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沒敢認,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後麵的攝影欣喜提醒:“陸老師,是程總來接你了。”
陸昭心想,別瞎說,萬一不是來接他的就尷尬了。
還好程冕朝他走了過來。
男人垂眸看了眼他泥濘的半條褲腿,挑了下眉,目光裏的疑問不言而喻。
陸昭覺得有點丟臉,咳了一聲:“下水摸了個魚。”
程冕沒說什麽,轉身和他一起走。
看來還真是來接他的。
“怎麽想起來接我?”陸昭問。
“時間。”程冕提醒道。
陸昭這才意識到今天回來的的確晚了點。
並排走了一會兒,陸昭眉一皺,跺了下腳。
“怎麽了?”程冕問。
“鞋裏麵進石子了!”
陸昭被硌了兩下,金雞獨立,奈何站著的那隻腳也有泥沙,一個不穩想去扶程冕。
手都伸出去,他才想起自己手也不幹淨,於是想收回來。
程冕抓住他的手,把人扶穩。
他看看陸昭泥濘的鞋子,又看看接下來的一段路,建議:“脫掉處理一下。”
“然後再讓我穿上這玩意兒啊?”陸昭翹了翹腳,八百個不願意。
不脫也就算了,脫了再穿上這泥鞋子,惡不惡心。
程冕看了他兩秒,躬身:“上來。”
陸昭一呆:“上什麽?要背?哪那麽誇張,我又不是廢了。”
程冕轉身無奈看他:“那你跳回去。”
陸昭一哽,心說跳就跳,當誰沒跳過。
但他一動,發現今天想跳回去,的確有點艱難。
節目組準備的房子,自然沒有家裏舒服。
衛生間的規格也差了一大截。
在加上還被蟑螂爬過。
陸昭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幹淨,於是昨晚全程繃著勁,掛在程冕身上。
以至於今天,全天都不怎麽舒適。
僵持了兩秒,陸昭決定當一回殘廢。
程冕的背很寬闊,應該也很有力,整潔的風衣布料下的樣子,陸昭也都看過,還撓過。
照理說不會有什麽不好意思。
但陸昭還是有點……難以言喻的陌生。
他強調道:“我身上都是泥,你衣服會髒。”
程冕轉頭盯著他,問:“我瞎嗎?”
陸昭:“……”
那隨便!
陸昭不客氣地爬上程冕的背。
程冕扣住他的膝彎,將人穩穩背了起來。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
天邊的霞光散去,呈現出一種晨昏不分的色澤。
陸昭支著手肘撐在程冕肩膀上。
程冕手掌托著他的膝蓋,膝蓋以下的牛仔褲是重災區,濕噠噠沾著泥。
陸昭覺得程冕這人應該挺愛幹淨。
要是說有什麽潔癖的舉動,倒也不至於。但程冕站在那裏,就會給人這種感覺。
就算心理準備再足,陸昭以為這人碰到他的褲腿時,還是會有下意識的嫌棄。
但是程冕沒猶豫,也沒縮手。
攝影師在後麵遠遠墜著。
前麵已經看到了別墅的影子。
曠野的風有點涼。
陸昭打破沉默,有點好奇地問:“老板,這是你第一次背別人嗎?”
以程冕的身份,生活裏應該沒有需要他這樣做的場合。
“不是。”身下的人冷淡回答。
陸昭覺得自己問了個傻逼問題,沒有需要背的場合,但有想背的人,也不是不能背。
他笑了一聲。
卻聽程冕又問:“我背上有東西紮你?”
“昂?”
陸昭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人是在拐著彎嘲諷自己用手撐著,不敢趴下去。
“我這樣看得遠。”他嘴硬道。
身下的人估計被他搞無語了,沒再說話。
被背了一會兒,陸昭沒被紮到,倒是感覺左腿腿彎被硌得不舒服。
他稍稍動了動,被硌的感覺沒有緩解。
“別亂動。”程冕道。
“不是,你左手那邊是什麽,硌得我腿疼。”陸昭說。
程冕左手把他往上送了一下,用小臂撐著,被硌的感覺消失了。
陸昭以為是程冕袖子上的扣子,等人到了別墅,腦子裏才轟的一下。
硌到他的是……程冕的腕表。
……
晚上別墅裏熱鬧一番。
先是聽說陸昭在田裏救了個小孩,眾人圍著問了一通。
然後是齊辛的老公,意外發現了齊辛好像在準備禮物,節目組刻意隱藏的那條任務線才暴露出來。
陸昭和喬億他們,這才知道,留在別墅裏的人,要為外出打工養家的人準備禮物。
不過禮物的內容還是保密的,能不能發現算個人本事。
節目組還趁機又提出另一條規則,在節目結束前,如果猜中或看到伴侶準備的禮物,那準備禮物的人算是任務失敗,需要無條件滿足伴侶一個要求。
其餘三組都興衝衝的。
陸昭已經洗完了澡,坐在客廳,端著熱牛奶悄悄去瞥身邊的程冕。
所以這家夥每天早出晚歸,還弄了一手泥,就是按照節目組的要求在準備禮物?
