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蛟明確表示不送隻迎,可向愛蓮還是拉著郝春陽去了常三旅的一營,又去了常三旅的二營。兩個營的主官都非常感動。一營營長說,要是還讓喝酒,真希望三營的姐妹們來端一碗壯壯行。向愛蓮到兩個營的目的十分明確:真誠地希望他們在“代號:天盾”行動中,將能帶的作戰資料全部帶回,能授的作戰經驗全部傳授。兩個營的四位主官四張嘴都答得一致。
向愛蓮滿意而歸。當兩個兄弟營隊“踏征程”開拔東南的時候,她的心裏依然泛起了“默默無語兩眼淚”的傷感,她很少有地主動邀請華強軍來陪她過個周末。華強軍接到電話後猜測了好一陣子,待來到三營,她讓他去將筍子撣水曬幹了寄到北京給華向黨炒肉吃,他心裏才踏實。集上,鮮的、幹的筍子,很多,也不貴,根本沒有必要兩個部隊幹部去山林裏親自操作,可是向愛蓮興致很高,他不好打擊她的積極性。
要說季節,向愛蓮最喜歡夏初,在北京,它少了風沙;在西北,它少了寒冷;在紅山,它有了成熟。今年尤其特別,春雨豐沛,田間的、山衝的、營區的,什麽都有一種喝飽了母親乳汁的撐感,樹呀草呀的葉子,一片得有往年的三兩片相疊的肥厚,哪一片葉的表麵都泛著一層油,摘幾片回去在鍋裏抹抹能炒一碗菜。莊稼地裏的油菜一人多高,落下花,菜莢從腳脖子長到頭毛心。茶農更是喜悅,頭天才采回一筐又一筐,第二天一看,微風下的尖芽又如麥浪起伏。還有杜鵑,開得極其用力,每一朵都將背筋撐斷了,花口大得如牡丹,色彩更是水紅得仿佛胭脂落在了溪流裏,它們成了名副其實的映山紅。華強軍摘了兩朵,拔去蕊,放到嘴裏。向愛蓮也學他,酸酸的,還有一絲甜味。竹筍也是從來沒有見過地多,一蓬一蓬地擠著往外躥。向愛蓮正是在小石林裏看到它們長得快瘋了,恨不得將小石林的石頭給頂翻,才用了這個借口要求華強軍過來。接下來兩天,她帶著華強軍在小石林或紅山的腳下,拉樹枝、鑽灌木,專去打那種野生的小竹筍,足足有三百斤。向愛蓮要求華強軍不管一蓬有多少筍子,不能一掃光,要留一棵,她說“筍子出在哪裏都有長成竹子的理由”。華強軍的右臉還被一根竹枝拉了三厘米長的紅道,向愛蓮心疼地用嘴吹了吹。最難的是剝筍衣,先在頭上撕個小口,再用食指往下絞,開始很快,也很順手,可絞不了多少,指頭便吃力了。向愛蓮隻得同意趙豔青叫幾位女兵過來幫忙,方才圓滿收官。
在打竹筍的過程中,華強軍很快猜到向愛蓮請他來過周末的隱藏想法,可他一開始並沒有說穿。後來,他主動跟她說到“代號:天盾”,其實他比她更關注這次“東海亮劍”,他想看看這場作戰與他的構想有多少相似度、重疊度。
“如果三營參加‘代號:天盾’,你想打哪個點?”華強軍坐到一塊石板上,看著雙手齊下打筍子的向愛蓮問。從她的技術和勁頭一點也看不出她是城裏長大的,仿佛雙手要將小石林的筍子全打光。
向愛蓮抓著兩把打下的竹筍,塞進部隊裝大米的編織袋裏。她用迷彩服的袖頭擦了一下額上的汗,靠在華強軍對麵立起的石壁上,左右看了看,沒有其他人,便說:“比較我們一營和二營的武器,我肯定打後點。我想,既然織盾,就要織得密不透風;既然亮劍,就要亮得敵人聞風喪膽。因此,打,要盡量打足既定射程,把盾的骨架從大陸一直拉到T島領海的最前沿;打,要盡量打滿戰技指標,把東風-Q的所有‘先進’都打出來。”
“我也這麽想!”華強軍隨手掐了一葉野茶放到嘴裏,嚼出苦香,“正因為我們這麽想,二炮和軍委首長才沒有下命令給你們三營。我從各大新聞媒體和軍隊發布的演習公告來分析,不是首長不相信你們的作戰能力,而是東風-Q‘不是不出鞘,是時辰未來到’!”
“戴司令也說‘不在亮劍範疇’。”向愛蓮摘下迷彩帽,捋了捋頭發,又戴上,“我不會當幾年發射營營長,連枚彈都不去打吧?那這個兵當得就不值了。”
“這要是打仗呢?”華強軍笑著站起來,想去背滿滿一袋子竹筍,“不打仗才是最好的打勝仗!”
“大道理,哪個不懂?”向愛蓮用手阻擋,“歇歇再走!我們談談話多好。”
“不是我講大道理。你看中國這些年的飛速發展,憑的是什麽?不打仗的和平環境!再看伊拉克,戰爭前他們人民過得多麽富裕,我們才看上黑白電視時,他們連衛星電話都用上了。我們的和平環境,就是來自中國人民解放軍與時俱進的打贏精神和持續強大的打贏實力。”華強軍說得激動起來,“如果我們沒有戰略導彈部隊,西方列強對我們會如此‘寬宏大量’嗎?”
