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生活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中的,而社會環境並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因此,在不可確定的外在環境中如何擁有自己確定的心性,如何以確定的心性處世立身,是人生在世必然會碰到的重大課題。
思想家孔子曾大量論及這一課題,他主張以“內方外圓”的處世智慧,達成個人心性與社會環境的“和而不同”,塑造出鬆柏常青的理想人格。
何謂方圓處世?這是一個不難回答的問題。稍通人事的人都明白,方圓處世往往能夠一順百順,如果做不到,就會事事難辦,直至窮途末路。可見,“方圓”之間存在有莫大的智慧。
學過曆史的人都知道,武王伐紂後封天下諸侯,薑尚封於齊,改革舊製,變易風俗,剛過半年就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
而周公之子伯禽到魯地上任,政令繁瑣,無意改革,三年政局初定。明眼的周公聞此歎曰:魯國日後服北麵事齊。果然齊國躋身春秋五霸。魯國卻被人稱之周禮盡在魯矣。這從另外一個方麵對“方圓”做了最好的注釋。
孔子把一個人的屬性歸結為內在品質和外在現象兩方麵。內在品質是人的長期行為所形成的德行,屬於人本質的東西;外部現象主要表現為一個人所擁有的物質財富和社會地位。
孔子認為,內在品質非常重要,人應當重點塑造自身的優良德行。對於人內在的德行塑造,孔子逐層提出了“直”“正”“剛”的準則。
首先,要求“直”;“直”包含無隱、無偽。孔子肯定“直道而行”的品格,表白自己“吾無隱乎爾”,認為“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人在世上生存是因為直;欺罔的人也能生存,那是僥幸避免了災禍。對不直的隱匿性格,孔子則持貶斥態度。他把“直”視作人生基本原則的一條底線。
其次,提倡“正”。“正”是對擔任一定社會治理責任的人的進一步要求,指人的品行端正、行為正派。
孔子對前來討教政務治理的季康子說:“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在他看來,隻要“君子”們率先垂範,就一定能對普通民眾的德性行為發生正麵影響。
再次,讚賞“剛”。“剛”表示一個人理想、目標和原則的堅定性和不可移易的特征。孔子提出:“剛、毅、木、訥,近仁。”“剛”是第一位的品格。
孔子認為:“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一個人為了保持內在的信念,生命也可以放棄,可見其剛強程度。他又認為“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
無論如何,一個人的意誌是不能被征服的。這裏的“剛”應該是踐行“仁”時的意誌堅定,不可侵奪,表現為堅貞不屈、舍生忘死的內在品格。
在追求德行塑造的同時,孔子認為對外部表象可漠然置之。他認為人的外在環境是不由人主觀選擇的,不可勉強,因而主張人們與時相應、可進可退。他明確表示自己的處世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麵對清濁不定、無法把握的外在環境,孔子認為應以靈活的方式應對,以求和睦相處、存身待時。在他看來,人的處世並沒有非如何不可的固定方式。
對此,他做了多方麵的論說。孔子曾經認同“深則厲,淺則揭”的生活方式,即河水深時就和衣蹚過,水淺時就撩衣過去,不主張固執一端。
孔子生活中堅守的四條原則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其中的第二、三條就是不絕對肯定,不固執,表達了一種靈活的處世風格。他曾說自己“疾固也”,即不讚成生活中的固執。
關於如何處理與朋友、君上和世道的關係,孔子的觀點是:“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在孔子看來,人們對父母、朋友、君主和社會環境應該忠誠以待,但當這種忠誠不能得到理解,甚至會給自己帶來羞辱或危險時,則不可勉強而為。
孔子讚揚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的君子風格,教育學生們要根據不同情況采取靈活的處世方法。孔子的這種處世方式表現出其外在的柔順和圓潤。
孔子要求人們著力於塑造內在品格的正直與剛強,同時主張以進退適宜的方式達到外在的柔順圓潤,這是一種外柔內剛、內方外圓的人格。
孔子理想的人格模式,既要求人們具有堅貞不屈的意誌和品格,又要求人們具有良好的修養和柔順圓通的處世方式,保持外在的和合局麵。
孔子曾讚揚衛國大夫寧俞說:“寧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寧俞的過人之處不在於能在政治清明時施展才智,而在於在政治黑暗時愚鈍得使人渾然不覺,從而保全自身,也巧妙地保持了自己內在方正的品質。
