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在鞋店見過大寶後,又過去了半年,再沒瞧見人影,褲子婆娘也失去了學說這件事情的興趣。我多次去鞋店外閑轉,問大寶近況,她說大寶又不是她兒子,怎麽會繞著她轉?接著歎一口氣,自語般小聲道:“娘娘蔥,獨頭蒜,昂頭女,低頭漢,這才是厲害角色。”

“有道理,娘娘蔥比辣子還辣,獨頭蒜更絕,專門辣心。”

我胡亂解釋。

“董苓正好是低頭走,大寶走道偏又昂著頭,都不是厲害人,倒想做厲害事情,好好的日子,也就散了。”

“原來你也懂道理?”話一出口,婆娘就瞪我一眼。不過,她又歎了一聲,說:“唉,多日不見羊肉,肚子少了油水,人也沒勁兒了,光想睡覺。”

“做羊肉泡饃的沒影了,羊高興了,沒想到你卻難受了。”

這句話說得我直後悔,怎麽能和這女人開玩笑呢?不是自討沒趣嗎?果然,她轉身關門上樓睡覺去了,晾我一個人在門外,無趣極了。

夏天是在恍惚中過完的,聽見秋雁有一聲沒一聲的失去兒子一般的哀鳴聲,才知道秋天快要結束了,不由得心裏冰冰涼涼的。

眼鏡王興奮過一陣後,像秋雁一樣也要南遷了。調去縣上工作,他卻不高興,說在榆木鎮吃有羊肉,睡有熱炕,洗衣有秋葉,臉上布滿了不舍得離開的表情,還說他離開後,秋葉就沒人照顧了。

“哇!”我一驚,“王主任,我替你背了多年黑鍋,你得請我吃羊羹湯。”

我倆約定第二天早晨去三舍店吃羊羹湯。我早早起床,等眼鏡王騎他那輛錢江120 摩托接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起床收拾屋子,就聽見街上傳來敲打鑼鑼鼓鼓的聲音,當——當當——咚,沒一聲敲在韻點上,孩子玩一樣。

“懲治流氓鬼三!”我一愣,還在疑惑自己的耳朵時,又傳來男孩女孩不太整齊的嬌嫩的和聲,“懲治流氓鬼三!”

我放下洗好的茶杯,跑出院門,第一眼就證實了我的猜想,果然是大寶。前麵走著兩個孩子,女兒胸前掛著小鼓,兒子頸上吊著小鑼。兩個孩子舉著一麵小小的橫幅,上麵寫了四個字:我要媽媽。大寶形若枯槁,死羊一樣的雙眼空洞洞的,靈魂出了竅似的。

“我要媽媽!”他喊一聲,還舉一下幹瘦的拳頭。

“我要媽媽!”兩個孩子跟著喊,也舉拳頭。

大寶肩扛的黃旗上寫的是:懲治鬼三,還我家庭。

一大兩小三個人從我麵前喊著口號過去,街道兩邊的所有大門前都站有兩三個人,每個人都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在看在聽。本來有傳言說,鬼三強奸未遂,大寶這麽一鬧,豈不證明遂了?這個愚蠢行為,等於將董苓的麵子揭得**然無存,可憐董苓又是極愛麵子的人。

我被大寶這一招攪擾了心情,不想去蒲白了。正好眼鏡王騎摩托進了院子,他一身整整齊齊的藏藍西服,後座上居然坐著秋葉。

“走!”眼鏡王滿臉興奮。

我衝他搖搖頭,失神地坐在桌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熱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