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有客在,未及裁答。記得爾言“若是自己,又何須要認”。我謂此是套語,未可便說不要認也。急寫“要認”數字去!夫自己親生爺娘認不得,如何是好,如何過得日子,如何便放得下,自不容不認得去也。天下豈有親生爺娘認不得,而肯丟手不去認乎?決無此理,亦決無此等人。故我作壽丘坦之詩有雲:“劬勞雖謝父母恩,扶持自出世中尊。”尊莫尊於爺娘,而人卻認不得者,無始以來認他人作父母,而不自知其非我親生父母也。一旦從佛世尊指示,認得我本生至親父母,豈不暢快!又豈不痛恨昔者之不見而自哀鳴與流涕也耶!故臨濟以之築大愚,非築大愚也,喜之極也。夫既認得自己爺娘,則天來大事當時成辦,當時結絕矣,蓋此爺娘是真爺娘,非一向假爺娘可比也。假爺娘怕事,真爺娘不怕事:入火便入火,燒之不得;入水便入水,溺之不得。故唯親爺娘為至尊無與對,唯親爺娘能入於生死,而不可以生死;唯親爺娘能生生而實無生,能死死而實無死。有此好爺娘,可不早親識認之乎?然認得時,爺娘自在也;認不得時,爺娘亦自在也。唯此爺娘情性大好,不肯強人耳。
因複走筆潦倒如此,甚不當。
又
無明“實性即佛性”二句,亦未易會。夫既說實性,便不可說空身;既說空身,便不宜說實性矣。參參!“但得本,莫愁未。”我道但有本可得,即便有未可愁,難說莫愁末也。
“自利利他”亦然;若有他可利,便是未能自利的矣。既說“父母未生前”,則我身尚無有;我身既無有,則我心亦無有;我心尚無有,如何又說有佛?苟有佛,即使有魔,即便有生有死矣,又安得謂之父母未生前乎?然則所謂真爺娘者,亦是假立名字耳,莫太認真也!真爺娘不會說話,乃謂能度阿難,有是理乎?佛未嚐度阿難,而阿難自迷,謂必待佛以度之,故愈迷愈遠,直至迦葉時方得度為第二祖”迦葉時,迦葉力擯阿難,不與話語,故大眾每見阿難便即星散,視之如仇人然。故阿難慌忙無措,及至無可奈何之極,然後舍卻從前悟解,不留半點見聞於藏識之中,一如父母未生阿難之前然,迦葉方乃印可傳法為第二祖也。設使阿難猶有一豪聰明可倚,尚貪著不肯放下,至極幹淨,迦葉亦必不傳之矣。蓋因阿難是極聰明者,故難舍也。然則凡看經看教者,隻要舍我所不能舍,方是善看經教之人,方是真聰明大善知識之人。莫說看經看教為不可,隻要看得瞥脫乃可。
明因曰:諸相原非相,隻因種種差別,自落諸相中,不見一相能轉諸相。
諸相原非相,是也,然怎見得原非相乎?世間凡可得而見者,皆相也,今若見得非相,則見在而相不在,去相存見,是又生一相也。何也?見即是相耳。今且勿論。經雲“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既見了如來,諸相又向何處去乎?抑諸相宛爾在前,而我心自不見之耶,抑我眼不見之也?眼可見而強以為不見,心可見而謬以為不見,是又平地生波,無風起浪,去了見複存不見,豈不大錯!
明因曰:豁達空是落斷滅見,著空棄有是著無見,都是有造作。見得真爺娘,自無比等見識。然即此見識,便是真空妙智。
棄有著空,則成頑空矣,即所謂斷滅空也,即今人所共見太虛空是也。此太虛空不能生萬有。既不能生萬有,安得不謂之斷滅空,安得不謂之頑空?頑者,言其頑狀如一物然也。
然則今人所共見之空,亦物也,與萬物同矣,安足貴乎!六祖當時特借之以喻不礙耳。其實我之真空豈若是耶!唯豁達空,須細加理會,學遭到此,已大段好了,願更加火候,疾證此大涅槃之樂。
明因曰:名為豁達空者是誰,怕落豁達空者是誰,能參取豁達空者是誰。我之真空能生萬法,自無莽**。曾有偈雲:“三界與萬法,匪歸何有鄉,若隻便恁麽,此事大乖張。”此是空病,今人有執著諸祖一語修行者,不知諸祖教人,多是因病下藥,如達磨見二祖種種說心說性,故教他外息諸緣,心如牆壁。若執此一語,即成斷滅空。
真空既能生萬法,則真空亦自能生罪福矣。罪蓋萬法中之一法乎?須是真難得自無罪福乃可,不可隻恁麽說去也。二祖當時說心說性,亦隻為不曾認得本心本性耳。認榕本心本性者,又肯說心說性乎?故凡說心說性者,皆是不知心性者也。何以故?心性本來空也。本來空,又安得有心更有性乎?又安得有心更有性可說乎?故二祖直至會得本來空,乃得心如牆壁去耳。既如牆壁,則種種說心說性諸緣,不求息而自息矣。諸緣既自息,則外緣自不入,內心自不惴,此真空實際之境界也,大涅槃之極樂也,大寂滅之藏海也,諸佛諸祖之所以相續慧命於不斷者也,可以輕易而錯下注腳乎?參參!
明因雲:那火化僧說話亦通,隻疑他臨化時叫人誦《彌陀經》,又說凡見過他的都是他的徒弟。
臨化念《彌陀經》,此僧家常儀也。見過即是徒弟,何疑乎?能做人徒弟,方是真佛,我一生做人徒弟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