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腳傷養了兩個星期,又回到劇組拍戲。

養傷期間,他回家住了一段時間。

程冕送他的那盆玫瑰已經開了,濃豔的花朵和香氣,讓莖稈上的刺都顯得可愛起來。

別墅後麵花圃裏也盛開了一片。

花朵藏在鬱鬱蔥蔥的葉子裏,靜靜地綻放著。

陸昭問過程冕,才知道,那全是高中那盆玫瑰的分枝。

可惜的是,他們剛“談戀愛”沒幾天,就喜提異地。

還好這次的電影拍攝期不算長。

幾個月後,這部電影入圍金葉獎。

陸昭第一部電影,便有幸進入了頒獎典禮。

走紅毯當天。

程冕按照往常的習慣,要和陸昭一起。

可臨時有事耽擱了一下,想讓陸昭等著。

陸昭翻了個白眼,說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上廁所,還得手拉手。

所以,等程冕從公司趕來。

入場處早沒了陸昭的身影。

程冕繞開湊上來打招呼的藝人和記者,匆忙踩著紅毯入了場。

頒獎典禮還沒開始。

演員和一些導演編劇,正四處走動著,和熟人打招呼。

羽……

嘻……

程冕有些擔心陸昭。

他掃了眼人群,知道以陸昭的性格,不會在人群裏多留,便朝著場內安靜的地方走。

他走過窗邊,皺著眉找人。

身後突然一個身影湊上來,從背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身後人刻意壓著嗓子問。

程冕腳步頓住,眉梢輕揚了一下。

縱觀全場,有膽子這樣幹的隻有一個。

還能是誰?

即使知道,程冕依舊陪他玩了一會兒。

他伸手一寸寸摸過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指,在左手無名指指根摸到了戒圈,又慢條斯理捏了一下。

“我去,你耍流氓啊?”身後的人一下鬆了手,彎腰湊到他眼前看。

程冕順勢將人牽住,回敬:“玩得開心嗎,幼兒園小朋友?“

陸昭:“……”

這家夥可真記仇。

不就是沒等他入場嗎。

“我才不是為了玩。”陸昭說。

“嗯?”程冕詢問。

陸昭看著他笑了笑,說:“你看,即使記不清你長什麽樣子,我還是把你認出來了。”

程冕微怔,再次捏了捏他指尖。

陸昭入圈幾年。

跑過很多龍套,也演過各種配角。

終於在今年,靠著自己的第一部電影,拿了自己演藝生涯中的第一個影帝。

意外的是,今年金葉獎的頒獎嘉賓,竟然是《除魔》這部電影的總導演羅導。

等陸昭下了場,羅導又走過來,朝程冕和陸昭賀喜。

前來祝賀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羅導給陸昭提了下自己的下一部電影,便準備離開。

陸昭卻叫住了他:“羅導,等一下。”

羅導回頭。

陸昭晃了晃自己手裏的獎杯,又抬頭瞄了眼程冕,說:“恐怕我還得向您要一個獎杯。”

羅導很快反應過來,笑道:“好,程總那個獎也在我這流浪太久,改天我讓人送過去。”

陸昭點頭道謝。

羅導轉身走了兩步,不知想到什麽,又轉頭,目光在程冕和陸昭之間打量了一下。

陸昭以為他還有什麽事,疑惑看過去。

羅導卻了然地笑笑,突然聊起了往事:

“當初《除魔》製作時,程總沒要片酬,隻提了一個要求。”

陸昭一愣,看看羅導,又抬頭看程冕。

程冕垂眸,黑眸裏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陸昭心裏嘀咕,主動問:“什麽要求?”

