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感覺到一股非常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湧。他不知道這感覺因何而起, 隻曉得這感覺無比濃鬱。
苦澀,酸脹,沉悶。
甚至,還有一點兒……司君從狄諾科身上學到的名為嫉妒的情緒成分在。
就是這種這種色彩分明情緒, 讓司君百分之百確定狄諾科一定在這兒。
在他構建的世界裏, 悄悄地看著他。
可狄諾科為什麽不出來呢?
司君如此想著, 本能地朝著感知情緒的方向側目望去,可惜的是這個房間隻有他構造出來的故人, 他並沒有尋找到伴侶的身影。
但大說不說, 司君的直覺真的很準。
狄諾科就站在他視線投向的位置,默默地凝視著他。
在司君望向自己的那一瞬間, 狄諾科恍然以為他們的視線已經觸碰到了彼此。他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 但仔細觀察過後,他發現司君側目而來的這個舉動純屬巧合。
碧綠色的眼瞳裏並沒有他的身影, 亦沒有驚喜或驚嚇這類多餘的神色。少年隻是掃了狄諾科方向一眼,很快又斂回視線。
……。
剛才還在熊熊燃燒的妒火竟被這個輕飄飄的眼神澆滅了大部分, 叫狄諾科瞬間恢複理智。
稍微檢討了一下自己這不合時宜的情緒,同時,他又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很明確地知道自己是在妒忌,卻弄不明白自己妒忌的原因是什麽。
理智分析過後的答案更是叫狄諾科震驚。
難道之前的他喜歡這個小子?
似乎也隻有這個解釋,能完美解釋他知道對方有伴侶之後心神不定,醋意大生的舉動。
因情緒附加的認知讓狄諾科更加的在意起眼前的少年。
一直養在玻璃缸裏的向導總司令忽然擁有了伴侶,這個災難性的消息很快被博士和醫官傳遞到上頭,理所當然地引起了高層的關注。
誰都沒有想過本應屬於所有未綁定哨兵的向導總司令忽然就成為了誰的專屬,越來越多的專業人士在得到消息後趕來。一部分人和博士走入私聊空間, 討論司君這番言辭是否可信,另一部分則是同醫官一塊兒對司君做起了更全麵的身體檢查。
而司君仿佛早已習慣了他們的擺弄, 無論對方提出要做什麽檢查,他都是麵帶微笑的配合。
專門負責心理領域的醫師也嚐試過各種方法,卻始終沒能得到令人滿意的回複。
事情在司君的風輕雲淡中越鬧越大,沒過多久,他就被安置到了另外一間相對封閉的小房間裏。
這小房間是什麽地方,大家一目了然。
一張桌,兩張椅,對麵而坐,整得跟審訊室一樣。
狄諾科到現在都沒明白,少年隻是承認自己有了伴侶,為什麽一會兒要接受檢查,一會被做心裏詢問,現在還被關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接受審問。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罪不可赦的事?
盡管他也很好奇,但他仍為司君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而不爽。
與他的態度截然相反,當事人司君倒顯得淡然。他坐在審訊桌的一側,下意識抬手,做出了個意味不明的摸耳朵動作,還沒等他把手放下,審訊室的門就再次被人打開。
沒過多會兒,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便慢悠悠坐在了司君對麵的座位上。
狄諾科有些發愣,尤其在他看清男人的長相之後。
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和司君有三成相似,但這位明顯更成熟和隨性一些。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束身款式,但藍的濃度要更深一些,肩頭和立領上各嵌著寶石與花樣繁複的徽章,一看就知道他的地位不簡單。
狄諾科還在思考這家夥跟司君是不是有什麽血緣關係,對方就直接切入了正題。
“四個小時之前,你還安撫過一名暴動等級為LV2的哨兵。四小時之後你便擁有了伴侶,並在進行第二次任務時產生了排斥反應。”
男人看著腕帶折射出的光屏資料,饒有興趣地概述了過去這幾個小時裏發生異常現象。
