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士采花

在長陵縣的東南角上,有一個兩千來人的小鎮,名叫田家集。在鎮的南頭,臨街屋簷下,設了一個卦攤,因日已近午,天氣又熱,竟沒有一個顧客光臨,相士心裏煩躁,左顧右盼。來了,生意來了。

一個鮮豔的少婦,挎著一個野菜籃子,自南而北走了過來,隻見她,年約二九,龍顏鳳頸,膚如凝脂。少婦的身後還跟了一位少女,長得雖然不如少婦,卻也是相當漂亮。

相士忽地站了起來,迎頭攔住少婦。少婦吃了一驚,抬頭朝相士望去,隻見他四十來歲年紀,深目闊額,骨瘦如柴,一雙鶴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卻不認識,腳跟左旋,欲繞道而去。不想這漢子競開了腔:“大姐,你是不是姓王?”

少婦愕然,脫口問道:“先生怎麽知道我姓王?”

漢子微微一笑,朝屋簷下一指說道:“大姐請看。”

少婦循指望去,隻見那屋簷下擺了一張八仙桌,八仙桌的後方懸掛一個黃布幔,上書九個大字:“許負先生高足姚定國。”

少婦輕輕頷首道:“我知道了。”

漢子笑嘻嘻地問道:“大姐知道了什麽?”

“您是一個算卦的。”

漢子滿麵異彩道:“大姐怎麽知道我是一個算卦的?”

少婦纖手指著布幔,滿麵喜悅道:“是許負先生告訴我的。”

許負已經死了,他的名字卻刻在京都一帶百姓心中。

許負是溫縣人,善於相麵。薄太後再嫁之前,是魏王魏豹的一個妃子,許負受邀到魏王宮為眾妃子相麵,一看到薄太後便目瞪口呆,喘著氣說道“此女貴不可言,將來定生天子。”當時,劉邦和項羽正在滎陽一帶相持不下,天下還不知道姓劉姓項。魏豹站在漢王劉邦一邊進攻楚王項羽,聽了許負的話,心中暗自高興,便背叛了漢王劉邦,宣布中立,並與項羽聯合。劉邦派曹參率軍進攻,俘虜了魏王豹,以魏國為郡,而將薄太後送到織室中做苦工。魏王豹死後,漢王邦到織室巡視,見到薄太後長得很美,便下詔將她納入後宮,臨幸了一次,再也不肯露麵。一天,劉邦和他的兩位美人管夫人、趙夫人在一起調情。這兩個人原也是魏豹的妃子,跟薄太後很要好,三人曾在一起發誓,誰要是先富貴了,誰就要提攜仍處於困境中的女友。如今,管、趙二人成了漢高祖劉邦的寵妃,富啊,貴啊自不用說。這時她們想起了薄太後,想到了她的痛苦,想到了許負的話,想到了從前的誓言,甚覺好笑。這時,她倆地位變了,情感也變了,她們不是同情薄太後,而是譏笑她的寒酸,譏笑她的地位卑下。

劉邦見她倆笑得怪異,就問道:“為什麽這樣高興?”

兩個美人隻好如實相告,把許負如何相麵,三人如何盟誓,而今薄太後如何受苦的情形說了一遍。

聽了這一席話,劉邦半天不語,當天便召幸了薄太後。

薄太後一到漢高祖身邊,便嗲聲嗲氣地說道:“陛下,妾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蒼龍爬在妾的肚子上。”

喜聽阿諛之言的劉邦頓時高興起來,摟住薄太後說道:“這是大富大貴的征兆,那蒼龍不就是我嗎?”

自從那次召幸,薄太後便懷孕了,生下一個男孩,取名劉恒,他便是大漢朝第三位皇帝,史稱漢文帝。

少婦關閉了回憶的閘門,仰臉瞅著漢子問道:“姚先生,您既然是許負先生的高足,能不能為我看一看相?”