羅導大笑:“他說,這部電影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最終電影的確在各國都上映,但程總似乎不是很滿意。”

陸昭捏著獎杯的手指,不自覺一緊。

“不知道現在,程總的要求達成了沒?”羅導問。

程冕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他點了點頭,道:

“他看到了。”

頒獎典禮結束幾天後,陸昭收到了羅導送來的獎杯。

獎杯放在盒子裏,保存很好。

像是在時光裏封存著,直到如今,才被珍而重之地拿出來。

陸昭把獎杯都仔仔細細地放在了櫃子裏。

得獎之後,趙凜很仁慈的給他放了個假。

陸昭生活一下空閑下來,早上偶爾睡個懶覺。

一個周末,他上午十點才爬起來。

窗外陽光很盛,有鳥飛進了陽台,嘰嘰喳喳。

陸昭在**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洗漱下樓。

樓梯走了一半,肚子便開始咕咕亂叫。

程冕今天休息,正在廚房裏忙活。

陸昭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突然轉頭盯著廚房裏的人看。

他愣了很久,目光灼灼。

程冕以為他是餓得厲害了,看了眼時間:“稍等,很快就好。”

“唔。”陸昭咬著杯沿應了一聲,眼睛依舊盯著他。

程冕抬頭看過去。

這人突然放下杯子,趿拉著拖鞋蹭蹭蹭跑回樓上,縮進臥室裏,把門關上。

程冕被他這一通操作弄得莫名其妙。

沒幾分鍾,縮進房裏的人又打開門,手裏捏著張照片。

陸昭低頭看看照片,又抬頭看看廚房裏的程冕,視線在程冕五官上打轉。

“怎麽?”程冕問。

陸昭沒說話。

他伸長手臂把照片放回臥室,又跑回樓下。

進了廚房,他又看了程冕一眼,推著程冕的肩膀往外走。

“幹什麽?”程冕問。

“你先出去!出去一下!”陸昭一直按著他往外推。

推出廚房,又推出客廳,直接推到玄關外。

“湯還燉著。”程冕提醒。

話落,陸昭“砰”的一下把大門關上了。

客廳裏一下暗了下來。

陸昭站在門後,手掌貼著門上的金屬雕花。

微涼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很快又變得溫熱。

他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像是極度的緊張,又像是極度的興奮。

他在門後站了很久,遲遲沒敢打開。

忽而,門板輕輕震動。

有人在門外叩擊,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帶著淺淡的溫柔。

“開門,外賣。”

陸昭突然有些想笑。

他伸手猛地拉開門。

院子裏的陽光如同潮水般傾瀉而入,淺金色的光線刺得人眼熱。

陸昭手背在眼前擋了一下,才看向門外幾乎融在陽光裏的人影。

蒙在眼前的紗一瞬間消失。

門外的人有著漆黑的發,有著一如既往冷淡的眉眼。

少年人的青澀稍稍褪去,輪廓多了些成年人的堅毅,黑眸卻一如既往,像深邃而清澈的冷泉。

他們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

像是時隔多年,再次重逢。

“融哥!“

陸昭突然跳起來,一下抱到程冕身上。

程冕後仰了一下,才將人穩穩拖住。

他還沒回神,便被人捧住了臉。

吻如同雨點般打了下來。

落在他額頭、眉間、眼睫、鼻梁,最終吻在他唇上。

“融哥融哥融哥!”陸昭攀在他身上,近乎口不擇言,“我、我認清了!融哥你好帥!我老公真帥!”

他一次一次吻上來。

笑了很久。

最終埋頭在程冕頸側,安靜下來。

溫熱的濕意浸透程冕的衣領,陰濕肩膀,又沿著他頸線下滑。

程冕抱著他進屋。

伸手輕輕撫在他後腦,一下又一下。

“沒事了。”程冕說。

陸昭緊緊環著他肩膀。

“沒事了。”程冕又拍拍他的後背。

“融哥。”陸昭抬起頭,滿臉淚水,發絲全黏在臉上。

“融哥我好喜歡你,真的超級喜歡你,我、我原本準備到這時候才告訴你,我……”

程冕忍俊不禁,吻像他的眼睛:“我知道。”

早在你訴說之前,便感受到了你熱切的喜歡。

他們緊緊擁著彼此。

自十八歲開始,那場橫貫數年的噩夢終於散去。

他們失而複得,得到了獨一無二愛著自己的人,也找回了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能力。

院子裏陽光正好。

溫暖,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