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猛趕回三中隊的駐地後,康凱尚未得知洞穴前血腥的一幕,隻帶了一個班的戰士前往,賈佳和藍大海往返一次,累壞了,留在了駐地。
康凱走近黑樺林時立即察覺到了異樣,他朝著林子裏大喊,卻沒有任何回聲,他和範猛對視了一眼,叫了聲“不好”,立即抽出手槍,率先衝進樹林。
康凱來到洞穴前時幾乎呆住了,洞口被挖開,比平時大了幾倍,十幾個鄂溫克漢子倒在地上,從不離身的別力彈克槍被丟進了灌木叢,寶力克倒在血泊裏,半個脖子被打爛了。
兩名戰士探查寶力克的鼻息和脈搏,呼吸和心跳早就停止了,身體變冷了。十幾名鄂溫克漢子臉色紅潤,像是喝醉了,但是呼吸微弱,似乎中了毒。
“三班長!”康凱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驚恐,而是憤怒,在三中隊的看守地域竟然接二連三發生大案,他的血快要被怒火點燃了。
“到!”範猛扭過頭,他不願看到寶力克慘烈的死狀。
康凱一連下了幾道命令:“你親自返回中隊,打電話向支隊說明情況,請求地方和其他中隊協助。再打電話給鎮裏的醫院,讓他們做好急救的準備,我馬上把這些人送到山下的敖克莎大娘家,你開車到敖克莎大娘家把人送到鎮裏的醫院,隨時和支隊長保持聯係,如果病情嚴重,可以向支隊申請使用直升飛機。還有,隊裏留下一個炊事員一個哨兵,其他人都以最快速度趕到這兒。”
“是。”範猛又開始了急行軍。
康凱首先把十幾名鄂溫克漢子放到通風處,每個人喂了一些水,隨後帶領一些戰士對黑樺林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又找到了幾個暈倒的鄂溫克漢子。在黑樺林的四個方向布置了幾個暗哨後,他帶著其餘的戰士每人背著一個鄂溫克漢子向敖克莎大娘家奔去。
敖克莎大娘的家裏離黑樺林有七裏多路,康凱背著鄂溫克漢子衝進院子時敖克莎大娘正在劈柴,看見汗流浹背的康凱連忙打開了房門。
“是不是又喝多了,放屋裏吧,屋裏暖和。”敖克莎看到麵色醉紅的鄂溫克漢子,以為又是一個醉倒在樹林的鄂族人被森警戰士發現了。
三中隊的森警戰士每年都會在放牧的森林,路邊發現醉得不省人事的鄂溫克族人,遇到認識的會把他們送回家,如果不認識就放到敖克莎大娘家。敖克莎大娘心直口快,酒醒的同族人少不了招來她一頓斥責。
康凱背著人在院子裏轉了幾圈,沒找到合適地方,急得喊了起來:“大娘,快找兩床被褥鋪在院子裏,不能放屋裏。”
“放屋裏多好,外麵涼。”敖克莎大娘從康凱的表情裏覺察到了什麽,盯著他的眼睛追問“到底怎麽回事?這孩子,快說呀。”
“我也說不好,可能是中毒了,得放院子裏,快點吧,大娘!”
“好,好!”
敖克莎大娘從木刻愣裏搬出了兩床被褥,平鋪在地上,康凱這才把人放到地上。
“到底怎麽回事?快跟大娘說說。”敖克莎大娘的目光落到幾塊木板上,春天地上寒氣中,躺在地上時間長了人會落下病根,她想把木板鋪到褥子下麵。
康凱擦著額頭和脖子上的汗珠:“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大娘,你把所有的被褥都擺在院子裏,還有人要送過來,一會兒範猛開車過來,把他們送到鎮裏的醫院。”
“有多少人?”
“十幾個人吧。”
“這麽多?是不是吃了毒蘑菇?”
“還不清楚,大娘,有時間準備點白糖水,給他們喂點,我先走了。”康凱故意避開敖克莎大娘的眼神,他現在還不能把寶力克被槍殺的消息告訴她,寶力克是她唯一的親人,喪失親人的痛苦能遲一點就遲一點吧。
“這孩子,今天不太對勁。”敖克莎沒時間猜測,幾個背著族人的戰士快衝進了院子,她又忙活了起來。
十幾個昏迷鄂溫克族人下午兩點左右送到了敖克莎大娘的家裏,不到兩點半,範猛把141急停在她家的門前。範猛和十幾名森警戰士下了車就開始把被褥鋪到車上,再把昏迷的人背上車,範猛讓兩名戰士跟自己去鎮裏,其他人飛一樣向出事的黑樺林衝去。
從車上跳下裏的還有賈佳和藍大海,他們兩人從範猛嘴裏得知了寶力克被殺的消息,怕敖克莎大娘堅持不住,坐車來到她的家裏。
敖克莎大娘看著141在山路上顛簸著越走越遠,兩隻手緊張地握在了一起,踮著腳向遠山張望。
“大娘,咱們回屋吧,外麵涼。”賈佳攙著敖克莎大娘的胳膊,低著頭,唯恐大娘看見她的表情,她不是一個善於掩飾自己的人。
幸好敖克莎大娘的注意力還在那輛已經走遠的車,她搖頭說:“不對勁,今天康指導員不對勁,這些中毒的人也不對勁,咱們鄂溫克族人在森林裏生活了多少年,什麽蘑菇沒見過,有毒沒毒一眼就能認出來,怎麽可能中毒呢。”
賈佳點點頭,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可能是其他食物中毒。”
“還能有啥食物中毒?”敖克莎大娘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個,那個……”賈佳回答不上來,朝一旁的藍大海使了兩個眼色,他還是望著遠處發呆。
“哎呦。”藍大海被賈佳掐疼了,大聲叫了出來。
“怎麽了?”敖克莎大娘問藍大海。
“沒事。”藍大海訕笑著。
賈佳說:“我說可能不是蘑菇中毒,你說是怎麽回事?”