“能。不過……”姚定國環視一周圍觀者,小聲說道:“此地人太雜,還是到你家去看吧。”言畢,收了卦攤,跟在少婦後邊,七折八拐,來到了一個寬敞的農家小院。

少婦的母親臧兒見相士光臨,又是讓座,又是倒水,一把手抓了五個雞蛋,疾步走進廚房。待她端著雞蛋出來,姚定國的左手正握著少婦的纖手,右手在少婦的手背上,輕輕地撫弄著,一雙鶴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婦的臉,且露出貪婪的目光。

一個年輕女子的手被一個大男人握著,來回撫弄,若是一般女子,早已羞得滿麵通紅。少婦則不然,一雙鳳眼迎著相士賊眼,直愣愣地看著,笑靨如花。

見了少婦這個表情,相士越發膽大起來,一隻不規矩的大手,由少婦手背移向了玉頸,輕輕地摩挲起來,沒完沒了。

臧兒有些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道:“先生請喝水。”

相士放開少婦的纖手,一雙賊目也從少婦的玉頸上收了回來,輕聲回道:“別急,我還得看一看小大姐的背。”

他命少婦轉過身來,在她的背上上下左右撫摸了一陣,輕輕一拍說道:“好背。”

臧兒微微一笑說道:“人貴不貴在麵不在背。”

相士將臉略略一寒道:“誰說背好無用?美女背圓,必配良夫,且無用時日,必得貴子也。”

“必配良夫?”臧兒噗哧一聲笑道,“先生此話差矣!賤女已經出嫁,嫁了一個農夫,大字不識一個,猥猥瑣瑣,且又為老身生了一個外孫女兒。”相士半信半疑道:“真的嗎?”

臧兒使勁點了點頭。

相士伸手在少婦背上又仔細地撫弄了一陣,還有那手那頸,語氣堅定地說道:“大小姐龍顏風頸,肌如瑩雪,掌若紅棉,背厚而圓,此乃大貴之相,日後必生貴子,母儀天下。十年後,姚某此話若是不驗,當剜目斷舌……”

臧兒忙將他的話攔住,笑嘻嘻地說道:“先生不必起誓,我倍您的話。隻是,賤女已經嫁人,這便如何是好?”

相士道:“薄太後當年也嫁人了呀?”頓了頓又道:“每年八月,朝廷總要遣宮監到各地挑選良家美女,充實後宮,屆時不妨讓小大姐前去一試。”

臧兒道:“這法兒不錯,隻是賤女已經嫁人,且已生了一個閨女。聽說朝廷選美,條件很苛刻,不隻長得好,還得是一個處子。”

相士略一思索說道:“處子之事,夫人且莫擔憂,我這裏有幾個現成的法子。”

臧兒轉憂為喜道:“先生既有這麽好的法子,可速傳給我兒。”

相士麵有難色,欲言又止。

經臧兒一再催促,方才吞吞吐吐說道:“我的老師傳我法子的時候,一再囑我,不傳六耳。”

臧兒對少女說道:“姁兒,咱倆避一避吧。”姁兒是少婦的妹子。

相士忙道:“不必了,這客廳不是傳授的地方?”

“這……”臧兒求貴心切,明明知道相士存心不善,卻對少婦說道:“娡兒,快領先生去你的臥室。”

娡兒故作忸態道:“媽!”

臧兒將手一揮,連道快去快去。

娡兒轉動嬌軀,帶著相士,嫋嫋婷婷地來到臥室。相士返身將門關上,並上了閂,回身盯著娡兒,二目放著**光,嘴角流著涎水。

娡兒知道他想幹什麽,卻故意說道:“先生的法子不傳六耳,如今這屋裏隻有咱兩個人,四隻耳朵,先生該傳了吧!”

相士吞了一口涎水,嬉皮笑臉地說道:“是該傳了。不過,你既生過孩子,那玉門必定是很鬆了,但鬆到什麽程度,在下不見識一下,心中無數,怎麽傳?”

她照著他的額頭狠狠地戳了一指頭嗔道:“你鬼壞鬼壞!”

他猛展雙臂,攔腰將她抱住。,一張仰月大口直撲娡兒鼻尖、玉唇。

二人狂吻相擁,相士的手指好似一個采花的蜜蜂,在桃花園外飛來飛去,當指頭觸及粉色花瓣時,“啊”、“嗯”之聲從娡兒的櫻桃小嘴跌宕而出……親呢足有一個時辰。

她癱成了一灘泥,枕著他的臂彎,依偎著他的身子,嬌喘著說道:“剛才那陣子,我快要成仙了。”

相士笑道:“做這事你又不是頭一次。”

她道:“次數倒不少,可從來沒有這麽美過。”

“你那男人……”

“我那男人叫金王孫,是個沒用的貨,銀樣蠟槍頭。”

相士哈地一聲笑道:“沒用,還算一個男人麽?”

