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這一天過得愉快至極,我們像孩子一樣嬉戲作樂。阿霞顯得特別可愛和單純。加京看著她,心裏充滿喜悅。我很晚才回家。渡船劃到河中心時我突發奇想請求船夫縱舟順流漂去。老漢收起了雙槳,於是雄偉的大河便帶著我們奔馳而去。放眼四周,聽著,暇想著,驀然間我覺得有一種隱隱的不安襲上心頭……我抬頭仰望,天空也沒有安靜下來:天空布滿了星星,不停地在微微顫動,移動,戰栗;我俯身麵向河水……可是就連這黑暗、冰冷的河水深處也有星星在搖曳、變幻;我覺得好像到處都有使人膽顫心驚的顫抖——我自己身上也產生了一種驚恐不安的情緒。我將臂肘支在船邊上……晚風從耳邊拂過,船後波浪的嗚咽使我煩悶,而帶著水氣的空氣卻未能教我冷靜下來;岸邊夜鶯開始啼囀,它的鳴聲猶如一劑甘甜的毒藥徹底把我打倒。我的眼眶裏滾出兩行熱淚,然而那不是由於興奮引出的眼淚。我此時的感受已不同於那種朦朧不清、幾天前體會到的對世間萬物都寄予期望的感覺。現在我的心靈正在擴張,正在呼喚,它覺得它能理解一切,熱愛一切……準確的說!我胸中燃燒著對幸福的渴望。我害怕直麵“幸福”,然而幸福,極度滿足的幸福,既是我所盼望的,也是我所懼怕的……小船依然順流而下,而老船夫卻坐著,俯身靠著船槳在打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