藍大海的腦子轉的快,張口就說:“可能是酒精中毒,他們身上都有一股酒味,不過沒關係,打兩針就好了。”
敖克莎大娘點點頭,狐疑地看看賈佳:“按說他們不該喝酒,杜老爺子叮囑過多少次了,他們是看守神仙的勇士,不能喝酒,否則神仙會降罪。”
賈佳隻有使勁點頭。
時間不長,六七輛警車呼嘯著經過敖克莎大娘的門前,接著又是其他幾個政府部門的車,最後經過門前的是四輛卡車,卡車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武警,估計有兩個排。
如臨大敵的武警和警車讓敖克莎大娘頓生疑雲,她拉著賈佳的手說:“閨女,大娘對你好不好?”
“好啊。”
“那你不應該跟大娘撒謊對不對,告訴大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瞞著我?”
賈佳慌了,抽回自己的手,躲到藍大海身後:“我沒瞞著你,到底什麽事我也不知道。”
敖克莎大娘眼神一暗,推了推藍大海:“小夥子,你告訴大娘。”
藍大海像啼鳴的公雞,伸長了脖子朝黑樺林方向張望,被敖克莎大娘推了一把,怔了下,竟然說:“大娘,要是沒事,我想去黑樺林看看。”
“獸!你還是不是人!”賈佳拎起藍大海的胳膊,揮拳在他的腋窩搗了一拳,這是她最近跟範猛學的招數。
“怎麽了?反正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藍大海一臉無辜。
敖克莎大娘許久沒說出話,她在思量著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對藍大海說:“去吧,讓賈記者陪著我就行。”
“哎。”藍大海答應得痛快,人像兔子似的竄了出去。
賈佳恨得在後麵直跺腳:“獸!你,你可真是獸!”
寶力克被槍殺的消息是杜老爺子告訴敖克莎大娘的,他來到敖克莎大娘家時賈佳已經把敖克莎大娘扶進了木刻愣裏,賈佳明顯感覺到敖克莎大娘的腳步比以往沉重了許多。
杜老爺子一進木刻愣就坐在椅子上抽旱煙,一鍋接一鍋,敖克莎大娘耐心地坐在他的麵前,等他在靴子底磕打著煙袋才緩聲說:“寶力克出事了吧?”
杜老爺子悶聲說:“是。”
敖克莎大娘閉上眼睛,半晌才睜開,輕輕搖著頭:“我就知道他早晚得出事,死了還是傷了?”
“死了,脖子被打斷了。”杜老爺子不顧賈佳頻頻朝他眨眼,聲音有些激動,“這個敗類,先是給鹿群下毒,後來又給看守神仙洞的族人下毒,帶著偷獵賊去了神仙洞,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讓人給殺了。”
敖克莎大娘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火炕旁,坐下,緩緩躺在火炕上,閉上眼睛,一行老淚流了下來:“報應啊,這麽說,那個傳說是真的?”