她輕歎一聲,卻沒說話。

他半抬著頭照她玉唇上吻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道:“我做你男人怎麽樣?”

她道:“那是小女子的造化。”

他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能做你的男人。”

“為什麽?”

“你命中要生天子,做皇後,我不能毀了你的前程。”

她長歎一聲說道:“我連處子都不是。皇後能是那麽容易當的?”

“你別歎氣,我有辦法讓你變成處子。”

“真的嗎?”

“真的。”

她扳住他的頭,啪地給了—個香吻,滿麵異彩道:“請先生教我。”

他道:“你會內視法嗎?”

她搖了搖頭。

他道:“內視法也叫回春術,會內視法的人,能自然而然的把氣送到身體末端(尾骨、腳跟),它的作法是……”

他跳下臥榻,朝地上一站說道:“首先,站在地上,閉上眼睛,時間大約是脈搏跳動四至五次,先穩定情緒,然後開始‘吐舊納新,’排出肺裏的汙濁空氣。”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娡兒也跳到了地上,模仿著相士的動作。

相士微閉雙目:“注意,我怎麽說你怎麽做。放鬆腹肌使之鼓起,全身力量也需放鬆!然後是吸氣,此時最重要的關鍵是,和平常的呼吸法相反,腹部用力使之凹下,吸到不能再吸的程度;

“接下去是,放鬆肩部力量,鼓起腹部,慢慢吐氣,反複二三次後,即能駕輕就熟;“要領了解後,就要注意吸氣時的舌頭位置。吸氣時,舌尖要貼在齒的內側,從鼻子吸氣。吐氣時,逐漸放鬆力量,舌頭貼在下顎再吐氣;

“這種吸縮呼脹呼吸法,必須每早、中、晚各做一次。在連續三天後,身體就會感到輕爽。”

他睜開雙目,對娡兒說道:“學會了沒有?”

她柔聲回道:“學會了。”

“請做…一遍讓我看看。”

她果真給他做了一遍。

他以讚許的目光盯著她道:“你真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女子!”

她小嘴一撇,嬌嗔道:“我哪有你聰明呀,變著法兒占人便宜。”

他哈哈一笑說道:“依你說我占了你的便宜,依我看你占了我的便宜,若非我,你能知道這**的諸多奧妙嗎?你能嚐到欲死欲仙的滋味嗎?你……要不要再來一次?”

“你嚇誰呀,來就來,就怕你鱉娃沒那鱉本事。”她一邊說一邊向相士靠攏。相士迎了上去……

又一番雲雨過後,相士單手托住娡兒頭,輕聲說道:“乖乖,起來吧,我還要教你肛門運動法呢。”

她實在癱的厲害,不想動彈,聞言回道:“這肛門運動法有什麽好處,幹嘛要學它呢?”

他道:“這法能使腔內肌肉收縮,使你變成一個真正的處子。”

她忽地坐了起來,跳下臥榻,跟著相士練起了肛門運動。直練到運用自如,方帶著相士來到客廳。

臧兒見娡兒紅光滿麵,心中甚喜,做了一桌豐盛的午餐,招待相士,拿出三緡銅錢,作為酬禮,相士死活不要。

送走了相士,娡兒就住在母親家中,一天到晚練她的內視法和肛門運動,金王孫幾次來接,她也不回。她能回去嗎?

今非昔比。昔日想的是相夫教子,老死鄉間;今日想的是如何當上皇後,母儀天下!

她在期待中等待,偶爾也回一趟婆家,乃是衝著她的女兒,但很少在婆家過夜。

夏秋之際,從長安來了幾個過路太監,住在長陵驛內,說是為皇宮挑選秀女,娡兒正在田裏拔草,得了這個消息,喜滋滋地回到家中。徑直走到娘的身邊,滿麵喜悅地說道:“娘,好消息。”

臧兒正在喃喃念經,無暇和她說話,將手擺了一擺,示意她先出去。娡兒又氣又急,將腳一跺,大聲說道:“娘,你念經重要,還是女兒的前程重要?”

