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照

束薪幽篁裏,刈黍寒澗陰。朔風傷我肌,號鳥驚思心。

歲暮井賦訖,程課相追尋。田租送函穀,獸槁輸上林。

河渭冰未開,關隴雪正深。笞擊官有罰,嗬辱吏見侵。

不謂乘軒意,伏櫪還至今。

【詩意】

在黑暗的竹林中砍柴,在背山的寒冷澗穀中收割莊稼。寒冷的北風吹在我的身上,悲啼的鳥鳴聲驚醒我悲愁憂慮之心。一年的田租剛剛付清,各種名目的苛捐雜稅又紛至遝來。搜刮來的租米送到函穀,喂牲畜的芻草運到山林。黃河、渭水還堅冰封凍,函穀關、隴山下大雪正深。如狼似虎的官吏動輒皮鞭抽打,挑夫們受著嗬斥辱罵的欺辱。我難以實現當大官的願望,現在還沒有被重用,才學難以發揮。

【賞析】

本詩是作者宦遊時,對所見民間疾苦的寫真。親眼看見農民在寒冷的山澗中收割莊稼,拾草打柴,在貧瘠的土地上苦苦掙紮,還要擔負沉重的苛捐雜稅。辛勤所得來的糧米和飼草由人工運往函穀關和上林苑內。在嚴冬裏,頂風冒雪跋涉於封凍的黃河、渭水上,如狼似虎的差役讓人膽寒。作者以真實的筆觸揭露了統治者橫征暴斂的醜惡嘴臉,給予身受重壓下的貧苦百姓的同情。雖有救民眾於水深火熱的意願,然而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伏櫪”說明力不從心的悲歎。

【注釋】

薪:柴蘋。

篁:竹子。

刈:割。

黍:指莊稼。

朔風:北風。

井賦:田賦地租。

程課:捐稅。

獸槁:喂牲畜的芻草。

河渭:黃河、渭水。

笞擊:鞭打。

嗬辱:嗬斥辱罵。

軒:軒車,古時大夫以上官員乘坐的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