“等消息吧,如果這十幾條漢子能搶救過來,還好說,要不搶救不過來,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咱們都得有個準備。”
“準備啥呀,族人帶著偷獵賊去了神仙洞,神仙不會放過咱們。”
“老爺子,回吧,不留你吃飯了。”
敖克莎大娘最後說了一句以後像是睡著了,此後的一周不吃不喝,隻有布滿皺紋的眼角偶爾流出渾濁的老淚。敖克莎大娘的病倒嚇壞了賈佳,她請來了鎮裏的醫生,每天照顧敖克莎大娘,直到她能坐起來喝一點稀粥。
藍大海趕到黑樺林時樹林的外圍已經戒嚴,陸續趕來的警察,森警和武警正有計劃在搜山,三中隊的戰士由於大部分都在巡邏,其他人留在黑樺林控製現場。
通往外地的車站,公路都被嚴密監控,沒有發現形跡可疑的人,偷獵者很可能藏在山林裏,唯有通過搜山才可能抓捕罪犯。
下午五點左右,天色已經擦黑了,藍大海才被準許進入黑樺林,除了康凱的批準,他的記者證也起到了蒙混過關的作用,一個當地民警一再警告藍大海:“隻許看,不許拍照,隻許聽,不許上報。”
藍大海靠近洞口,發現洞口又被擴大了幾倍,十幾隻火把和強光手電照亮了洞穴的一角,由於洞口傳出濃烈的血腥味,上級同意派人勘察洞內情況。
康凱費盡了口舌才勸走了聞訊趕來的鄂溫克族人,他們堅持認為進入銀香鼠藏身的洞穴是對神仙的褻瀆,康凱一再強調洞裏可能有人遇難,他們隻救人,不進行其他活動。
銀香鼠藏身的洞穴到底是天然洞穴,還是人工洞穴一時無法查清,但從表麵來看更像是在天然洞穴基礎上施工的洞穴。
從洞口向裏張望,洞口和幾米外的平緩開闊地之間有一道深幽的壕溝,下麵陰風習習,像是無底的深淵,怪不得剛發現洞口時杜老爺子向裏麵投擲石塊,很長時間才聽到跌落的聲音。開闊地上落著亂紛紛的石塊,石板。一些折斷的石板上的痕跡還是嶄新的,說明石板是最近剛折斷。
血腥味是開闊地上傳來的,康凱派人找來一些木板鋪在洞口和開闊地之間,幾名拿著強光手電和火把的森警戰士走進去,開闊地逐漸被照亮。
“指導員,這兒有血。”
一個戰士用火把照亮了腳下的石板,下麵的鮮血呈放射狀濺在地上,他用手指沾了沾血,還沒有徹底凝固,說明下午有人鑽進了洞穴,被石板砸在了下麵。被砸在下麵的人很可能是偷獵者。
康凱站在洞口大聲說:“再仔細看看還有什麽?”
一名戰士很快找到了一隻沾滿灰塵的防毒麵具,他丟出洞口,康凱接住一看,上麵的英文字母標明這是一隻軍用的防毒麵具。
“好家夥,碰見狠角色了。”康凱發現情況比他預料的還要嚴重,於是自己也進入了洞穴。
藍大海想跟進去,被康凱嚴令禁止,隻準許他站在洞口觀望。
從洞頂落下的石板都有上千斤重,石板的邊緣切割粗糙,沒有經過細致的打磨,像是用成片的山岩粗略加工而成。康凱和幾名戰士掀開一塊石板,發現下麵有一些破舊的衣服,年代久遠,沾滿了灰塵。
“這是什麽東西?”一名戰士捏著鼻子抖動著陳舊的衣物。
藍大海借著手電的光亮看清楚了,那是一件俄羅斯風格的長袍,他立即大喊:“別亂動,很可能是文物!”
藍大海的話提醒了康凱,他也發現那是和一件俄羅斯風格相近的衣物,他不由想起了鄂溫克族古老的風俗。他舉起手電照射洞穴頂端,上麵懸掛著很多長方形的石箱,形如棺木。他又把手電的光柱沿著洞穴的石壁向下照,那些石質的柱子更像是石化的巨樹,每棵的直徑都超過兩米,兩個人窮展雙臂也無法抱攏。
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裏麵的俄羅斯的衣服、石棺、巨樹,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讓康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風葬!”康凱驚呼一聲。
“對!風葬!一定是風葬!”站在洞口的藍大海激動的跳了起來。
藍大海上次離開奇汗國家森林公園後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收集和大興安嶺、鄂溫克有關的資料上,另外還收集了大量關於奇異動植物的資料,所以他看到石棺馬上聯想到了鄂溫克古老的風葬習俗。
“小心點,別掉下去。”康凱朝藍大海喊了一聲,接著提醒進入洞穴的戰士們不要觸摸那是石化的巨樹。
十六世紀之前,鄂溫克族的祖先分布於貝加爾湖周圍以東地區,直至黑龍江以北色楞河、鄂嫩河、赤塔河、石勒喀河、勒拿河、維季姆河的廣大地區,過著遊獵的生活。滿清順治十五年(1658年),由於外族入侵,遊獵地被占領,獵物不斷減少等原因,這支使鹿部鄂溫克人開始向東轉移。至19世紀40年代,他們之中的四個較大的氏族約500人越過石勒喀河,來到黑龍江支流阿瑪紮爾河流域,不久這部分鄂溫克人穿越額爾古納河移動到大興安嶺西北麓廣大山區既近代狩獵區域。
鄂溫克族的穿戴依舊帶著古俄羅斯風格,女性的頭巾等衣服尤為明顯。鄂溫克族的遊獵區每隔一個月遷徙一次,沒有固定的住所和墓場,本族人去世後族人給他舉行“風葬”。“風葬”是鄂溫克族延續了千百年的習俗,他們把木質的棺木懸掛在粗壯的樹木上端,防止野獸侵擾死去的親人。
康凱可以想像地出進入洞穴的偷獵者遇到怎樣的情況,他們或者他,進入洞穴後無意中觸摸了表麵石化、其實已經枯朽不堪的巨樹,巨樹倒塌,懸掛在上麵的石棺墜落,砸死了偷獵者。
這個誰也無法預測的意外不僅讓偷獵者膽顫心驚,也阻止了一場不可想象的災難,如果這是一個隱藏著眾多文物的洞穴輕易被偷獵者侵入,其後果更加嚴重。
鄂溫克族的棺木多為木質,而且很少有多個棺木懸掛在一處森林的現象,洞穴裏的棺木不僅由石板製成,而且數量較多,這點讓康凱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撤出洞穴,防止發生意外。”為了防止重演偷獵者的悲劇,康凱決定先把戰士撤出去,通知文物保護部門派人勘察。
康凱的命令讓藍大海大失所望,他向洞裏探著身子,拿著手電的手臂用力揮舞:“康指導員,是不是我的話讓你產生了顧慮了?不會有什麽文物,你想想,銀香鼠喜歡奇異的植物,它不會住在墓室裏,你是不是盜墓小說看多了?”