臧兒聽她如此一說,忙停住念經,滿麵陪笑道:“當然是你的前程重要,我的兒,出了什麽事?”娡兒便將聽到的消息又複述一遍,把個臧兒喜得心花怒放,將腿啪地一拍道:“走,娘這就帶你去見那幾個公公。”娡兒反過來向娘勸道:“別急,就我這身穿戴,也配去見公公。”

臧兒抬頭一看,見她上身穿了一件花格麻衫,下身穿了一條灰色麻褲,膝蓋上打了兩個碗口大的補釘。就這一身穿戴去見宮中的公公,確實有些不妥。她忙鑽進臥室,打開箱子,想找出幾件像樣的衣服給女兒穿。誰知,找來找去,竟沒找出一件合適的衣裳,不是太瘦,便是太肥,要麽就是款式已經過時。她深深地長歎一聲。

娡兒聞聲說道:“娘,您老人家不必翻了,我有一個辦法。”

臧兒忙停下手來:“你有什麽辦法?”

娡兒轉身出了娘的臥房,回到自己臥房,拿出來一個翡翠戒指,對臧兒說道:“娘,這戒指價值百金,咱當給當鋪,換幾個錢,定做一兩身合適衣服,當是不成問題。”

臧兒二目突地一亮,雙手接過戒指:“我兒,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從何處得來?”

娡兒那張俏臉,未語先紅:“娘,這事一會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您就不必問了。”

話說到這份上,臧兒不便再問,拿了戒指,疾步來到當鋪,高聲喊道:“張掌櫃,當一百金。”

掌櫃正在櫃台後喝水,聞聲站了起來,接過戒指,仔細地鑒賞一遍。他明明知道,這是一個地道的翡翠戒指,當一百金並不算多。口中卻道:“嫂子,實話給你說,這戒指不是個正牌貨,莫說一百金,連五緡錢也當不了。”

聽了這話,臧兒有些急了,大聲分辯道:“這戒指是地道的正牌貨,是我爺爺花了一百五十金從西域一個商人那裏買來的。”

“一百五十金?”張掌櫃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會說謊,這戒指莫說價值一百五十金,就是能賣上十金,把我這頭割了當尿罐。”

臧兒不是沒有見過世麵的人,也不是沒有來曆的人,她的爺爺是漢初的大將,名叫臧荼,功封燕王,因不滿劉邦的統治,起兵造反,兵敗而死。那時,臧兒已經十五歲了,隨母親逃回故鄉槐裏,嫁給王仲為妻,生下一男二女,男名王信,女名王娡、王姁。十年前,王仲患病而亡,臧兒不甘寂寞,拖著油瓶,再嫁給田家集的田玉林,又生了兩個男孩,長日田蚧,幼日田勝。她的身世長陵人幾乎無人不曉,原以為隻要打出她爺臧荼的旗號,那戒指便能當上一個好價錢。誰知……

她冷哼一聲道:“張掌櫃,你可真敢壓呀!我家有的是尿罐,要你那狗頭也無用,你隻給我說一句實話,這戒指到底能當多少錢?”

他單手比了個六字。

“六十金。”

“不,六緡錢。”

她搖了搖頭。

他又比了個七字,“七緡錢怎麽樣?”

她又搖了搖頭。

他狠了狠心,又比了個八字:“八緡錢,一緡也不能再多了,你到底當不當?”

她急用錢,莫說八緡,五緡也是要當的,但她覺著這張掌櫃太奸詐,想換一個當鋪去當,正色回道:“我不當。”

“好好,不當好。”張掌櫃將戒指遞了過來。她正要伸手去接,他又將手縮了回去,煮熟的鴨子就這樣讓它飛了嗎?

他的腦瓜似風車般地轉動起來。

他忽然想起一個歌謠:“一隻翠戒易布匹,荒塚之旁委屈赤足婦,皇後勿自誤!”暗自喜道,有辦法了。

她不知那張掌櫃想了些什麽,隻知道要她的戒指,將手一伸催道:“拿來吧。”

他把臉一沉說道:“田大嫂,你給我說實話,你這個戒指到底從哪裏來的?”