“我們調查過你之前安撫的LV2哨兵,發現他跟你根本沒有跟你建立任何精神聯係,簡而言之就是,他還是個單身狗。所以我們判斷,他不是你的伴侶。”
男人劃拉著屏幕,挑著眉說:“接著我們又調查了你這一個月來所有接觸過的目標和工作對象,發現沒有一個是符合標準的。”
“這很有趣啊。”他笑了起來,抬眼看向司君,“不如跟我說說你是怎麽在這短短四個小時裏,在嚴密監視的鏡頭下,和一個未知角色完成伴侶綁定行為。”
隨手一揮,他切掉腕上的電子屏幕,疊起二郎腿,雙手交叉著支棱在桌麵上,作出了一副虛心請教的架勢。
司君與他對視,依舊用沉默做回答。
男人笑意更濃。
“你說你不記得他的樣子,隻有把他帶到你的麵前,你才能認出人來。但你要知道,當前星際哨兵總人數有33.2億,粗略撇去不符合要求的哨兵人數,也有至少24億人。”
“這24億人裏,有22億不在主都星係,剩餘的2億哨兵中,有1.4億不在帝都星球上。如果單純以地域來劃分,那目前符合要求的有六千萬人。”男人好像在認真科普似的,說了一大串。而後話音一轉,又調轉方向,繼續道,“但你締結伴侶的方式似乎超出了我們目前已掌握的物理規則,所以……我們恐怕還是得在24億哨兵的範圍內尋找。”
“你不覺得太久了嗎?”男人輕輕笑道。
司君似乎被他的邏輯帶著走了,竟乖巧地點了下頭。
“太久了。”他如是說道。
“是吧。”得到回應,男人又好像在哄小孩兒似的,順著他的話頭說,“雖然我找到他是想宰了他,但我們想找到他的心都是一致的,你總該給一點提示,也不至於這麽耗下去。”
“……。”
這人說話直白得讓人驚訝,透過屏幕監視著審訊室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說你他媽這麽講能套出話才有鬼。
甚至連狄諾科都這麽想。
卻沒成想,司君也是那個不喜歡按套路出牌的角色。
“你說得對。”他居然還讚同了,然後回以微笑,真就開口講起了有關伴侶的一二三四。
“雖然記不清樣貌,但我知道他的精神體是一條紅色的長蛇。體型不大,總長最多也就……兩米吧。”他說,“他個子很高,樣貌英俊,很有親和力,脾氣也十分溫和。”
狄諾科還沒完全搞明□□神體是什麽,他安靜地聽著司君對伴侶的闡述,看著這個少年在談及伴侶時露出的溫和神色,妒火又開始在心間灼灼燃燒。
他深吸了口氣,別過頭努力平複心情,很想就這麽無視掉司君的講述。可他又總是不自覺想要知道司君的伴侶是個什麽樣的人。
聽到司君形容對方個子很高的時候,狄諾科甚至抱有一絲希望,試圖讓自己對號入座。但司君接下來的什麽親和力,什麽好脾氣,就讓狄諾科瞬間墜入穀底。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卻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脾氣並十分暴躁,基本與司君描述的‘親和力’與‘溫和’沒有任何關係!
嘖!
狄諾科不禁在心底唾棄自己。
明明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尋找與他身份相關的信息,他卻在這停留著,竊聽別人的八卦!
越想越堵,越想越覺得無趣。
精靈做了個深呼吸,又長長舒出一口濁氣。
不想再聽下去,他轉身徑直走向審訊室大門。
他想離開,想去探索其他地域,想嚐試通過別的途經來了解這個世界,但他的雙腿卻好像有自己的思想,在走到門前停下腳步,怎麽也沒辦法再往前挪動。
恰巧,這個時候司君也說完了對伴侶的描述。
對麵的男人發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笑聲,接著道:“司君總司令官,你知道我們費盡尋找他是為了什麽吧?”
“知道啊。”對麵的司君也很誠實,且絲毫不慌。
這就引起了男人極大的興趣。
他將交疊的雙手往胸前一放,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說:“你既然知道,還這麽配合我,你也在期盼他死嗎?”
哪知司君抿起嘴,露出了一個頗為無辜又十分天真的笑。
“我隻是想見他。”他一字一頓,真誠而乖順,緩緩道,“就算隻是一眼,我也想能再見到他一次。”
交鋒的兩人完全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的精靈先生攥緊拳頭,咬著牙……默默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