“小心點,別掉下去。”康凱再次提醒藍大海。
藍大海擔心康凱沒聽清他的話,又向前探了探身子:“那你不救人了?石板下麵壓著人呢。”
“幾十塊石板壓在一起,除非有重型機械。”康凱舉起手電向洞穴深處的頂端照著,那裏有更多的石棺。
“哎,哎,你快看,那麽多石棺,這是什麽樹?怎麽長在洞裏麵,沒有光合作用怎麽生長?”
藍大海想看得清楚一點,不料前傾的身體失去了重心,連驚叫也來不及,人已經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藍……”康凱傻眼了,他看見藍大海的手電筒在黑黝黝的深淵裏打著滾下落,藍大海像是被嚇傻了,下墜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翻滾的光柱突然消失,因為手電筒砸在石壁上,摔得粉碎,但深淵裏隻聽到手電筒碎裂的聲音,沒有藍大海墜地的巨響。
“大攝影家?”康凱蹲在深淵邊緣,急切地探頭向下張望,下麵伸手不見五指,什麽也看不清。
一名戰士緊緊拉住康凱的衣服,擔心他也掉進深淵,聲音有些顫抖:“指導員,你小心點,我看攝影家夠嗆了。”
“那也得有個聲啊,怎麽還沒聽到落地的聲。”
康凱和戰士們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深淵裏,他們蹲在靠近深淵的地方,火把和手電的光束所能照亮的距離有限,於是康凱用繩子拴住三隻手電筒,緩緩放入深淵,同時大聲喊著藍大海的名字。
“大攝影家!能聽到嗎?”
“藍大攝影家!”
“藍大海!你還活著嗎?”
拴著手電筒的繩子忽然頓了頓,放繩子的戰士馬上對康凱說:“指導員,好像到底了。”
“再放點繩子。”
戰士抓著繩子尾端說:“繩子到頭了。”
“繩子多長?”
“20多米。”
康凱的心像是也跌入了深淵,20多米的高度相當於七層樓高,藍大海就算是鐵打鋼鑄也被摔成了碎末。
寶力克的死讓敖克莎大娘心痛欲絕,如果藍大海再出事,賈佳恐怕也會哭得一塌糊塗。敖克莎大娘是對森林有著炙熱情感的鄂溫克族人,賈佳是來自大都市,對森林充滿浪漫幻想的當代女性,偷獵者的卑鄙行徑不僅造成生死悲劇,而且重創了兩個不同女性對森林的情感。
“指導員,你快看。”拽著繩子的戰士忽然大喊,“下麵好像有東西,像是草。”
康凱爬在深淵邊緣向下探望,由於距離太遠他看不清,但三隻手電筒發出的光亮照在濕漉漉的石壁上,倒映出一道道劍形條紋,像是狹長的劍型草葉。
“怎麽會有草?”康凱再次呼喊起來,“大攝影家,你要是還活著,你就哼一聲。”
康凱的話還在洞穴裏回**,深淵底部猛然傳出陰沉沉的“嗯”聲,像是從巨獸口中發出的呻吟,康凱的腦海裏不由產生了一副驚恐的畫麵:墜入深淵的藍大海摔成了一團肉泥,一隻潛伏在深淵底部的巨獸懶洋洋地伸展著筋骨,一步步靠近藍大海,它張開血紅大嘴打了個哈欠,蛛網似的口水粘在鋒利的牙齒上……
康凱渾身的汗毛似乎都立了起來,下意識地向身後看了一樣,接著朝著深淵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喊叫:“姓藍的,你他媽還活著嗎?說話!”
“姓藍的……”
深淵底部傳出了微弱的聲響,康凱閉上嘴,凝神傾聽,那個聲音雖然很小,但應該是從藍大海嘴裏發出的:“康,康指導員。”
“活著!他還活著!”戰士們喜出望外。
“什麽意思啊?”藍大海的聲音響亮了很多,“希望我姓藍的死翹翹啊?哎,剛才好像有人罵我,誰呀?”
