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進行到第五天,林修然的賬戶收益率已經達到了21%。
這個成績在所有股票組的參賽者中,足以排進前三十。
他對此很滿意。
滿倉持有的八隻股票,走勢都符合他的預期,雖然漲幅有大有小,但整體是穩步向上的。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開盤前檢查一遍持倉公司的公告,盤中偶爾瞥一眼價格波動,然後就是逛論壇,研究排行榜上那些高手的操作。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他最熟悉也最喜歡的節奏。
上午十點,他正靠在炸雞店後廚的椅子上,用手機看著論壇裏的帖子。
胡浩康推門走了進來。
“林修然,別閑著了,過來幫忙。”
胡浩康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修然皺了皺眉,但還是放下了手機,站起身。
“什麽事?”
“舅舅他們幾個今天要去參加一個園區會議,店裏下午可能要應付衛生署的突擊檢查,你把後廚和前麵用餐區都徹底打掃一遍。”
胡浩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單子,拍在操作台上。
“這是檢查清單,上麵的每一項都必須做到位,特別是角落裏的衛生死角和食材的保質期標簽,一個都不能漏。”
林修然拿起單子看了看,上麵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個項目,從地板油汙到排風扇濾網,再到冷庫裏每一種食材的標簽核對,工作量相當大。
“這麽多?我一個人?”
“不然呢?”
胡浩康雙手抱胸,斜眼看著他。
“店裏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我是店長,負責統籌,你負責執行,有問題嗎?”
林修然心裏憋著一股火,但還是壓了下去。
這是工作,他告訴自己。
“沒問題。”
他脫下便服外套,換上工作圍裙,開始動手。
胡浩康滿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廚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修然從清潔間拿出水桶、拖把和各種清潔劑,開始從用餐區做起。
擦桌子,拖地,清理窗戶。
他幹得很仔細,因為他知道,胡浩康肯定會想方設法挑他的毛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一點半,A股市場午後開盤。
遠在另一座城市的徐坤,看著電腦屏幕上純堿期貨那根綠得發黑的K線,嘴角微微上揚,掛上了一筆空單。
李虎和鄭雨的賬戶裏,他們按照既定策略持有的幾隻高股息股票,在大盤的微跌中穩如泰山,甚至還有一隻逆勢翻紅。
而林修然,正踩在梯子上,費力地拆卸著排風扇的濾網。
油汙黏膩,氣味刺鼻。
他完全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資本市場上醞釀。
下午兩點十五分。
一則關於“全麵收緊對部分行業信貸政策”的未確認消息,開始在各大財經論壇和聊天群裏瘋傳。
市場反應極快。
起初隻是幾個相關的板塊開始跳水,但恐慌情緒迅速蔓延。
如同多米諾骨牌,一個板塊接著一個板塊地倒下。
上證指數在短短十分鍾內,跌幅從0.5%擴大到了2%。
創業板指數更是直接翻綠,跌幅超過3%。
盤麵上,綠色的數字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林修然對此一無所知。
他剛剛清洗完濾網,又鑽進了悶熱的冷庫,開始核對那些半成品食材的保質期標簽。
每一包雞塊,每一袋醬料,他都要拿出來,找到那個小小的日期標簽,確認無誤後,再放回原位。
這項工作繁瑣且耗時。
胡浩康則悠閑地坐在辦公室裏,一邊喝著茶,一邊用電腦看著電影,時不時通過監控畫麵,欣賞一下林修然忙碌的身影。
下午兩點四十分。
市場跌勢不止,恐慌盤和止損盤湧出,形成了一波踩踏。
林修然持有的八隻股票,無一幸免。
其中兩隻前期漲幅較大的小盤股,更是接近跌停。
他的賬戶淨值,像坐上了自由落體的電梯,急速下墜。
下午兩點五十分。
林修然終於從冷庫裏走了出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出了一口氣。
清單上的項目,總算全部完成了。
他脫下滿是油汙的圍裙,洗了把臉,感覺渾身都快散架了。
他回到後廚的休息區,拿起自己的手機,習慣性地想打開交易軟件看一眼。
就在這時,胡浩康推門進來了。
“幹完了?”
“嗯。”
林修然淡淡地應了一聲。
“我檢查一下。”
胡浩康拿著那張清單,裝模作樣地在店裏轉了一圈,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他本想挑出點毛病,但林修然做得滴水不漏,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還行吧。”
胡浩康有些無趣地說道,然後就離開了。
林修然沒理他,解鎖了手機屏幕。
他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紅色圖標。
軟件加載的瞬間,他看到賬戶總覽裏那個刺眼的綠色數字-
7.89%。
他的心猛地一沉。
怎麽會這樣?
他立刻點進持倉詳情,一片慘綠。
他快速翻看著,試圖找到原因。
就在這時,一個彈窗跳了出來,占據了整個屏幕。
【係統提示】
賬戶淨值:111,543.28
當日回撤:-7.89%
最大回撤:-6.01%
根據比賽規則,您的賬戶最大回撤已超過6%淘汰線,已被判定為淘汰。
屏幕的正中央,是兩個巨大而冰冷的字。
淘汰。
林修然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著那兩個字,仿佛不認識它們一樣。
怎麽可能?
他明明領先那麽多,怎麽會被淘汰?
6%的回撤……他明明設置了止損,怎麽會……
他猛然想起來,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率,他在滿倉之後,將個股的止損線放寬到了10%,完全忽略了整體賬戶6%的回撤規則。
他以為市場會一直溫和上漲,他以為自己能隨時應對突**況。
他以為……
手機震動了一下,拉回了他的思緒。
是一條新的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但頭像他認得,是李楊。
【李楊】:契約已履行。資金已根據協議劃轉。合作愉快。
沒有嘲諷,沒有炫耀,隻是一句冷冰冰的公事公辦。
這比任何奚落都更讓他感到屈辱。
他輸了。
輸掉了比賽,也輸掉了賭約。
輸得一敗塗地。
懊悔、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像是沸騰的岩漿,在他胸中翻滾。
他猛地站起來,衝向胡浩康的辦公室。
“砰!”
他一腳踹開了門。
胡浩康正戴著耳機看電影,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猛地摘下耳機。
“你幹什麽!”
“是你!”
林修然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不是你讓我去做那些破事,我不會錯過盤麵,我也不會被淘汰!”
胡浩康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了抑製不住的狂喜。
“哦?被淘汰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林修然麵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那隻能說明你水平不行啊。連這點風險都控製不了,還參加什麽比賽?再說,那是你的工作,我讓你工作,有錯嗎?”
林修然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一拳打在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上。
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他看著胡浩康,忽然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
失敗的根源,真的是胡浩康嗎?
不。
是自己的急躁,是自己的貪婪,是自己對規則的輕視。
就算沒有胡浩康,也可能會有別的事情讓他分心。
一個依賴於必須時刻盯盤的體係,本身就是脆弱的。
他輸給了自己。
“你說得對。”
林修然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他轉身,沒有再看胡浩康一眼。
他走出辦公室,走出廚房,脫下那件屬於炸雞店的員工服,整齊地疊好,放在吧台上。
然後,他推開店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場短暫的“職場體驗”,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