們看看我的容貌已成這樣了,還能讓皇上見嗎?我之所以被皇上寵愛,是因為我的容貌美麗,自古以來皇帝對後妃都是色衰愛弛,皇上如能記住我原先的美,或許還能關照我的囑托。如果讓皇上看見我已變醜的臉,厭惡尚且有餘,哪裏還會記得我的囑托呢,我這是為了我的孩子及兄弟呀!”言罷又哭了起來。

親人們這才點了點頭。

武帝去禦書房問楊得意:“將軍們還在商議嗎?”

“稟皇上,他們回去了,說明日再來。”

武帝便坐到案前,拿起奏折閱覽,想分分心,但李夫人姣美的容貌總是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自從李夫人病重以來,武帝已是食不甘味,臥不安寢。

楊得意進來說:“皇上,請進膳了。”

“朕不想吃。”

“皇上……”

“你煩不煩,出去!”

“是。”

楊得意隻得退下。

到了晚上,武帝還不讓傳膳,楊得意隻好端了碗粥來,武帝放下奏折,吃了兩口,便又叫拿下去。

楊得意哭喪著臉說:“皇上,您這樣不吃不喝,隻恐怕龍體……”

“行了,行了,下去吧。”

“是。”

李夫人到死也沒讓皇上見她一麵。李夫人死了,武帝十分悲慟,他忘不掉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於是每日食不甘味。皇後衛子夫知道後,就讓人做了幾道菜,想讓皇帝開心。

“皇上,嚐嚐,這幾道菜味道如何,這是臣妾專門為您點的。”

武帝吃了一匙就不願吃了。

衛子夫見狀就擊了擊掌,一陣優美的樂曲響起,四個美女出來跳起了舞,美女們跳得很投入,武帝卻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就起身離去。哼!這些人的舞姿哪裏能與心愛的李夫人相比!

衛子夫眼裏噙滿了淚……

武帝一人倚窗歎息,心裏念念不忘容貌絕美的李夫人。楊得意來報:

“皇上,李延年求見。”

“宣。”

“皇上,有一方士名李少翕,年紀已百歲餘,卻如少年一般,他說他有招魂術,可讓皇上與李夫人相見。”

“啊,真的嗎?”

“千真萬確。”

武帝精神一振,說了聲:“宣。”

不一會兒,隻聽一聲:“李少翕給皇上請安。”

皇上回頭一看,見站著一個梳著長發、眉清目秀的中年男子。

楊得意喝道:“見了皇上還不快下跪。”

此男子卻回道:“少翕乃從仙界來,非凡人俗夫,為何要跪?”

“你敢不下跪?”楊得意又喝道。

武帝見他衣袍飄逸,道貌岸然,十分驚奇,便問道:“道士真仙界來?”

“豈能欺君?”

“爾真能讓朕見到朝思暮想的人?”

“能。但是要戒齋戒色並沐浴禁葷三日。”

“朕能做到,隻要讓朕見到心上人,朕什麽條件都可以做到。”

武帝戒齋三日。第四天傍晚,楊得意引著武帝來到皇宮內的廟裏,隻見廟裏香霧繚繞,紗帷層層,李少翕盤腿坐在一尊菩薩前,見皇帝來了便半閉著眼念念有詞起來……

武帝接過三炷香,虔誠地祈拜天神讓他見美人一麵。拜畢,有道士給武帝送來錦座,武帝盤腿坐下,也學著李少翕眼睛半閉,心裏默念起來……

不一會兒,廟裏燭光漸暗,李延年和一隊宮人奏起了李夫人在世時的舞曲,聽到音樂,武帝心裏一動,朦朧中似乎愛妃在翩翩起舞,武帝大驚,睜眼一看,果然見一身著白色紗裙的美女,揮著長袖在舞……啊,是愛妃。

“愛妃,朕好想你……”

“愛妃,朕為你賦詩一首——”

是耶,非耶?

立而望之,

翩何姍姍其來遲?