康凱顧不得那麽多,朝著下麵大喊“你怎麽樣?受傷了嗎?”
“好像沒有,腰有點疼。”
“你還能動嗎?看見手電筒的亮光了嗎?爬過來,把繩子係在腰上,我們拽你上來。”
“好。”
稀稀落落的聲音從深淵裏不斷傳出,藍大海像是穿行在植被茂密的熱帶雨林,每走一步都要推開肥大的植物枝葉。
康凱緊張地看著深淵,他知道下麵很可能是銀香鼠的藏身地,它不會放過侵入者,它不僅動作快如閃電,而且可以釋放異香撲鼻的毒氣,藍大海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
藍大海說了一聲“好”便開始自言自語:“好香啊!”“咦,這是什麽?”
康凱知道自己的擔憂得到了證實,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捂住嘴,快過來!”
“那個防毒麵具呢?”康凱從一名戰士手裏接過撿到的防毒麵具,朝著手電筒的光亮丟了下去,接著把口袋裏的清涼油也丟了下去。
“戴上防毒麵具,鼻子上抹點清涼油,多抹點。”康凱還是不放心,抓起一支子彈上膛的衝鋒槍丟了下去:“拿起槍,保險打開了。”
藍大海終於爬到了懸掛著手電筒的地方,他解開繩索,取下一隻手電筒,沒有按照康凱說的去做,而是向裏麵走了過去。
“上來!把繩子係在腰上,我們拉你上來!”
藍大海沒有回話,康凱又聽見一聲:“咦!”
“怎麽了?”康凱的心都快從嘴裏跳出來了。
“哎呀!”
“到底怎麽了?”
“神奇,真他媽神奇!”
“姓藍的,你倒是說話!”
“這麽粗啊!”
康凱急了,抓過一條繩索飛快地纏繞在腰上,掏出手槍,沿著石壁向下攀,四名戰士抓緊了繩索,一點點向下放。
稀稀落落的草葉聲向深淵深處蔓延,康凱聽到下麵的驟然傳來一陣速度飛快的聲響,他的心緊揪在一起,而此時藍大海再也沒有了聲息。心急如焚的康凱幹脆用力拉開係在腰上的活扣,奮力跳了下去。
飛速下墜中的康凱緊閉著眼睛,準備承受墜落造成的重摔,他沒想到的是當身體觸覺到深淵裏的劍草,墜落並沒有停止,他像是掉進了軟綿綿的海綿堆,足足過了五六秒鍾才被彈起來,腐敗的草葉的味道蜂擁刺進鼻孔。
康凱抓起一隻手電筒,照在腳下,他看清了,他墜落的地方是生長著劍型長葉草的地方,下麵腐爛枯草足有兩米多深,難怪藍大海從二十多米高的地方墜落沒有受傷,在這種海綿似的地方根本站不穩腳跟,隻能像四足動物那樣爬行。
康凱左手舉著手電筒觀察環境,右手平端著手槍,他仰頭輕輕呼喊著藍大海:“大攝影家?”
“別吵!”藍大海的聲音在十幾米外。
“幹什麽呢?趕緊跟我出去,這裏太危險了!”
康凱的話剛出口,猛然看見手電光柱照射的草叢劇烈晃動著,一個銀色的光影箭一般射向了藍大海的方向。
康凱沒有親眼見過銀香鼠,但感覺藍大海和範猛的描述,他覺得從眼前飛掠而過的一定是銀香鼠。
“小心!”康凱舉槍向相反的方向連射,“砰!砰砰!”
“幹什麽!”黑暗中的藍大海驚叫了一聲,縮了下脖子,他覺得涼颼颼的毛皮擦過自己的臉頰,瞬間就消失了。
槍聲過後康凱耳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身邊的草葉輕輕搖擺,像是深海裏的魚兒悠然穿梭,沉悶的空氣如同黑壓壓的烏雲壓在心頭,他凝神傾聽時卻聽到異常尖銳的鳴叫。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鳴叫,極其尖銳,但沒有尖銳到令人耳鳴,眼前金星四濺,反倒是守在洞口的森警戰士們被震得陣陣眩暈。
悲涼的哀鳴如同一道噴泉從深淵底部發出,從洞口飛濺而出,在森林的上空,在群山之間久久回**。哀鳴持續了十幾秒鍾,正當戰士們堵住耳朵,準備跑出洞外時鳴叫嘎然而止,像一道閃電在夜幕中來去匆忙,卻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康凱和藍大海都被鳴叫聲驚呆了,他們不知道銀香鼠發出這樣的鳴叫想要表達什麽,驅趕入侵者?還是示威?
