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雖大而朋友實難,豪士無多而好學者益鮮。若夫一往參詣,務於自得,直至不見是而無悶,不見知而不悔者,則令弟子庸一人實當之,而今不幸死矣!仆尚友四方,願欲生死於友朋之手而不可得,故一見於庸,遂自謂可以死矣,而詎意子庸乃先我以死也耶!興言及此,我懷何如也!公素篤於天倫,五內之割,不言可知。且不待遠求而自得同誌之朋於家庭之內,祝餘之歎,豈虛也哉!屢欲附一書奉慰,第神緒忽忽,自心且不能平,而敢遽以世俗遊詞奉勸於公也耶?今已矣!惟念此問學一事,非小小根器者所能造詣耳。夫古人明以此學為大學,此人為大人矣。夫大人者,豈尋常人之所能識耶?當老子時,識老子者惟孔子一人;當孔子時,識孔子者又止顏子一人。蓋知已之難如此。使令弟子庸在時,若再有一人能知之,則亦不足以為子庸矣。嗟嗟!勿言之矣!今所憾者,仆數千裏之來,直為公兄弟二人耳。今公又在朝矣,曠然離索,其誰陶鑄我也?夫為學而不求友與求友而不務勝己者,不能屈恥忍痛,

甘受天下之大爐錘,

雖曰好學,吾不信也。欲成大器,為大人,稱大學,可得耶?(

《李溫陵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