孔子一方麵反對隻講處世圓滑而品行不正的行為,如他多次表明對“巧言令色”之人的反感,認為外表偽善的人很少有仁德。另一方麵,他也認為,不知靈活變通,就難有人格的完滿。
孔子在回答一位學生關於什麽是恥辱的問題時說:“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
國家政治由清明變得黑暗了,一個人還不知變通地在做官食祿,而不能與政治決裂,這就是恥辱。這是外在的“不變”傷害到了其內在的方正。
在這種意義上,孔子認為,鄙陋的人做官從政是難以做到人格完滿的:“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沒有得官時擔心得不到,得到後又擔心失去它。如果擔心失去官位,就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在孔子看來,事情的要害就在於這些人處世方式上缺乏可進可退的圓順性,知進而不知退,必然喪失本我應有的方正。
孔子進一步把理想人格的設定與社會和合的需求結合起來,提出了“君子和而不同”的人生理念。意思是說,作為君子,要善於調和各種矛盾,要善於跟別人和諧相處;但與此同時,當自己的意見不同於別人的意見時,要尊重別人的意見。
“和”如五味的調和,一定要有醬、醋、糖、鹽等各種不同的作料,才能調和滋味。“和”也如八音的合奏,一定要有高下、長短、疾徐等各種不同的音調,才能使樂曲和諧。
而所謂“不同”,就是說“不苟同”,有自己獨立而不移的中心思想,並且能夠溝通調和左右矛盾的意見。如果人生想要方圓於世,“和而不同”的觀念是一定要存在。
孔子最先提出了“和而不同”的觀點,作為處世之祖,他認為:君子,既要善於與人相處,又要有不同於別人的獨立見解。
這裏的“不同”,是指人內在的方正、剛強和個性差異;這裏的“和”,是指人們以圓通柔順的處世方式實現與外在事物的和諧。所謂“禮之用,和為貴”。這裏的“和”,正是指在堅持“禮”的原則時與外界事物的和諧關係。
“和而不同”,構成一種較高境界的人生哲學。孔子對內方外圓的理想人格曾作過生動的比喻:
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
至堅者磨而不薄,至白者用黑色染料也染不黑。它們能適應外部環境,即使在不利的境遇中也能保持自己堅硬和潔白的本色。
孔子還把這種理想人格比作鬆柏:“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眾木紛雜,隻有鬆柏才能在嚴寒季節保持青綠之色。它能圓潤地應付有利和不利的生存境遇,從而堅守自我本性,真正做到內方外圓、外柔內剛,成為和而不同的典範。
孔子的堅白之論與鬆柏之喻展示了他所提倡的理想人格的本質特性,標示了一種高尚的人生哲學。自此以後,堅韌不拔、堅貞不屈、潔白不染就成了深受人們讚頌的優秀品行,鬆柏常青更成了誌士仁人自我塑造和一生追求的崇高精神風範。
孔子的思想,在中國的文化結構中是根深蒂固的,中國的曆史上,“和而不同”的例子不勝枚舉。也許曹雪琴筆下的人物能夠給我們予代表性的答案。
看過《紅樓夢》的人都知道,林黛玉生性多愁,憤世厭俗,不屑於世間的俗套,始終堅持她忠貞不渝的愛情,但卻不能“和而不同”,她與世間是格格不入。所以,賈府的下人們很少有人喜歡她。最終,她落了個鬱鬱而終,後人稱之為紅顏薄命。
相反的,能夠“和而不同”的寶釵做得就非常好。雖然,她的命運算不上好,但是她在賈家的人緣卻非常不錯,得到老太太的寵愛,做了賈家的媳婦。同時,也惹得眾多讀者都喜歡她的溫柔賢淑。
以古喻今,現代社會上的林黛玉們當然不在少數,他們或隨波逐流、或肆意妄為,與這個飛速發展的社會已經嚴重脫節,他們當然不可能成為成功的一群。
生活中,如果不能做到“和而不同”,就會被“人人喊防”,從而事事不順,痛苦的隻會是自己。在多數人都關心的職場中,如果不能夠做到“和而不同”,後果可能會更加嚴重,一定會被上司以大局為重,把你逼到無“立足之地”,走人了之。
其實,“和而不同”存在於每時每刻間、其思想隨處可見。世界最大型的超級市場美國沃爾瑪連鎖超市曾經做過一個這樣的決策:把啤酒與嬰兒尿片放到同一貨架售賣。
這個把飲用食品與生活用品放於同一地方售賣的做法在世界所有超市中實屬首例。結果,啤酒與嬰兒尿片的銷量同步上升,惹得同行經營者羨妒與不解。
其實,原因很簡單,沃爾瑪的營銷人員用一年時間做了份調查,很多美國媽媽經常會叫丈夫下班後去買嬰兒尿片,把尿片放在丈夫們必然記得買的啤酒旁邊,二者的銷量能不上升嗎?
不用大肆宣傳,不用和同行打價格大戰,導致惡性競爭,“和而不同”的思想,令這所全世界最大型的超級市場在優勝劣汰中處於不敗之地。
日本的作家川端康成,多少人說他文章空洞無文,多少導師要他“不寫三歲小孩的玩意”,他都以一笑而報之。終於,他的散文集《花未眠》轟動了世界,淺淺的一句“淩晨四點鍾,發現海棠花未眠”感動了多少心靈。
在這個不斷變化的社會當中,我們需要“和而不同”,更需要做到“和而不同”。這就要求我們要有自己的主見,在遇到一些事情時,應該積極而認真地去思考、去分析。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自己的路,完成好自己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