“你在哪兒?傷到了沒有?”康凱摸索著爬到藍大海身邊時他還在摸著自己的臉頰。
藍大海不僅不領情,反而厭惡地瞪了康凱一眼:“康指導員,你也太魯莽了吧,要是打死銀香鼠怎麽辦?你不知道上麵的石棺經受不住震動,塌方了誰負責?”
康凱苦笑著,他唯恐銀香鼠傷害藍大海,早把其他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藍大海哼了一聲繼續向前爬,在他麵前是一麵牆壁似的阻隔,表麵粗糙不堪,和上麵石化的巨樹情況極為相似。
康凱上下打量著深淵,這應該是洞穴的一個夾層,高有六米左右,長有一米五的劍型草占了絕大部分麵積,夾層裏陰暗潮濕,但隻有外麵的石壁上掛著濕漉漉的水珠,裏麵還算幹爽,否則他墜入的就可能是沼澤似的泥潭。
“康指導員,快過來看。”藍大海在前麵停了下來,用手指甲輕輕扣著牆壁,“這好像也是一棵石化樹的樹幹,不過太粗了,我繞了有十幾米了還沒到頭。”
康凱的目光隨著手電筒的光亮上望,牆壁似的樹幹像是穿透了土層,而現在看來,上麵懸掛著眾多石棺的巨樹更像是它的分枝。
“大攝影家,這是不是獨木成林?”康凱若有所思的問藍大海。
“什麽?”藍大海轉過身,使勁眨著黑豆眼,隨後拚命點頭,“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肯定是獨木成林,你看這是樹幹,上麵是枝葉。這一定是一棵絕無僅有的巨樹,也許是因為地震或者其他原因被土壤蓋住了,結果枯萎,石化。”
康凱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大興安嶺冬長夏短,植物生長期隻有幾個月,譬如其他地區的胸高直徑達到30厘米的樺樹可能隻有十幾年樹齡,但在大興安嶺可能有上百年的樹齡。這棵巨樹的直徑超過十幾米,其樹齡簡直到了恐怖的程度。另外,大興安嶺地區的地殼結構平穩,曆史上沒有發生地震的記錄,那麽這棵巨樹又是怎麽樣被掩埋在地表之下的呢?
“有雪?奇怪啊,怎麽這下麵會有雪,還是紅色的!”
藍大海的話打斷了康凱的沉思,他快速向前爬了幾步,趕上藍大海。他看見藍大海的手電照亮了一片亮晶晶的開闊地,上麵覆蓋著一層薄雪,雪層上點綴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遠遠望去,像是一片紅色的血野。
“該不是上麵的血滲下來了吧?”藍大海想起上麵一層被石棺砸死的偷獵者和四處飛濺的鮮血,不由地毛骨悚然。
康凱伸出手,用手指蘸了點雪放在掌心,沙粒雪和幾塊冰淩在掌心緩緩融化成透明的**,沒有紅色。
“冷靜點。”康凱拍拍藍大海的胳膊,他向身後望去,上麵的戰士正在喊他們的名字。
“咱們回去吧。”康凱拽住藍大海的衣服,卻被他掙脫了。
藍大海爬進紅色的雪地,用力挖了幾下,嘴裏咕噥著:“我想起來了,喜馬拉雅山有一種紅雪,是因為雪層下麵覆蓋著紅色的藻類,好像是雪衣藻和溪水綠球藻,噢,還有雪生纖維藻這些含有血色素的藻類。這些藻類耐低溫,零下40度也不會被凍死,所以能在雪層下存活。”
不一會兒藍大海在雪層下挖出了紅色藻類,他拿著柔軟,顏色鮮豔的藻類自言自語:“不能吧,喜馬拉雅山的紅雪是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發現的,這可是地下。”
還有一個疑點讓藍大海感到困惑,十幾米外的劍型草生長茂盛,十幾米外卻出現了一片紅色的雪地,他自己並沒有感覺到溫差的變化,隻有雪地附近的土地透過衣服傳遞到皮膚上的絲絲涼意。
康凱對紅色藻類的興趣並不大,他對這棵巨樹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心,還有生長在地下的劍型草,這裏沒有陽光,植物在沒有光合作用的情況下無法生長。
藍大海拿出一張麵巾紙,輕手輕腳地把紅色的藻類放進去包好,手指繼續在雪層下摸索,希望能找到不同的藻類。正在摸索,他的手指忽然觸摸到一個橢圓形的硬物,手指的觸覺告訴他,這是一個類似橢圓形石板的物件。藍大海的眼睛頓時亮了,血管裏像是滾動著火焰,點燃了他渾身的細胞。他緊緊抓住兩個巴掌大小的石板,回頭瞥了一眼康凱。
“有香味,你聞到了嗎?”康凱揉著鼻子,用力搖晃著腦袋,他眼前的黑暗似乎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充斥著金光的殿堂,四周密布著古羅馬風格的圓柱,一個個穿著白衣的,頭戴花環的少女翩翩而來……