李夫人隨著樂曲在灰暗的燈光中時出時沒,曲終,李夫人飄然而去。

武帝大叫:“愛妃,別走,愛妃,讓朕抱你一下……”

“愛妃、愛妃……”武帝眼前仿佛出現了李夫人那美麗的容顏和嫋娜的身軀。

武帝站了起來,欲去拉她。

在一旁的楊得意忙喊道:“聖上,不能進去,會驚跑了娘娘的。”

“愛妃,愛妃……”武帝隻得站住,恍恍惚惚地看著李夫人在香霧繚繞的白帳幕內消失了。

“李少翕,朕命你把娘娘再給我現出來,否則朕就殺死你。”

李少翕:“聖上啊,娘娘的靈魂已去,豈能再喚回來。”

“朕還要見愛妃。”

“皇上,皇妃的仙靈已去,見不著了,再說要追回她,少翕的仙術已莫及了,請皇上回宮吧。”

武帝從廟裏走出,一陣秋風刮來,庭院裏頓時落下片片梧桐葉,心裏感到十分惆悵……上書房,武帝執筆寫下了《悼李夫人賦》。

美連娟以修嫭兮,命樔絕而不長。飾新宮以延貯兮,泯不歸乎故鄉。慘鬱鬱其蕪穢兮,隱處幽而懷傷。釋輿馬於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陽。秋氣憯以淒淚兮,桂枝落而銷亡。神煢煢以遙思兮,精浮遊而出疆。

……忽遷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飛揚。何靈魂之紛紛兮,哀徘徊以躊躇……超兮西征,屑兮不見。寢**敞莧,寂兮無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宮,不複故庭兮。嗚呼哀哉,想魂靈兮。

賦作畢,武帝把筆往禦案上一擲,抬頭問立在一旁的司馬遷:“司馬愛卿,感覺如何?”

“寫的真是太好了,情深意長,臣感動不已。”

“好,朕抄一份賜你。”

“謝皇上。”

司馬遷回到家把皇上的《悼李夫人賦》展示給大家看,夫人文珍看了說:“沒想到皇上如此兒女情長。”

司馬遷說:“皇上是個全才,你看文筆多好。”

女兒司馬瓊也湊過來看,奇怪地說:“皇上有後宮三千,還這麽重感情,真是難得。”

青兒說:“皇上真了不起,不但善於治理國家,文學也這麽好。”

瓊兒問:“父親,聽說李少翕讓皇上看見李夫人靈魂了,父親,是真的嗎?”

“唉,宮裏死了個弄長生不老藥的李少君,現在又來了個李少翕,兩人的名字隻一字之差,真是奇了,他的招魂術可真把皇上給迷住了。”

“父親,他真的會把人的魂招來嗎?”

“這不過是夢幻而已,皇上也太相信這些方士了。”

“皇上這麽癡情嗎?”

“嗯。”

“看來皇上還真是個情種。”

“惲兒,來跟爺爺親親。”

司馬遷把司馬瓊的五歲的兒子攬在膝下,逗他樂,祖孫倆哈哈地笑個不停。

“惲兒,給爺爺背首詩。”

“爺爺,我會背《詩經》,母親教的。”

“好,背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惲兒,這是哪兒的詩呀?”

“《詩經》上的。”

“好,惲兒好聰明,將來也跟爺爺一樣寫曆史,好嗎?”

“好。母親也說要給我講曆史故事呢!”

“好,爺爺也給你講一個曆史故事……從前……”

“吃飯了,父親。”司馬瓊過來喚道。

“好,我們去吃飯,晚飯後爺爺再給你講故事。”

“瓊兒,惲兒的父親呢?”

“父親,他到他老家益州去了,說老母又生病了。”

“哦,楊敞倒是很孝敬的。”

司馬遷的書房內,任安與司馬遷在對弈。任安歎了口氣說:“衛青還正當年就病死了,太可惜了。”

司馬遷說:“是太可惜了,正是如日中天啊!”

任安說:“衛青對皇上很忠心,但他心裏也不是很愉快,霍去病未死時,皇帝對霍去病的重用遠遠勝過衛青,其實是對衛青的遏製,所以衛青心裏也有想法。”

司馬遷歎道:“皇上就是這樣,既善於用人,也善於製約人,也許,這正是他的長處。”

“對,他要加強皇權嘛。”任安點了點頭說。

青兒進來了。司馬遷說:“來,青兒,你來跟少卿兄對弈,我要寫書了。”

“哦,老師,您要查的資料我已經給您查到了。”

“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