向愛蓮最喜歡華強軍什麽話都能理得清、理得順、理得在理的樣子,這種男人屬於軍隊,也屬於她。“我多次做夢看到東風-Q出鞘的樣子,那種氣勢,要多壯觀有多壯觀;那種弧線,要多曼妙有多曼妙……”
“你不寫詩都虧了!”華強軍上前拉了拉向愛蓮的手,“我預感,東風-Q很快將有所作為。恰恰像我們這些核導彈的老牌營隊,會在軍事鬥爭準備中‘出列’,又會在軍事鬥爭準備中‘啟航’。”
“軍人應該有一種鐵血浪漫。”向愛蓮靠到華強軍的肩頭,他們好久沒有這樣了,“西方媒體一直盯著我們的東風-Q,各種研判都有,它畢竟是當前中國最先進的常規導彈,也是二炮火力組網的骨幹武器。”
“盾,要多大、多厚、多堅,完全取決於可能出現的矛。東風-Q,既是盾,也是矛。”華強軍一手攬過向愛蓮,“對於T島這樣的,東風-Q是牛刀,你們一營、二營的武器綽綽有餘!”
向愛蓮說:“T島有個媒體‘大嘴巴’看到國防部公告後,在電視上說‘不怕解放軍的飛彈打得準,就怕打不準’,言外之意,打不準會落到T島。你怎麽看?”
“T島很多政客,說好聽點是紙上談兵,其實是在癡人說夢。他們故意這樣,目的是煽動民粹、欺騙民眾,畢竟我們的武器要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他們能不怕嗎?一些人不是也開始臨時移民了嗎?”華強軍笑了笑,“我自見過你們一營的東風-K沙漠演習,不僅精準度能高到打中雞蛋大的靶心,而且上百枚子母彈如降落傘般地進入預設混凝土地坪後,在裏邊劈啪劈啪一陣爆炸,原來比飛機跑道還要厚實和堅固一倍的靶子,片刻之間成了馬蜂窩,請問T島的什麽建築能抵擋得了?”
向愛蓮說:“T島一天不回歸,祖國一天不統一,‘東風快速’就會常來常往!”
華強軍與向愛蓮的討論,最後定格在常三旅一營、二營的作戰點位和作戰成效上,他們要回到作戰室的沙盤上再議。
中國人民解放軍“東海亮劍”在既定時間裏如期進行,第二炮兵“代號:天盾”行動在軍委一體化作戰的統一部署中,向天鼎後方坐鎮,戴雷前線指揮。戰鬥進入倒計時後,發射點位既不全是戴雷最初擬定的倒三角,也不像華強軍與向愛蓮討論的“大織網”。董蛟接到命令後,迅速組織兩個營共六個發射單元,攜裝從待機區日夜兼程,向東再向東,翻過層層山巒,穿過密密林海,抵達F省“屏風”的底線,那是一片已被陸軍作戰旅“清障”過的近海地區。部隊從機動到定點再到偽裝僅用了一天一夜,一個月牙形的弧狀戰鬥線嚴陣以待……當戰鬥任務下發到戴雷手時,他一眼就看懂了作戰意圖和目的。他對董蛟說:“我們此次織的盾就像一隻海蚌,當合上時,便罩住了我東部的所有領空、領海和領土,之後便是蚌內作戰了……”
到了清明,向愛蓮和郝春陽組織全營女兵來到小石林兩公裏之外的紅山第二烈士陵園祭掃英烈。郝春陽重點向官兵介紹了安眠在這裏的八位第二炮兵戰友,其中七位是在為導彈築巢的十二年中先後犧牲的工程團官兵,一位是見義勇為、勇鬥歹徒的英雄……
也就在這天早上六時十八分,常三旅一營、二營的六枚東風-K常規導彈同時呼嘯而出,按照既定的軌道和速度,在T島的東邊海域畫了完美的半個括號,彈彈快遞、點點到位。
接下來的六天時間裏,陸海空三軍大規模實戰化演習,祖國東部疆域硝煙彌漫、戰火紛飛……用軍事專家的話說:“如果將演習區域整體平行向前移動,基本上會整體覆蓋T島。”
華強軍將搜集來的新聞資料及時通告了向愛蓮之後,說道:“親愛的,你猜怎麽著?明明是針對分裂分子量身定製的實彈演習,T島發言人慣常地安慰島內民心稱,‘這場軍演是大陸年度例行性演訓,軍演各項動態都在掌握中’,實在可笑,外媒一片嘩然。當我們的導彈飛越T島時,向來不可一世、叫囂他在島在的T島地區領導人早早地躲進了掩體裏,至今沒有露出半張巴鬥臉。整個島內部隊全部進入戰備狀態,戰機趴得跟鱉一樣,一動不動。高雄部隊有位戰士緊張得上演了名副其實的擦槍走火。”
向愛蓮也一直高度關注著東海,她說:“海外一家電視台拍到,M大國航母艦隊戰鬥群躲到大洋深處在遠遠地觀望,六天中起飛了兩架次艦載直升機,僅在自己戰鬥群上空繞了繞。他們為什麽不像過去一樣來穿越T島海峽?為什麽不來當保護神?有T島傳媒引述T島海軍退役中將的話稱‘當局挾洋自重,在危險道路上越滑越遠’。要知道M大國決定無限期停止與H國軍演的背後意味著,M大國軍隊將逐步從第一島鏈撤退。”
“我也注意到了這個訊息,但需要深層次判斷和進一步觀察。M大國將長期與正在崛起的中國進行博弈,不到萬不得已,它不會輕易放棄T島這個馬前卒。”華強軍說,“軍事頻道剪發你們旅一營、二營六箭齊發的景象,太壯觀了,實在是助國威、長軍威。”
“是的,是的,我看了,腿肚子裏都在長勁。”向愛蓮笑著說。
向愛蓮和她的女子發射營,在全力做著迎接常三旅戰友凱旋的準備,她們要紮二百一十八朵大紅花,參戰的將士每人一朵。
華強軍也打了一仗,這一仗打得要麵子沒有麵子、要裏子沒有裏子,他卻揚眉吐氣。無論是向愛蓮或完成國際軍事觀察任務回國的盛國富,還是袁崇高或黎明,問他為什麽要這麽打時,他反問道:“這要是打仗呢?”這本來就是打仗!馳名中外的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應第二炮兵之邀來到東方基地,不久前他們“藍軍”與六個陸戰旅的聯合“紅軍”以六戰五勝的“戰績”驚動全軍,來勢洶洶。第二炮兵總部意在請他們到部隊看看,能否借這塊磨刀石,加快現代化礪劍步伐。不想,他們遇到了華強軍。