她心中有些發虛。那是她想起娡兒那張俏臉,未語先紅,“娘,這事一會半會兒也說不清,您就不必問了。”事到如今,隻得硬著頭皮說道:“我這戒指是我祖上傳下來的。”

“放屁,你這戒指是偷的!”

她吃了一驚,怪不得娡兒不告訴我戒指的來曆。她的腿肚微微有些發顫,繼而一想,就是偷的,隻要沒有一把手抓住了,我也不能招認,將頭一昂說道:“你莫要胡扯八道。”

“我不是胡扯八道,四個月前,辛亭長家丟了一隻翡翠戒指,和你這隻一模一樣。走,我帶你去見辛亭長。”

這一說她有些慌了,懇聲說道:“張掌櫃,你別急,實話給你說,這隻戒指是我閨女王娡的。”

“王娡的?”他反問一句道:“那你就叫她來一趟,把這件事說清楚。”

她一溜煙似地逃了出去。

王娡來了,是獨自一人來的。臧兒也要跟,被她擋了回去。

在張掌櫃的一再威逼下,她道出了那隻戒指的來曆。

就在姚定國為她觀相不久,到了水稻插秧的季節,母親在王府長大,對農活一竅不通,姁兒又發著高燒,她獨自一人到田間下秧,忽然來了一個無賴子,名叫金三,調戲她道:“我聽見人說,嫂子是位皇後之命,今天還在這裏撩起雪白的大腿,赤足種田,如何能為後?不如嫁我為妻,定能達到目的。”

娡兒明知此人調戲自己,卻故意問道:“難道你會做皇帝不成?”

金三拍著胸脯說道:“我會做。”

“你怎麽做?”

“我學陳勝,振臂一呼,扯旗造反。”

她嘿嘿一笑道:“造反好呀,酆都城正缺一個小鬼呢!”說畢,俯身插秧不再理他。

金三也不介意,在身上摸出一隻翡翠戒指,朝她兒臉上一揚問道:“你看這個戒指翠色好麽?你若中意,可以奉贈。”

娡兒本是赤貧人家,婦女又以珠翠為性命。一見此戒,翠色可愛,頓時換了一副笑臉答道:“你肯見贈,我當以自織的細布相報。”

“拿細布換?”金三微微一笑說道:“你可知我這戒指值多少金?少說一百金。”

她把嘴一撇說道:“你騙人,你家又不是富商大賈,哪來這麽貴重的戒指。”

他見她不信,指天發誓道:“真的,我不騙你,前不久,我將這戒指拿到縣城珠寶商行,特意讓人鑒定一番,說是價值百金。”

她還是有些不信,進一步追問道:“這麽貴重的戒指,你從何處來的呢?”

他四下瞅了一圈,見偌大人一個曠野,除了他倆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這才說道:“不瞞你說,這枚戒指是我撿的。”

“撿的?”

“對。”

“在哪撿的?”

“辛亭長家。不,不是辛亭長家,是從長陵廟會上揀的。”

娡兒笑道:“你不必害怕,這枚戒指莫說你是揀的,就是偷的,嫂子也不會告發。”

金三喜道:“你真是一個好嫂子,我有心將這枚戒指贈給你,不知你可喜歡?”

娡兒輕輕搖了搖頭:“你別騙我,這麽貴重的東西,量你也不會輕易贈人。”

他嘿嘿一笑說道:“你不必用激將法,這戒指贈給別人我也許舍不得,贈給你卻是舍得的。”說著,真的把那隻戒指遞到娡兒手中。

娡兒平生從未戴過這麽貴重的東西,心中感激,便情不自禁地向金三嫣然報以一笑。

金三見了,再也控製不住,攔腰將她抱起,直奔荒塚,任你娡兒如何反抗,也是無用。次日,邑中小兒,便起了一種歌謠:“一隻翠戒易布匹,荒塚之旁委屈赤足婦,皇後勿自誤!”

