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代亞博樹崩壞的一個月後, 滿目蒼夷的大地開始恢複些許生機。
被撕裂的大地板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原本被阻擋在遠陸之外的海洋順著大地龜裂的縫隙入侵,竟填滿了那些深不見底的溝壑。從此,內陸地區多了一條直通大海的寬河。
也托了這條河的福, 伊諾爾洲的沙漠綠洲被擴大, 生機更加盎然。
當初帶著司君奮力逃跑的阿比諾最終還是回到了神跡聖學院, 而且這一回他帶回去的人不僅僅是人魚,還有他的‘得意門徒’和舊時的精靈公主。
哦, 還有泰爾米蘭達奧康這幾個主角團, 和被司君扭轉命運的騎士長與盧拿。
一行人浩浩****,出來有多狼狽, 回去的時候就有多風光。
但阿比諾校長忽然蒼老了十歲的模樣, 以及他那頭囂張的紅發居然經過了漂染,被硬生生洗成了暗淡的灰色。
習慣了阿比諾校長的火熱, 乍一看他變得這麽賢惠……不,是乍一看他變得這麽溫柔, 不少學生,教授和昔日的夥伴都擔心他命不久矣,趕緊過來表示熱切的問候。
緊接著就被阿比諾更熱切的問候給送出了休息室。
就這樣,阿比諾校長留下了舊精靈公主南柯照顧自己,然後整整休息了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多月裏,不僅山川河流產生異變,外邊的世界也發生了許多變化。尤其……在關於人魚這一塊。
狄諾科雖然離開了挺久的,但他的信息網很完善。在他離開的時候,司君做了什麽, 遭遇了哪些人,哪些事, 是否有受委屈。
當然,仇呢他是一樣沒落,光明正大去找人家茬,然後報了個爽。而後司君就在學院裏恢複了正常的學徒生活。
曾經揣測過司君且對他懷有惡意的首領大多數都是被二代亞博樹操控的傀儡。它們知道司君對邪神有一定的壓製能力,所以處處針對司君。在這一次戰爭爆發之後,被操控的首領基本都被阿比諾校長識破了。
狄諾科就幹脆利用這點,製造輿論。誰要是再對司君懷有惡意或是提出任何不利於司君對提議,狄諾科就把邪神的鍋往那個種族腦袋上扣。
他媽的,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這招很好使,再加上司君在那場戰役中的的確確做出了許多貢獻,甚至還險些丟了性命,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後邊兒無論是誰再提出懷疑司君,其他的首領也會幫著說上兩句。
其實大家都期望和平盛世能一直持續下去,尤其在經過這一遭。
慢慢的,學院裏的學徒們也都開始接受了司君人魚的身份。不會再有人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他,但……令狄諾科無比困擾的另一種現象卻在此刻悄然浮起。
司君外貌過人,再加上他人魚體質十分特殊,總是在不經意間吸引身邊男男女女的目光注視自己。
這逼得狄諾科不得不做出更具宣誓意味的舉動,向眾人昭告,司君是他的伴侶。
最直接的一個舉動便是接他上下課。
這一日,他一如往常來接司君。但給司君裹緊帶著絨毛的淺綠色鬥篷,狄諾科帶著漂亮的少年郎騎上白馬,卻沒有將他帶回西雅爾。
司君還在疑惑他們這是要飛去哪,就見狄諾科將他帶到了學院角落的一棟小小別院。
……這座別院就是阿比諾校長休息的地方。
他當即開口詢問:“阿比諾校長找我們嗎?”
“嗯。”狄諾科點了點頭。
他單臂抱著司君跳下馬,隨手拍了拍天馬的脖子,這頭靈獸便授意,走到了更遠處吃草待機。
其實司君開拓精神力的用法之後,隨時隨地都可以化出魚尾,把空氣當成水,自由自在的遊動。但他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覺得這樣太過招搖,而且空氣與水本質還是有所差異的,他喜歡在水裏遊動的感覺。
所以司君隻會在宿舍的小池子裏露出尾巴,而且隻遊給狄諾科一個精靈看。而且他還學會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狄諾科給予的特殊福利——能被他抱著就絕不自己走。
司君認為自己這是在偷懶,但在狄諾科眼裏,隻覺得小人魚在對自己撒嬌。
兩人走入小小宅院,繞了幾個彎,在後院的小花園見到了正在喝茶的阿比諾校長和南柯。
正是寒冬,天上的細雪時不時會隨風飄落。但這座小小庭院頂上圍著一層半圓形的玻璃罩,恰好就擋住了那悠然細雪。
這裏算室內,溫度怡人。司君本來就被狄諾科裹得嚴實,這會兒一進來,體感溫度被拔高了好幾個等級,弄得他皮膚隱隱發癢。
不過這都還不算什麽大問題,當這兩位目光一起落到司君身上時,後者忽然意識到,這他媽不就是見對象父母的修羅場嗎?!