有著“追趕世界軍事發展的浪潮,建設世界先進、全軍一流”目標的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以計算機為平台,集導調監控、戰場仿真、輔助評估、綜合保障、基地管理“五大係統”為一體,其先進的設施和設備堪稱全軍一流,主要擔負的任務是組織師、旅、團級部隊完成合同戰術演練。接到第二炮兵總部的邀請後,盡管隻是一次觀摩,但他們十分重視,認真草擬了一份“演練”文書。“紅軍”即為第二炮兵核旅一個發射營的作戰力量。他們精選了六位“戰將”來到東方基地,戴雷將他們請至核一旅。到了核一旅,袁崇高請求將盛國富編入“藍軍”指揮部後,請他們到了核一旅一營。華強軍和畢達銀代表官兵熱烈歡迎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戰將”蒞臨一營“檢查指導”。“戰將”們在深入了解營隊苦難輝煌的營史和列裝武器之後,決定與華強軍的部隊“打一仗”。
首次“坐而論戰”,相對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最低級別也是少校的陣容,華強軍隻帶著上尉軒轅致和、二級軍士長厲東方和列兵高明亮。一上來,對方的臉色顯然有些不對勁,華強軍鎮定自若。
“各位領導、戰友!”華強軍拿著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帶來的“演練”文書——他一看,其中已經補進了盛國富的很多“戰法”,因此在擺位上將盛國富的席卡擺在對麵,“下麵我不再這樣稱呼你們了,因為你們是‘藍軍’。”
“華營長也可以選擇當‘藍軍’呀。去年北部戰區有個集團軍演習中就與我們換了陣營,結果……”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領隊——長得高大威猛、出身於海軍陸戰隊的侯處長本來隻是想打個趣。
華強軍嚴肅地說:“二炮部隊,特別是我們中國王牌一營,永遠隻能是‘紅軍’。”
侯處長扭頭問盛國富:“一營的‘中國王牌’,哪一級授予的?”
“戰場授予的!”華強軍果敢地回答。
侯處長正視著華強軍:“你們打過仗嗎?”
華強軍說:“我們天天在打仗,並且天天打勝仗。”
侯處長點點頭,笑笑,不語。
盛國富太曉得華強軍的脾氣,他及時插話:“華營長,這個‘演練’文書,你看了,有什麽意見嗎?”
“基本不成立!”華強軍說。
“哦?”侯處長與第二炮兵是頭次接觸,但這麽多年與全軍各大精兵勁旅作戰經驗和教訓還是積累了不少,認為計劃不至於被全盤否定,“敬聽華營長高見!”
盛國富打了個圓場:“這隻是‘演練’文書!”
“這要是打仗呢?”華強軍問後自答,“打仗就是打仗。我看到的是‘演練’文書,但我眼中隻有‘作戰方案’。既然‘藍軍’已經限定了‘紅軍’兵力,這是導和演的要求,姑且接受。從戰爭學上來說,我當然想知道‘藍軍’作戰方案,這是情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但我們‘紅軍’既不能告知‘藍軍’作戰方式,也不能按照‘藍軍’設計的路線圖去打。如果這樣,豈不是演戲?要是演戲,我們不奉陪;要是真打,請給我一天時間製訂作戰方案。當然,也可以現在就打,我們一營是二炮‘隨時能戰、準時發射、有效毀傷’作戰要求的絕對執行者。”
侯處長與身邊的一位瘦瘦的大校耳語了一會兒,說:“華營長,或者叫‘紅軍’指揮長,我很喜歡你的風格,有中國軍人的骨氣。我們‘藍軍’非常需要你們這樣的營隊,你們強大,我們才會強大,我們強大是為了讓中國軍隊更加強大。我們此行嚴格來說不是來‘打仗’,是應邀來看看能否像為全軍合成旅一樣搭建礪劍平台,但我們是帶著戰意來的。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之所以能夠迅速地成長為全軍的磨刀石,就是立足於戰。我們很想在一營與二炮部隊一戰,考慮到導彈武器運用的限製,我們主張仿真推演,你可以推翻我們提供的所有文書,在預設的兵力範圍內自主作戰。”
“謝謝!”華強軍感到血液在嘩嘩地加速,像龍安江的洪水季,仿佛要燙著自己血管的內壁,“我也希望你們從盛科長這裏更多地了解我的一營和我們的所有裝備。我們是同門師兄弟,他加入‘藍軍’對我是一種潛在的威脅喲!”
“我不‘藍’也不‘紅’,保持中立,行了吧?”盛國富表明了態度,但他代表旅部,有些分寸還是要把握的。
“明天見!”侯處長伸出了大手,“作戰的地區、環境及相關要素的電子模版,我們的劉參謀將會全部交給你參考。”
華強軍起身,伸出長長的胳膊,接住對手滿是繭皮的手掌:“謝謝!”
劉參謀就是劉少校:“請問華營長,我與誰對接?”
“高明亮同誌!”華強軍看著高明亮,補充了一句,“他是北京大學力學係高才生,也是該學府首位大學生士兵。”
聽了這個介紹,侯處長一行才定睛看了看高明亮,又看了看滿肩都是“拐”的厲東方,心想,第二炮兵的兵難不成比其他兵種的兵多長兩個頭,還是四個手臂?