聽了她的自述,張掌櫃踱出櫃台,拍著她的香肩道:“看樣子你沒有說謊。”

“不過,這樣一來倒讓我作了難。明知道這戒指是辛亭長家的,若是不送給他,日後若讓他知道了,要問我一個知情不報的罪。”他按了按她的香肩。

“若是將這戒指送給辛亭長,你白自地損失百金,也不是我的心意。”他將手移向她的臉蛋,輕輕捏了一把。

“損失百金還算事小,辛亭長若是追問起來,知道了你和金三那種關係,一旦傳揚出去,你還咋在田家集做人?”他將手移向了她的**,捏了一捏,她隻是搖動了一下嬌軀,並未刻意躲避。

他輕輕地揉了揉她的**,一臉**邪地瞅著她:“娡兒,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照她臉上吻了一口,“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說。走,咱們去後院好好談談。”

他擁著她徑奔後院。

他得到了滿足。

他不隻退還了她的戒指,又送她一盒胭脂,兩塊上等絲綢,一塊是粉紅色的,一塊是銀灰色的。

王娡拿著這布,裁了一身衣裳,穿在身上。又梳妝打扮一番,這才由母親陪著,興衝衝來到長陵驛站。臧兒讓女兒站在一旁,笑嘻嘻地來到門前,向那守門的差役道了一個萬福,問道:“請問軍爺,我的閨女王娡,想見一見住在此地的公公,可否代為傳達?”

那班差役話未聽完,便鼓起一雙牯牛般的眼球兒大聲喝道:“你這老乞婆,也不拿鏡照一照自己,朝中的公公,是你輕易見的麽?”

臧兒吃了個閉門羹,怏快地對女兒說道:“娘老了,招人嫌,還是你自己上前碰碰運氣。”娡兒點了點頭,輕移金蓮,來到差役麵前,福了一福道;“有勞軍爺,替我傳報一聲,民女王娡,想求見李公公。”

那差役見娡兒長得宛如天仙一般,便嘻皮笑臉地答道:“你這個女子,要見公公作甚?這裏的幾位公公,乃是過路客官,前往洛陽一帶挑選秀女。此地並不開選,我們怎敢進去傳報?”

娡兒大失所望,正要離去。忽聽蹄聲嘚嘚喟,外麵奔來一匹高頭大馬,上邊騎著一位姓李的內監,單名一個雲字,那李雲一邊下馬,一邊打量王娡。娡兒靈機一動,撲地跪在李雲的麵前:“民女王娡,想請公公帶往都中,得為所選秀女們燒水煮飯,也是甘心。”

李雲本已喜她美貌,又見她如此伶俐,心下大喜,點頭說道:“此地雖不開選,我就破個例兒,將你收下便是。”說罷,將手一揮,當下自有內監的衛士,將娡兒引進裏麵去了。

臧兒見大功告成,喜滋滋地返回家門,闔家人聚在一起,舉杯為娡兒慶賀,正飲到酒濃之時,金王孫來了。

“王娡呢?王娡哪裏去了?”他一進門便大聲嚷嚷道。

一家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回答。

薑還是老的辣。臧兒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金王孫的袖子,滿麵帶笑道:“王孫,坐,坐下喝樽酒。”

金王孫不坐,口口聲聲要他的女人。

臧兒見瞞不住,隻得如實說道,娡兒已經選了秀女。

金王孫聽了這話,氣得眼珠子都鼓出來了,照著臧幾老臉,呸地啐了一口:“你個老乞婆,貪圖榮華富貴,活活拆散女兒姻緣!就是拚著掉了腦袋,我也不能讓你如願!”說罷,大踏步地出了田府,徑奔驛站。

守衛驛站的差役,見來了一位其貌不揚的農夫,未等金王孫開口,便大聲喝道:“滾開,此地能是你這等閑人涉足的地方嗎?滾,快滾開!”

他能滾嗎?

他不能滾。

他是為女人而來,不達目的,豈能罷休?

他趨前一步,陪著笑臉兒道:“軍爺,我叫金王孫,是秀女王娡的……”

他正說著話,不防身後來了一位差役,不問三七二十一,照著他的臉頰左右開弓,打了七八個耳光。

他掩了雙頰,哭著問道:“你為什麽打我?”

那差役冷哼一聲道:“叫你滾開,為什麽不滾開?”

“我來找我的老婆。”

“這是驛站,是接待達官貴人的地方,哪有你的老婆?”

“有,她叫王娡,今兒上午選了秀女。”

這話恰恰被跟蹤而來的臧兒聽見,一屁股蹲在地上:“媽呀,這一下可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