他這位老板……參加個節目,還挺認真。
程冕也換了件衣服。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左手衣袖被帶了一下,稍稍上移,露出空****的手腕。
陸昭收回目光,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猜測。
也是,他記得程冕這次根本沒戴腕表過來,錄製還有兩三天就結束了,總不至於半途讓人又買了個送來。
或許是因為太過勞累,這天晚上陸昭睡得很熟,第二天一早成功早起。
記得昨天早上的情況,陸昭刻意提前趕到了小賣部。
不出所料,和昨天一樣,店門前又躺著一堆垃圾。
今天更過分,有人拿著剩飯剩菜,潑到了店門上,一片狼藉。
陸昭沒說什麽,把門前垃圾掃幹淨。
傍晚照常回了別墅。
別墅裏,節目組成功挑撥離間,各組嘉賓都在探究禮物的內容是什麽,雞飛狗跳。
最先成功的是姚一言。
這人偶然撞破自己搭檔的電話。
他的試行伴侶也是個牛人,直接送了一架鋼琴。
鬧得別墅裏眾人跟著嗑了一波。
陸昭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
今天程冕晚了一些才回來,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忙什麽。
半夜。
房間裏靜悄悄的。
陸昭半支起身子看了看身旁躺著的人。
程冕閉著眼睛,呼吸平緩。
陸昭放輕動作從**爬起來,換好衣服,穿上外套。
他輕手輕腳拎著鞋子往外走。
即將打開房門時,“哢嗒”一聲,屋裏的燈驟然一亮。
陸昭嚇了一跳,轉身一看,程冕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正揉著額角看向他。
“大晚上不睡覺在做什麽?”男人問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吵醒你了?”陸昭解釋,“我有點事,你繼續睡。”
程冕皺眉,打量了一下他的裝扮。
完整的外衣外褲,手上還拎著鞋子。
“要出去?”程冕問。
“嗯。”陸昭點頭。
程冕靠坐在床頭上看著他,神色不明。
陸昭被他盯著,沒由來升起一股心虛。
他後知後覺感到這場景有點滑稽,忙解釋:“我就是一個人出去辦點小事!”
“哦。”程冕起來穿衣服。
陸昭茫然了兩秒:“你幹什麽?”
“和你一起。”程冕說。
“不用不用!”陸昭連忙跳過去按住他。
程冕在扣襯衫的扣子,垂眸瞥了眼他的手,又抬眸對視。
他聲音冷淡的:“給我一個理由。”
陸昭差點給他跪了:“理由就是,這事不方便的帶著老板去幹。”
“那今天晚上不做老板。”程冕說。
陸昭一愣。
程冕動作快,在他愣神的時候已經穿好了衣物,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放在臂彎。
“不是,那個……”陸昭下意識伸手拉了一把。
他拽住了程冕的外套,啪塔一聲,一個金色的物品從程冕口袋裏掉了出來。
陸昭低頭一看,再次愣住。
躺在地板上的,是那塊和金茂撞了的金表。
幾分鍾後。
陸昭臭著臉,和程冕一起站在了通往小賣部的路上。
接近十五,今晚的月光很好,月亮很大也很圓,金燦燦的。
陸昭盯著這隻月亮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很像一個金燦燦的表盤。
他眼角輕輕瞥了程冕一眼。
程冕雙手插在口袋裏,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但陸昭知道,這人大衣右邊的口袋裏,還放著那隻表。
陸昭一直以為,程冕把這隻表扔了。
這隻表看起來名貴,實則比不上程冕那些定製,否則也不會和金茂撞上一起。
一直到現在,陸昭還能記起幾個月前,周年慶那晚。
他坐在車子裏,程冕坐在副駕。
他弱點暴露的恐懼還沒褪下去,便看到程冕把他選的表摘了,冷冰冰地扔向了車載垃圾箱。
程冕轉頭看向陸昭。
陸昭收回視線看著路,假裝一點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