他嚇得趕緊從狄諾科的手臂專座掙脫而出,乖順地站在狄諾科身側,安靜如雞。、
見過小人魚的勇敢無畏,如今瞧著他又乖又慫的樣子,南柯實在沒忍住,沿著唇便笑了起來。
“過來坐。”
南柯朝他輕輕招手,示意兩人過去。司君不敢推諉,就和狄諾科一塊兒,然後慢吞吞坐在兩位長者的身邊。
中途狄諾科怕他熱,還幫忙收起了鬥篷。於是一個穿著金紋綠衣的銀發少年就這麽乖巧而忐忑地坐在花園茶幾旁。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南柯便故意逗他,說:“你頭一回見我的時候,倒也沒這麽緊張。”
司君:……
他第一回和南柯見麵,滿腦子想的都是狄諾科,壓根兒也分不出心思為別的事緊張。司君偷偷在心裏吐槽,又默不作聲地打量了南柯一眼,便悄悄低下頭來,一言不發的。
此時的南柯也不是那會兒的南柯,身上沒有穿著冷冰冰的戰袍。她一身月色的純色連衣長裙,既凸顯了她奧妙的身材,又襯托了她如月光般清冷又溫柔的氣質。
坐在她身旁的阿比諾也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居然穿起了淺色的長衫,像極了公園一角打太極的大爺。
但帥還是帥的。
現在的阿比諾和南柯坐在一塊兒還真有點夫妻相。
南柯喜歡司君喜歡得很,又逗了他兩句,才終於肯開口轉向正題。
“其實這回喊你們來,是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想要告知你們。”
司君背瞬間繃直,正襟危坐,緊張又忐忑地等待南柯接下來的說話內容,他的眼睛不經意間掃過阿比諾校長,瞟見他身後氣息虛弱的企鵝,又愣了一愣,轉頭看向狄諾科。
狄諾科似乎也注意到了企鵝的情況,但他隻是默默地攥緊了手,麵上未曾表露出絲毫異常。
與此同時,南柯繼續開口。
“我們決定在阿比諾傷好之後,重新踏上冒險的旅途。”
傷好?
……
司君聽到這兩個字就開始恍然。他看了看阿比諾,又用漂亮的瞳子望向南柯,最終,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安靜地閉上了嘴,繼續聽他們說話。
南柯好像很久都沒有跟狄諾科好好說話了,這一回,她抓著狄諾科說了很久的話。
狄諾科則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期間,南柯還換著花樣給司君投喂各種甜點和飲料,美滋滋地看著司君腮幫子鼓鼓,慢吞吞咀嚼的模樣。
就這樣,從白日說到黑夜,雪落了又停,南柯才揮了揮,大發慈悲放這對小情侶回去休息。
兩人乘坐天馬,很快就回到了西雅爾。
雖然明麵上狄諾科表現得很輕鬆,可司君還是覺出了他心頭彌漫的酸澀。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便一直跟著對方走回臥室,然後默默地攥緊狄諾科的手。
後者先是一頓,側過腦袋看向司君,眼裏的情緒從神色淡然轉向恍惚。到最後,他卸去了所有的偽裝,轉身用力地抱住司君。
司君沒想過要躲,但架不住對方體型大,他被撞得足下踉蹌,兩人便一塊兒跌到了床鋪上。
所幸床鋪柔軟,司君壓根兒也不覺得疼,不過那對漂亮的耳鰭還是被嚇了出來,還抵在狄諾科臉側,頻率微弱地抖了一抖。
“我其實很高興,他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狄諾科腦袋埋在他的肩頸之處,聲音沉悶,“至少在最後,他們選擇為自己活。”
想了一會兒,司君跟著點頭,說道:“或許這樣對他們來說,便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片刻沉默,狄諾科‘嗯’了一聲:“是啊,最完美的結局。”
接著,他淡淡開口,“等我考完試,我們就回家吧。”
聽到考試兩個字,司君努力忍了忍,結果努力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別過頭偷偷笑了起來。而在他肩膀上感受到顫抖痕跡的狄諾科緩緩抬頭,正好抓到一隻偷偷憋笑的小魚崽子。
“有這麽好笑嗎,我隻是要參加補考。”
司君:“……沒有。”
狄諾科:“看著我說。”
司君:“……沒……噗。”
狄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