軒轅致和滿頭大汗,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桌沿。出門時,華強軍問他怎麽了,他說應該是早上隻吃了個雞蛋,胃痛。華強軍讓他回去喝點熱水,歇歇。他說是老毛病了,便和大家一起進入營作戰值班室。
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們回到了核一旅,對抗演練也選擇了條件更好的核一旅作戰室。接下來的時間裏,“戰將”們除掉吃搶飯、睡短覺,其他時間全部泡在作戰室內,旅裏官兵包括盛國富在內絕不踏入半步,以示避嫌。
華強軍呢,更是吃住在營部作戰室裏,幾乎將營裏性能好的計算機全部搬了進來。很多人都以為他會一筆一畫地起草作戰方案,直到這仗結束後,盛國富以“藍軍”的名義來討要作戰文書時,他淡淡地說:“沒有!戰爭從來沒有預案,打仗從來沒有腳本。”盛國富信了,隻得自己根據雙方的作戰進程,替“紅軍”寫了一個,算是完成一個禮節。華強軍和他的戰隊花了將近一個晚上的時間,共同研究了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位於北國的實時三維沙場,大到空天、山林,小到溝渠、叢草,一一勘測,按照擬定的作戰區對“藍軍”的可能行動進行了研判,對“紅軍”的作戰進行了部署,之後大家分頭去完成。他倒是睡了一覺。軒轅致和嚴格按照華強軍的指示,與厲東方、高明亮對“紅軍”的裝備與人員進行全方位的仿真偽裝,這些偽裝好的裝備與人員一旦部署到作戰區將無法撤回,因此華強軍強調再強調,要“藏出戰鬥力”。
“戰鬥”在次日傍晚六時打響。此時訓練基地實地場景與仿真係統高度重合,實時環境是正刮著風沙、飄著雪花,寫實了訓練基地“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的說法。華強軍進入“作戰區”時,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他的一營官兵和所有武器裝備全部暴露在闊大的平台上。軒轅致和及時輕輕地踩了他一腳,他才懂得了。
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戰將”一分為二,四人作戰,對應的正是華強軍的四人“戰隊”,另兩人做導調。雙方各踞一室,彼此不通,作戰室指揮大廳裏僅有袁崇高、司令部參謀長和盛國富能看到雙方切換的畫麵。
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導調直接將作戰想定設計為:入侵我國北疆的“藍軍”在多次受到“紅軍”抗擊之後,有對我國進行核打擊的可能,“紅軍”積極應對,一支導彈勁旅正在準備實施核威懾,視戰略需要進行核反擊……
“藍軍”的偵察機和“紅軍”的無人機同時升空。
光線陰暗加上天氣惡劣,華強軍幾乎看不見“藍軍”的行動。“紅軍”無人機無功而返,華強軍及時下令,向“紅軍”作戰區靠東那片最大的白樺林快速集結。後邊人員、裝備才啟動,前方偵察分隊來報:“我前方作戰區基本判斷為核化汙染!”“紅軍”一邊組織毒劑檢測、裝備洗消、人員防護,一邊開展消殺滅……隨後,“鐵甲巨龍”,疾馳如風。
“藍軍”很快偵察到“紅軍”的作戰意圖,兩輛殲擊機淩空而至,在通往白樺林沿路扔下了幾十枚炸彈,路斷了,橋毀了……“紅軍”全力搶修。高明亮接令,從進入沙場的裝備編隊裏迅速派出野戰棧橋車,及時打通作戰通道。
此時,作戰指揮室裏,導調在掐時間,華強軍卻與軒轅致和有了一次對視,雙方點頭一笑。
“紅軍”繼續集結。
“藍軍”僅在“紅軍”進入山穀時派一小股敵特進行了騷擾,“紅軍”反擊中,一名戰士受傷減員,“紅軍”先失一招。
“紅軍”終於進入作戰區最大的山穀屏障,還未來得及喘息,“藍軍”的偵察機再度在空中盤旋。
華強軍看看時間六點四十,突然下令:“開飯!”
“什麽名堂?這時還想著吃飯?”袁崇高心裏直打鼓。
對地形地貌熟悉得如家裏炕頭一樣的“藍軍”偵察機,發現“紅軍”正在“用餐”,他們看準了裝備和兵力,露出了喜悅,心想第二炮兵也不過如此,以往的陸戰旅多次在此“有利地形”部署並葬身穀底。“藍軍”偵察機笑嗬嗬地返航。
“紅軍”緊鑼密鼓地“安營紮寨”,裝備進入白樺林“隱藏”,官兵們在拉帳篷、搭偽裝。
華強軍適時從“戰場”抽身出來,偶爾充當導調,他主體解說的是核威懾作戰,因為隻有他解說後,高明亮才能及時準確地切入厲東方組織東風IV作戰的畫麵。至於沙場實況,全憑導調組根據畫麵判斷了,很快導調無話可說了,接下來的“戰鬥”似乎與畫麵的真實無關。
導調文書明確了“藍軍”核打擊的準備時間是晚上七點。
華強軍卡住節點,準時下達東風IV作戰命令。厲東方嚴格落實作戰要求,開始進入作戰程序。導調解說,“紅軍”開展對敵核威懾。高明亮切入一個小窗口,顯示一營夜訓的畫麵,肉眼根本分不清是在東方基地訓練團,還是在全軍訓練基地的沙場。
從大屏幕裏隱約能看見,“紅軍”主要兵力在白樺林裏穿梭,很多裝備開始集結,全應了華強軍導調詞中作戰的節奏。
董蛟也有些看不懂,問參謀長:“搞什麽名堂?一個發射營的兵力能有這麽多裝備嗎?誇大了,會不會令訓練基地懷疑?”