“不好!有幻覺!”康凱抓起一把雪拍在額頭,幻覺如同雪片般散去,頭腦暫時清醒了。
遠處的草葉傳出稀稀落落的聲響,銀香鼠又出現了。
“清涼油呢,你不是把防毒麵具丟下來嗎?在哪兒?”藍大海也急了,有康凱在身邊保護他才敢深入夾層,不然他早就逃出去了。
“在那邊。”康凱指著垂下繩索的石壁。
“快走。”藍大海推著康凱的脊梁,兩人轉身往回爬,康凱的呼吸越來越重,藍大海的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無邊的海水將自己淹沒了。
藍大海把石板塞進懷裏,緊跟在康凱身後,而康凱的動作慢了下了,他擔心康凱出現意外,自己爬回了垂下繩索的地方,用手電筒找到防毒麵具,可是清涼油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腳下是厚達兩米的枯草,錯綜複雜地交錯在一起,指甲大的清涼油盒子很可能沿著草梗的縫隙漏了下去。藍大海不再尋找清涼油,朝上麵喊了一句:“指導員不行了,下來兩個人,帶上清涼油。”
上麵一陣大亂,很快就有兩名戰士沿著繩索爬了下來,由於石壁濕滑,他們也是從在距離夾層幾米的位置墜了下來,落在厚草上時嘴裏發出了驚呼。
藍大海和兩名戰士回到康凱身邊時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像是在夢境中神遊。
一名戰士在康凱的鼻下抹了些清涼油,藍大海費力地把防毒麵具套在了康凱的頭上,過了幾分鍾防毒麵具裏才傳出康凱還算清醒的聲音:“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藍大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咱們還是上去夢吧,這裏太危險了。”
幾根草葉在幾米外晃動著,草叢裏傳出尖銳的牙齒磨礪聲。
“快走!”藍大海捂著胸口,裏麵的石板冷冰冰的刺骨。
兩名戰士先是把繩索係在康凱身上,由上麵的戰士拽動繩索,把康凱提升到安全地帶,這段時間,兩名戰士一個拿著衝鋒槍,一個拿著康凱的手槍,蹲在藍大海麵前警戒,即便這樣,藍大海還是不停吆喝著:“同誌們,快點好嗎?指導員可能中毒了……我,我好像不太舒服。”
拿著手槍的戰士笑出了聲,他聽見藍大海牙齒打顫的聲音了。
所有的人終於平安回到了地麵,戰士們點燃了一人多高的篝火,上麵架著從敖克莎大娘家借來的鐵鍋,鐵鍋裏的開水冒著滾滾的熱氣。
大興安嶺的春秋兩個季節是防火期,嚴令禁止野外用火,每個防火檢查站標語牌上都寫著“出門不帶火,在外不吸煙”。但這在野外露營,尤其是冬春交替的季節,戰士們沒有鄂溫克族老鄉的皮袍、烈酒,必須架起篝火取暖、煮飯,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防止森林裏的猛獸襲擊。
康凱除了脫力,和平時沒有異常,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便基本恢複了常態。
康凱坐在篝火前,拿著軍用水壺喝水,大口喘著粗氣:“大攝影家,謝謝你。”
“是你的戰士救了你。”藍大海不經意地看了眼防毒麵具,“康指導員,你說殺死寶力克的這些家夥是偷獵者還是盜墓賊?我怎麽感覺他們的目標是文物?”
“你應該少看點盜墓小說。”康凱笑了。
“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好像是我說過的吧?”藍大海討了個沒趣,轉身想走,康凱叫住了他。
“等等。上次在大雪窩,我、三班長和賈記者聞到香氣後都產生了幻覺,為什麽你沒有幻覺?這次也是我聞到香味就覺得渾身無力,你怎麽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你是不是有特異功能?”
“我要有特異功能早去馬戲團了。”藍大海聳聳肩。
康凱放下水壺,盯著藍大海說:“那你身上就藏著什麽東西,可能是銀香鼠既忌憚又喜歡的東西,比如優曇果。”
“怎麽可能?”藍大海的聲音高了八度,聲嘶力竭地分辨著,“咱們進出森林都在一起,我能偷什麽?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覺得我偷了什麽!”
