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在京師時,多承諸公接引,而承先生接引尤勤。發蒙啟蔽,時或未省,而退實沉思。既久,稍通解耳。師友深恩,永矢不忘,非敢佞也。年來衰老非故矣,每念才弱質單,獨力難就,恐遂為門下鄙棄,故往往極意參尋,多方選勝,翼或有以讚我者,而詎意學者之病又盡與某相類耶!

但知為人,不知為己,惟務好名,不肯務實,夫某既如此矣,又複與此人處,是相隨而入於陷阱也。

“無名,天地之始”,誰其能念之!以故閉戶卻掃,恰然獨坐。或時飽後,散步涼天,箕踞行遊,出從二三年少,聽彼俚歌,聆此笑語,謔弄片時,亦足供醒脾之用,可以省卻枳木丸子矣。及其飽悶已過,情景適可,則仍舊如前鎖門獨坐而讀我書也。其蹤跡如此,豈誠避人哉!若樂於避人,則山林而已矣,不城郭而居也,故土而可矣,不以他鄉遊也。

公其以我為誠然否?然則此道也,非果有夕死之大懼,朝聞之真誌,聰明蓋世,剛健篤生,卓然不為千聖所搖奪者,未可遽以與共學此也。蓋必其人至聰至明,至剛至健,而又逼之以夕死,急之以朝聞,乃能退就實地,不驚不震,安穩而踞坐之耳。區區世名,且視為浼己也,肯耽之乎?

向時尚有賤累,今皆發回原籍,獨身在耳。

太和之遊,未便卜期。年老力艱,非大得所不敢出門戶。且山水以人為重,未有人而千裏尋山水者也。閑適之餘,著述頗有,嚐自謂當藏名山,以俟後世子雲。今者有公,則不啻玄晏先生也。計即呈覽,未便以覆酒甕,其如無力繕寫何!

飄然一身,獨往何難。從此東西南北,信無不可,但不肯人公府耳。此一點名心,終難脫卻,然亦不須脫卻也。世間人以此謂為學者不少矣。由此觀之,求一真好名者,舉世亦無,則某之閉戶又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