盛國富看出點思路,又不能搶參謀長的話頭。看參謀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眼,又戴上,還伸頭看了看屏幕,這時他才輕輕地說:“華強軍應該是將‘兩成一力’裝備帶上了。”本來他還想說可能是軒轅致和搞的偽裝,他不好說。
沙場靜寂,黑夜清寒。“紅”“藍”雙方似乎都已準備就緒,靜等一戰。
晚上七點十分之時,導調組將作戰時間跳入晚十時十分,同時給出“紅軍”一體化聯合作戰其他分隊與“藍軍”在前期的戰況表,勢均力敵。言外之意,雙方進入核作戰。
厲東方接到華強軍進入一級戰備時間的命令後,立即要高明亮將畫麵切入**燃料加注。沙場“紅軍”再次升起無人機,借助紅外線望遠鏡基本看清,之前“紅”“藍”戰場中,雙方常規部隊已經撤出。突然,“紅軍”無人機模糊地看到“藍軍”一排裝甲車正轟轟隆隆地由北至南向白樺林方向卷來,同時四架殲擊機掛彈起飛。
“藍軍”決定延遲核打擊,組織常規部隊有生力量,再度襲擊“紅軍”核導彈部隊。
“看到了吧?他們來了!”華強軍一邊向“紅軍”一體化聯合作戰指揮部報告敵情,一邊緊急向白樺林方向下命,“兵力全部撤出一號陣地,集結三號陣地。”
熟悉地形的“藍軍”裝甲旅很快占領製高點,二十台當前中國最先進的坦克同時瞄準了白樺林山穀,猛烈開火,炮彈逆著寒風像極了電影裏的鬼叫聲,一枚枚極準地並進了“紅軍”一號陣地而爆炸,還有飛行大隊四架殲擊機又向爆炸火焰裏天女散花般地將所攜彈藥全部丟了下來……“紅軍”的“裝備”,還有白樺林,炸翻的炸翻了,炸碎的炸碎了,炸燃的炸燃了……
“搞什麽名堂?”袁崇高氣得手掌把桌子拍得啪啪響,“這要是打仗呢?我的天喲,華強軍嗎,你還要當戰神,死神差不多!不與常規部隊進行火力一體化配合,帶著光杆子導彈就上戰場,不是死是個鱉呀?”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敢看屏幕上報顯的“藍軍”戰績。
“不會吧?”核一旅參謀長看到“戰報”後,不禁問,“統計錯了吧?”
盛國富說:“一營有偽裝!”
袁崇高睜開眼,坐直身子,才看清了:“藍軍”此輪打擊中,“紅軍”毀損裝備為兩台(件),人員為零。他連問:“什麽名堂?”接著興奮起來,“有名堂,有名堂!”
“紅軍”一體化聯合作戰指揮部,對“藍軍”進行反擊。在計算生存方麵,擊落了戰機一架,炸毀了坦克三輛,“藍軍”死亡九人、傷十二人,一處作戰機場被第二炮兵常規旅導彈擊中。
侯處長在另一作戰室也大吃一驚,他們同時判斷出“紅軍”的偽裝,但偵察機電子眼判斷明明是導彈武器裝備和兵員,而此地山穀是隻“口袋”,進有道而出無門啊!“繼續偵察!‘紅軍’肯定在裏邊!一旦發現‘紅軍’蹤跡,先發製人!”
“藍軍”核導彈已在弦上。
“藍軍”同時出動偵察機、無人機,還有一支特偵小分隊,立體進入白樺林山穀。
侯處長說得對,“紅軍”的核導彈部隊還在山穀裏。當時,“紅軍”戰隊在“吃飽飯,好打仗”的迷障中,吃飯的碗啦、身上的衣呀,還有車上的網啦,你吹一下,我拉一下,大家再拚一下,一台台導彈發射營的“裝備”便有了。軒轅致和再借助粗大的白樺樹,很容易豎起了一枚“彈體”。再加上留下了兩台野戰炊事掛車在林外,以及不間斷來回跑動的一個班的兵力……參戰的核一旅一營,在偽裝陣地建成後,大部分兵力已經從山穀機動至對麵一個被華強軍命為“二號陣地”的石壁之下,這是個隻能躲藏,導彈不能起豎,根本無法進行核打擊的死穴之地……但是,在“藍軍”硝煙四起時,一營的“五小”成果在戰場上顯現了威力:在連一台普通的卡車都無法掉頭的山穀裏,一塊木板、一隻千斤頂輕鬆地完成特種裝備的原地掉頭……“紅軍”出了山穀,一路向西,選擇了射程最遠並且是沙場評估中“紅軍”相對安全的一個作戰點位,也是華強軍設定的“三號陣地”……此時的沙場,風拉著雪,雪裹著風,官兵們到達後,立即“號手就位”,建平台、觀天氣、測遙控、定參數、查故障、加燃料……一氣嗬成!待“藍軍”的無人機跟蹤過來時,一枚東風IV已經傲立在北國的大漠深處,一觸即發。原則上講,隻要計算機仿真的參數與導調組下達的參數一致,“紅軍”從核威懾到核打擊便基本完成。
“藍軍”什麽時候受過此等貓被老鼠耍了的氣?他們在掌握“中國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原則承諾下,當晚十時二十六分,向“紅軍”作戰陣地發射了一枚相當於東風IV的戰略導彈……
大屏幕上,核打擊仿真效果驚心動魄。“藍軍”的導彈落入三號陣地,爆炸的瞬間,整個沙場成了白晝,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強大的核衝擊波在幾秒鍾之內將“紅軍”包括起豎的彈體在內的所有裝備化為灰燼,隻有發射架下一根長長的鋼鐵歪斜在那裏,向世界警告著戰爭的殘酷。
侯處長雙手擊打著桌麵。
“這個名堂不好!”袁崇高站了起來,“不能這麽打!也不可能這麽打!”
大屏幕上這時傳來華強軍的導調聲:“在‘藍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惡劣行徑下,‘紅軍’在中央軍委和二炮黨委的直接指揮下,堅決予以反擊!”
“還能有名堂搞?”袁崇高冷冷地說,“你都成炮灰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華強軍下令:“打開豎井!準備發射!”
