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而經過城鄉,時而穿過荒野,經過很長時間的流浪,一天黃昏,父女二人來到溫暖地區一個坐落在景色宜人的美麗村莊。夜鶯撲打著翅膀飛過灌木叢,用悅耳的聲音高歌。葡萄藤上綻放的小花吐露著芬芳。就是雙目失明的俄狄浦斯也能感覺到這個地方的優美,聽了女兒的描述就更認定這是一個聖潔的地方。俄狄浦斯因為走了一整天的路覺得累了,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但這時一個村民出來要他趕快站起來,因為這裏是聖地,不容許坐人。這時,兩個流浪人才知道,他們已經來到了科羅諾斯村。這正是洞察秋毫的複仇女神的聖林。不過在這裏雅典人把複仇女神稱作歐墨尼得斯。
俄狄浦斯知道,他已經到達他流浪的終點,他那令人惱恨的命運即將得到和平的解決。
“在你們這裏,誰是國王?”俄狄浦斯問站在他眼前的那個村民了。
“你知道威猛而高貴的英雄忒修斯嗎?”那個村民問。“他的名聲可威震世界呀!”
“如果你們的國王確實如此英勇高貴,”俄狄浦斯應答道,“那麽就請你為我帶個口信給他,請他到這兒來一趟。為了他的這個屈尊小恩惠,我將給他重大的報報酬。”
那個農民雖然懷疑俄狄浦斯是否真有重大的報酬,但出於憐憫,還是答應為他去向國王傳話。
當俄狄浦斯和女兒又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他向複仇女神祈禱說:“令人恐懼但是又慈悲的女神啊,現在就請指示我生活的道路吧!發發慈悲吧,你們這些黑夜的女兒!哦,可敬的雅典城啊,可憐可憐站在你麵前的國王俄狄浦斯的影子吧,他本人的軀體早就不存在了!”
父女二人單獨呆在那裏的時間並不長。聽說有一個儀表不俗的盲人來到這個不準凡人踏入的複仇女神的聖林,村裏的長老們很快就聚集到了他的周圍。當他們得知這個盲人是一個被命運女神追逐的人時,他們感到害怕了,擔心要是容許一個受神懲罰的人在這座聖林中逗留太久,自己也招來神的震怒,於是他們就叫他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俄狄浦斯迫切地懇求他們不要把他趕走,這個目的地是神諭規定的。安提戈涅也和父親一起懇求他們。“如果你們不願意憐憫我的白發蒼蒼的父親,”這個少女說,“那麽,請看在我這個無辜受罪的背井離鄉人的分上,讓他留在這裏吧。請你們趕快同意出人意外地厚待我們吧!”
正當村民們正遲疑不決的時候,安提戈涅看見一個女子騎著一匹小馬走來,一個仆人騎馬跟隨在後。“這是我的妹妹伊斯墨涅!”安提戈涅驚喜地說,“她肯定給我們帶來了家鄉的新消息!”
轉瞬間那個女子,被放逐的國王的小女兒,來到他們麵前,給父親帶來了有關忒拜情勢的消息。俄狄浦斯的兩個兒子在國內正陷在自己惹來的困境中。最初,他們都想把王位讓給舅舅克瑞翁,因為對家族的詛咒一直威脅著他們。但是,對他們父親的印象越來越淡薄以後,這種讓出王位的衝動也就消失了。他們心裏滋生了對權力的欲望,隨之而來的便是彼此間失和成仇。波呂尼刻斯因為擁有長子繼承權先做了國王。但弟弟厄忒俄克勒斯不滿意兄長提出的輪流執政,便煽動人民叛亂,把他的哥哥驅逐出境了。現在忒拜城裏的人都傳言,波呂尼刻斯是逃到了伯羅奔尼撤的阿耳戈斯。他在那裏成了國王阿得刺斯托斯的乘龍快婿,結交了朋友和盟邦,準備征戰報仇,正威脅著他的祖國。與此同時又有一道新的神諭傳揚開來,說俄狄浦斯的兒子如無父親相助將一事無成。假如他們珍惜自己的幸福和未來,不管父親是死是活,他們必須尋找父親。
科羅諾斯人聽了這話無不驚奇錯愕。俄狄浦斯站起身來。“我的情況原來如此,”他說,他那雙目失明的臉上閃著光輝,“他們要到一個被放逐者、一個討乞者這裏來尋求幫助?現在我都是廢物了,反倒成了他們都要找的人?”
“就是這樣,”伊斯墨涅繼續報告她的消息,“父親,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們的舅父克瑞翁很快就要到這裏來,我是趕在他前頭來的。他來是想說服你,隻把你帶到忒拜地區的邊界上,這樣,既可滿足神諭的要求,又對他本人和我的哥哥厄忒俄克勒斯有好處,而你的出現又不會褻瀆忒拜城。”
“那麽,”俄狄浦斯接著問,“假如我死在忒拜的邊界他們會把我葬在忒拜的國土嗎?”
“不會,”她答道,“你的血債不容許這樣做。”
“要是這樣,”年老的國王憤慨地高聲說,“他們誰都永遠得不到我!如果他們認為王杖比對父親的愛還要重要,那麽神永遠也不會使他們免除彼此的仇視。如果他們的爭端要靠我來解決,那麽,不管是現在的手執王杖者還是被驅逐者,都不可能再見到自己的祖國!隻有這兩個女兒才是我的真正的後人!讓我的罪過在她們心中死滅吧,我要為她們向天神祈福!好心的朋友們呀,我要為她們請求你們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