藍大海佯作受了莫大羞辱,使勁在地上做起了原地跳:“我身上能藏什麽,我跳給你看,要不你來搜。”
康凱和戰士們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們麵前像是真有一個馬戲團的小醜在表演。
藍大海跳的很賣力,情急之中唯獨忘了藏在身上的那塊石板,他跳了幾下,那塊石板從衣襟下滑落,砸在地麵,發出‘鏘’的一聲。
“哎!”藍大海大喊著,石板已經被一名手疾眼快的戰士搶走了。
“指導員!”戰士把石板遞給康凱。
康凱借著篝火的火光看清了石板,石板的一麵還殘留著藍大海的體溫,另一麵還有殘留的冰雪,紅色的苔類植物鑲嵌在裏麵,像是一條凍在冰塊裏的魚。
康凱想讓藍大海拿出優曇果,沒想到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去年冬天,藍大海意外地從偷獵者身上得到了裝在牙簽罐裏的大株優曇果,沒有告訴康凱,後來賈佳終於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這是怎麽回事?”康凱的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子。
“幹什麽?我又不是犯人,剛才銀香鼠從我耳邊飛過去,我怕它襲擊我,就拿了塊石板擋在胸前。”藍大海嘴裏狡辯著,頭已經低下了。
“你這塊擋箭牌不一般吧,有眼光。”
康凱看到石板的光滑麵上刻有從未見過的文字,石板中央刻著一群手舉盾牌的武士,組成進攻陣型。這些武士穿戴奇異,不像是中國古代的武士,但石板太小了,刻在上麵的武士更是不容易辨別,他無法確定石板上麵的文字和圖案到底要表達什麽。
康凱對軍事史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的業餘時間多放在研究中外軍史上了,他覺得石板上的武士圍成的陣型和“夾門魚鱗陣”非常相似。“夾門魚鱗陣”應用於在敵人進攻情況危急時,武士們用盾牌把己方圍成一圈進行防禦,圈內的武士則會把盾牌舉在頭上以防弓箭流矢。整個陣勢擺起來就像一個頭腳縮入殼中的大烏龜。因此,這個陣法又被形象地稱為龜甲陣。但“夾門魚鱗陣”是古羅馬軍隊的一種常用陣勢,刻畫著這種陣型的石板怎麽可能出現在中國的大興安嶺。
藍大海小聲提醒著陷入沉思的康凱:“康指導員,你想什麽呢?”
“我覺得這個洞穴隱藏的秘密太多了,而且都是匪夷所思。”
“是啊,怪事年年有,唯獨今年多。”藍大海陪著笑臉,再也不是在夾層裏怒斥康凱的那副麵孔了。
康凱臉色一凜:“別扯遠了,身上還藏著什麽東西,趕緊拿出來。”
“沒有了,真沒有了,康指導員,咱們認識了這麽長時間,你還不了解我嘛。”
康凱對藍大海套交情的伎倆有些反感,搖頭說:“我還真不了解。這麽跟你說吧,珍禽異獸也好,奇珍異寶也好,這些東西都屬於國家,你不能把它變成個人的財產,現在拿出來咱們可以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你繼續拍照做調查。新聞準許發布了,你肯定是第一家,但是將來如果在黑市發現了什麽東西,那你的罪就大了,刑法規定,盜竊,私自販賣國家……”
“別,別!”藍大海是典型的貪心比天大、膽子比針眼小的家夥,聽到康凱的話立即掏出了從偷獵者身上得到的優曇果和包在紙巾裏的紅色藻類。
原來的優曇果裝在牙簽罐裏,藍大海後來花了很多心思,想用堅固的容器儲存。以優曇果的價值來講,用千八百塊錢的容器盛裝並不過分,但藍大海不會舍得花那種錢,他把優曇果裝進一個廢舊的香水瓶,那是一種出售劣質香水的透明瓶子,雖不華美,卻很堅固,藍大海要的就是堅固。
“還有嗎?”康凱接過優曇果,仔細打量了裏麵散發著銀色光暈的優曇果,這也許是世界上最奇異的一種植物了。
聯想到優曇果的生長不需要陽光和水分,康凱想起了洞穴裏的劍型草,它們是否也像優曇果這樣,但他很快就否認了,成片的劍型草沒有任何奇異之處。
“真沒了,天地良心,不信你搜吧。”藍大海索性坐在康凱身邊,脫掉衣服丟在地上讓康凱檢查。
康凱相信了藍大海的話,他和藍大海又聊了一會兒洞穴裏的情況,理不出任何頭緒,康凱琢磨著應該把情況上報給上級,也許會派出由植物學家、地質學家和生物研究者組成的科研隊。那樣的話,所有的謎團就都迎刃而解了。
藍大海準備在鄂溫克老鄉搭建的斜仁柱裏休息,康凱一點睡意也沒有,起身去黑樺林四周巡邏,這時範猛回來了。
範猛搭順風車到了山下,又走了十幾裏山路,幸虧熟悉路徑,不然在漆黑的森林真的要迷路了。
範猛是一路小跑來到康凱麵前的,停下腳步後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回頭張望。
“三班長,你怎麽回來了?病人的情況穩定了嗎?”康凱把軍用水壺拋給範猛。
範猛狠狠灌了幾口水:“問題不大,醫生說了,他們食用了過量的鎮靜劑,沒有大礙,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都醒了,住院觀察幾天就行了。我不放心這邊就連夜回來了。”
範猛放下水壺又朝身後望了望。
“三班長,你找尾巴呢?”一名戰士開了句玩笑。
“還真有尾巴。”範猛說,“我回來的時候樹林裏好像有很多野獸,踩踏地麵的聲音很大,估計體型比大貓還大。”
康凱用手電筒朝附近的樹林掃去,被光柱掃過的地方立即露出了一雙雙綠幽幽,陰森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