轟隆,轟隆——劈啪,劈啪——“紅軍”的大屏幕上,一座靜穆的大山驟然抖動起來,猶如強烈地震來臨,山上的大樹、巨石紛紛從山頂往四周倒塌、滾落,轉瞬間山頂出現一個天坑般的大口……
“五、四、三、二、一、點火!”華強軍繼續作戰。
華強軍的話音剛落,一枚碩大的東風IV導彈在強大火力推動下,直插雲霄……七分十八秒,導彈在精準的參數中、在精確的製導下,“擊中”了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指揮中心,仿真畫麵勝似真實。而發生這一切時,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們已從自己的作戰室和導調室進入指揮大廳,一目了然。
侯處長迫不及待地詢問仍在犯疑的袁崇高:“請問旅長,這枚導彈是從哪裏來的?”
“報告侯處長!”華強軍也進入了指揮廳,及時接住了話頭,“是從我們導彈陣地發射的。”
“據我所知,你們一個發射營一次至多隻能攜帶一枚核導彈,陣地發射,也得及時搶修豎井,頂天了也就兩枚。請問華營長,你哪來的那麽多號手,同時在兩地作戰?”侯處長很在行。
“侯處長說得很對!”華強軍坐下來,請示袁崇高由他來匯報此次作戰詳情。在得到應允後,他說:“全軍訓練基地的各位領導,‘紅軍’核導彈營,也就是我們一營,參加這次對抗演練,真正進入北國沙場的其實隻有一名發射號手,他就是我們二連連長——稱得上是二炮偽裝學專家的軒轅致和上尉……”
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們驚訝於華強軍的介紹,他們明明有裝備、有兵力,怎麽說隻有一名幹部呢?
華強軍有意停頓了一會兒,見沒有人發問,便接著說:“我們是嚴格按照全軍訓練基地要求的裝備量、兵力數進入沙場實地的,但我們選派的是與發射營同等數量的‘兩成一力’後勤裝備和保障分隊……”
“這樣啊……”侯處長還是不太明白。
“作戰中,我們在沙場選定了三個陣地。白樺林東部的一號陣地是兩輛野戰炊事掛車加氣囊仿真導彈,當時趁‘吃飯’之機,我們將其他‘兩成一力’後勤裝備從林中穿行到根本無法進行導彈作戰的對麵石壁的二號陣地進行隱蔽。在你們對我一號陣地進行打擊時,我們‘兩成一力’裝備和人員借助你們的硝煙快速機動至沙場的三號陣地,目的是爭得繼續偽裝的時間。果然,你們在發覺上當後,繼續偵察……我營完成了以‘兩成一力’裝備為基礎的二度導彈發射要素的偽裝,之前的彈體是白樺樹,這次是野戰棧橋車的長臂……‘藍軍’偵察機臨空時,我作戰人員全部進入掩體……”
導調組組長、大校軍官實在憋不住,問道:“也就是說,你犧牲了‘兩成一力’後勤裝備,而你的主戰裝備在陣地裏原地不動?”
“是的!”華強軍說,“我的理由有三:一是,對於東風IV來說,‘兩成一力’後勤裝備隻能在野戰駐訓和日常訓練中發揮保障作用。我們的陣地核作戰狀態,你們剛才從視頻中看到了。二是,對於打勝仗,隻要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有生力量,一切手段都可用。三是,對於此次演練,首先立足於核反擊背景,我們的武器完全有能力打擊到‘藍軍’的任何目標,進不進沙場顯得不重要;四是,當下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條件不太適合於核導彈部隊作戰;最後,隻是一種試演,很多想定都基於不確定因素和不成熟概念。不妥之處,敬請首長們批評指正!”
“如此這般,我們與二炮將無仗可打了喲?”導調組組長在發問。
“眾所周知,二炮,尤其是核導彈部隊,終究是為了懾戰、防戰和不戰。”華強軍說,“對於常規作戰的演習,嚴格上不存在與核導彈部隊的對抗,也不可能對抗。核戰爭,是極端的、無奈的甚至無路可走的、與人類文明背道而馳的選擇。它作為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主體在擎國、在鎮邦。”
“華營長,我想再問兩個問題。”侯處長說,“一是,請問核導彈部隊在未來的一體化聯合作戰中,如何進行力量運用?二是,練什麽兵打什麽仗,誰也不能保證我們沒有核戰爭,而華營長的思維中,核導彈部隊似乎無法像在我們訓練基地這樣在對抗中為核導彈部隊練兵,是吧?要是這樣,二炮首長為什麽還選擇讓我們來部隊呢?”
兩個問題都很尖銳。華強軍看看袁崇高,從旅長的眼神裏他看到信任,但他也從對方的口氣裏聽出了某些不自在。他說:“全軍訓練基地的領導,實話實說,我的水平有限、視野不寬、思考膚淺,所講的都是建立在基層部隊主官的角度上,肯定存在局限與偏頗,請多批評與諒解!
“一體化聯合作戰,是我軍練兵的方向,也是必須要完成的答卷。客觀上講,現在不夠一體、聯合不足,還有很多功課要做。至於未來的戰爭中,核導彈部隊如何參戰,我個人認為,依然是以核威懾為主,不過現行的核威懾戰略需要優化和調整,也就是說,威懾力過於傳統,不足以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方麵,我有過重新站位和慎重思考,實在是因為涉及國家機密和二炮戰略定位,在此不便深談,請諸位諒解!
“關於核導彈部隊練兵問題,我們二炮通過一代又一代官兵的集智與摸索,基本形成了各種以導彈型號為本體的、較為完備的訓練體係。比如導彈技術訓練,一直是堅持錘煉‘跑三路’內功,一支筆、一張圖,跑幾萬個點無差錯,厲東方同誌就是東風IV的‘三路王’。現在有了像高明亮這樣的高等學府的大學生士兵的加入,又充分發揮了計算機的作用,使‘跑三路’實現了導彈技術訓練遊戲化,不是事半功倍,而是十倍百倍。
“二炮首長請你們來,一定有他們的戰略思考。當然,希望你們能為二炮設計一套現代化的仿真對抗演練,但肯定不是基於現在這種模式,可能還要先從軍委首長關於核戰略方針和核戰略反擊原則的新解讀、新思想上著手,完美地結合二炮各類導彈型號技戰指標、防禦方向和未來戰爭方向,從實戰實地實彈出發,可這都不是我這個層麵所能思考得到的高度。回答完畢!”
