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庵先生曰:“孔子沐浴而朝,於義盡矣。胡氏乃雲‘仲尼此舉,先發後聞可也’。是病聖人之未盡也。果如胡氏之言,則不告於君而擅興甲兵,是孔子先叛矣,何以討人哉!胡氏釋之於《春秋》,朱子引之於《論語》,皆未知此理也。嶽飛金牌之召,或勸飛勿班師,飛曰‘此乃飛友,非檜友也。’始為當於義矣。”李卓吾曰:世固有有激而為者,不必問其為之果當也;有有激而言者,不必問其能踐言與否也¨其誌可也,原其心可也,留之以為天下後世之亂臣賊子懼可也。何必說盡道理,以長養亂賊之心乎?若說非義,則孔子沐浴之請亦非義矣。何也?齊人弑君,與魯何與也?魯人尚無與,又何與於家居不得與聞政事之孔子也?不得與而與,是出位之僭也。明知哀公三子皆不可與言而言,是多言之窮也。總之為非義矣。總之為非義,然總之為出於義之有所激也,總之為能使亂臣賊子懼也,即孔子當日一大部《春秋》也,何待他日筆削《魯史》而後謂之《春秋》哉!先正蔡虛齋有《嶽飛班師》一論,至今讀之,猶令人發指冠,目裂眥,欲代嶽侯殺秦檜、滅金虜而後快也,何可無此議論也?明知是做不得,說不得,然安可無此議論乎?安得無此議論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