“謝謝華營長!雖然我們在此打了敗仗,這也符合戰爭要求,與中國戰略導彈部隊作戰就不可能贏——但我們收獲很多,回去我一定向二炮首長如實匯報!我們也會加倍努力,爭取在二炮的礪劍中做出貢獻。”侯處長笑著說完,又問袁崇高,“能否請旅長派車將我們送到東方基地?我們還想在那裏開幾個座談會。”
“沒問題。”袁崇高說,“太匆忙了吧?我還是希望你們多留一天,給我們更多地傳經送寶!”
“不了!你們也很忙。”侯處長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說走就走。
“紅軍”的作戰文書,是在送行中侯處長向盛國富討要的,當時沒有,之後補送。
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們表麵上還是滿麵春風地離開核一旅的,一到基地,逢人逢會必“誇”,“誇”核一旅、“誇”一營,更“誇”華強軍,大詞硬句一個接一個。要是有人信,那便是一個華強軍即可保家,一個核一旅一營即可安邦。東方基地領導看人看到了臉色,聽話聽到了話風,人家畢竟是請來的客人,是幫助礪劍的友軍,在了解他們與核一旅的“戰況”後,會心一笑,加倍熱情、主動配合。侯處長一行總算自信而來、滿足而歸,在第二炮兵總部的匯報也有分有寸、有尺有度。
其間還有一個插曲,華強軍得悉後氣不打一處來,背後罵向愛蓮與他唱反調,一個賣生薑,一個賣不辣。事的源頭,還在華強軍。他帶領核一旅打贏全軍勁旅“藍軍”的得意之情無處表達,便與向愛蓮吧嗒吧嗒一大串,而就在他吧嗒吧嗒中,她看到了“戰機”。她及時掐斷了他的吧嗒吧嗒,聯係了董蛟,幾句話就闡明了:“他一營無仗給‘藍軍’打,我三營有啊!”
“這個袁崇高一點老大作風都沒有,還一天到晚講這個搞名堂、那個搞名堂,他不曉得在搞什麽名堂!”董蛟說,“向營長,你現在準備準備,我的車去接你,到基地走一趟。有沒有仗可打另說,見見全軍來的‘藍軍’也會有收獲呀。”
向愛蓮與郝春陽碰了碰頭,將東風-Q包括剛剛亮劍東海的東風-K的戰略部署、技戰指標捋了捋,便聽到了董蛟的越野車在營部樓下按喇叭。她跳上車,誰知董蛟坐在後邊。
“旅長!”向愛蓮客氣道,“要不要下來喝口水?”
“走,走!去找仗打,哪有時間喝水?”董蛟對駕駛員說,“基地指揮大樓。”
董蛟與向愛蓮在去基地的前半程中深入探討參戰的細節,結論是“陸軍導彈旅能參戰,二炮常規旅劍更長、鋒更利,會在一體化聯合作戰才大有可為”。後半程全是董蛟在打電話,有基地參謀長的,有司令部作訓處處長的。待他們到了基地大院,已經有一位中校參謀在等候並直接將他倆引到神劍招待所,與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麵對麵,在座的還有東方基地分管作戰的副參謀長。雙方一見麵,情況一介紹,簡直就是一個要鍋補,一個要補鍋。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戰將”盛情難卻,不承想一談就是大半天,還真談出了他們一直在探索和追求的一體化聯合作戰的新需求、新突破、新戰法。
向愛蓮在與向天鼎的通話中,向天鼎少有地向她透露,侯處長到北京代表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點名道姓地向第二炮兵首長邀請東方基地常三旅適時參加全軍大演練。向愛蓮露出了得意的笑。
仙人球上的一圈小球,很是得人疼,先是長了十六個,中間有的像請假了似的缺著位。過不了幾天,四個得空的地方硬是插進了小圓頭。眼看著大得都鼓脹著要開了,天倒起了春寒,小圓頭一個個精明地抱起膀子、縮起腦袋。小圓頭哪個屁股上都有一把火,天不怕地不怕地往上躥,一天一變色,三天一變樣,很快在一股暖風到來之際,趕上了之前的大小。郝春陽來一次數一次,正好二十個,不多不少,樣子像極了玩丟手絹、圍圈的乖孩子們。拿著手絹的“孩童”跑到哪裏去了呢?向愛蓮卻有一個奇怪的發現,當小球一個個長起來,尤其是齊刷刷地開起由紫紅到水紅的小花的時候,仙人球上的刺軟乎了許多——它應該有了母愛。向愛蓮得意於自己的這份聯想,她告訴了還有兩個月就要臨盆的夏雪,夏雪笑得咯咯響。這時候,夏雪懷了雙胞胎的事早被傳開了。戴雷“命令”她住進了將軍樓,她成了家裏的中心,但她堅持上下班,保密工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在機關的口碑有了加分。
向愛蓮帶著三營女兵熱烈迎回常三旅參戰官兵後,又與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有了“戰爭”碰撞,心中便有了“仗”,三營的導彈訓練方向更明確,對接戰場更準確。她與侯處長保持著密切聯係,爭取到了很多過往演練的文字資料和視頻圖像。她白天守在訓練大廳,八個發射單元輪軸在兩台發射車上強化訓練,對專業能力強、操作技術好的同一單元號手提出“一位多手、一手多位”的雙崗甚至三崗的要求,用她的話說,“在戰爭中,任何一個號位有傷亡,都得有人頂缺,才能保證打勝仗”。上半年營黨委向旅黨委請示:每年對坑道內的導彈車至少進行兩輪更換,以使號手與所有武器都有磨合,獲得批準。但也有一項請示,董蛟親自打電話做了解釋,王衛疆到營裏做形勢報告時,也將向愛蓮和郝春陽叫到一起重複了旅黨委的思考與研究。
“我說旅裏不會同意吧。”事後,郝春陽對向愛蓮說,“也不是講旅首長保守、怕出事,問題可能還在東風-Q的保密上。東風-K,列裝四年才實彈發射,列裝五年參加大閱兵時才正式對外報道相關參數,列裝快七年才參加‘東海亮劍’。我們呢?這樣,首長們會不會認為操之過急?”
“不會的。董旅長帶我去見全軍合同戰術訓練基地的領導時,也明確提出‘參戰’要求,甚至說無論是‘紅’還是‘藍’,都行!練與不練肯定不一樣,戰與不戰更有天壤之別。”向愛蓮堅持自己的觀點,“再從兩位旅首長對我們黨委請示的重視程度,可見我們的請示,既不是操之過急,也不是盲目亂戰。當今我國陸海空很多先進武器,已經做到了入列之時便是可戰之日。我們是在亮態度、表自信、展能力、扛責任。”
“你早應該去做政治工作!”郝春陽點點頭又搖搖頭。
“說連長政治工作做得好,講指導員部隊管理抓得實,這是表揚式批評,你以為我聽不懂呢?”向愛蓮說,“對兵可以,在我這裏,你得把那些彎彎腸子捋直了,當下要全心全意地養育革命下一代,最好學學人家夏雪,一粒種子結雙瓜。”
“是!向婆婆!”郝春陽一聽向愛蓮說這事便喊她“婆婆”。
三營黨委請示常三旅,可否在年內適時組織一次實裝實彈實地野外駐訓,雖未獲批準,但確如向愛蓮所分析的,相關“請戰”信息傳遞到東方基地,還是獲得了肯定。
向愛蓮隻要從導彈大廳回來,便一頭紮進各種戰法的學習與研究之中,有好幾個晚上幹通宵。郝春陽“罵”她:“你真以為明天就打仗呢?”她頂郝春陽:“敵人打槍前還通知你一聲?想得美!”她遇到不理解的、拿不定主意的,無論是什麽時候,拿起電話就撥,首選當然是華強軍,那是她的袖筒裏的“老家雀”,隨拿隨叫,並且回回叫得還要賣力、還要悅耳,否則她饒不過他。華強軍實在令她不甚滿意的話,她還有後備軍盛國富。有天半夜她把電話打到他家,之後吳佳音親耳聽到向愛蓮“姐呀姐呀”地叫著,自己扶起快倒的醋瓶子。
事情出在那天。頭天晚上,向愛蓮推翻了之前的一例戰法,這是她在又從侯處長那裏獲得一批新資料後新的想定。她寫呀寫呀,一直到天快亮時,才和衣上床臥了一會兒。出完早操回來,後頸上的兩根大筋仿佛各綁了一個大錘,扯吊得頭大了一圈地痛。她用雙手朝後揪了又揪頭發,暫時好些,之後靠到辦公椅子上迷糊到操課。早餐是趙豔青打好的,輕手輕腳地放到辦公桌上。見到有花卷、蓧麥菜、小米稀飯,她不想吃,伸手將一枚白煮蛋塞進口袋裏,直接走向導彈訓練大廳。
上午是昨天新輪換來的最後兩批導彈發射車進入訓練環節。向愛蓮進入發射大廳,官兵們集結待命,值班員向她請示操課是否開始後,她跑步來到隊伍前立定:“請稍息!”
官兵們唰的一聲伸腳。
“課目——”向愛蓮目視官兵下令。
官兵們哢的一聲靠腳。
“導彈發射訓練!請稍息!”向愛蓮提出要求,“今天是又一輪新車新彈發射訓練,第一撥依然不追求速度,重在熟悉新裝備,也讓新裝備熟悉我們。每位號手都要與之前一樣,堅持做到令到、身到、心到,每一個單元在訓練完畢後,堅持寫訓練日誌,下一單元上車前必要認真閱讀、領會上一單元訓練中的問題和體會。記住了嗎?”
官兵們齊聲高喊:“記住了!”
“訓練馬上開始!第一至第四單元在一車位的裝備上,第五至第八單元在二車位的裝備上。上車順序,倒過來,第一撥是第四單元和第八單元,其他單元號手觀摩,以此類推!”向愛蓮下令,“號手就位!”
“號手就位!”官兵們齊應之後,跑步進入訓練位置。
車是新車,彈是新彈,但程序在指揮員的口令裏,更在號手的心中。在“號手就位”此起彼伏的鏗鏘聲中,兩台新的發射車在一批女兵的操作下展現著價值與使命。向愛蓮是第一單元指揮長,也是整個訓練的指揮員,她不停地從一車位到二車位,看到不影響訓練質量的小瑕疵,她一般不作聲,直到看完訓練日誌到講評時才點出。進入八分鍾時,一切參數完全正確,遙測已經完成,導彈進入起豎發射節點。兩個單元操作基本一致,當導彈起豎到大約三十度角的時候,韋彤藝叫停了二車位上的發射車,她跑到向愛蓮這邊:“營長,二車位上的裝備起豎發出了‘吱吱——哢’的聲音,請您過去看看!”
“哦?”向愛蓮心中一咯噔。盡管號手們早在兩台車同時轟鳴中練就了辨聲的本領,但她還是叫停了一車位上的發射車,與韋彤藝一起來到二車位。
向愛蓮先是圍著發射車前後左右看了一遍,所有號手的操作都精確無誤,她又跑到遙測號位對了對數據,才回到車上仔細檢查了所有儀表參數,沒有發現任何差錯。她爬到發射車上,爬時明顯有點吃力。上車後,她查看了發射車的支撐軸,白亮亮的一節上沒有明顯的拉痕。
“韋連長!是從這裏發出來的嗎?”向愛蓮指了指支撐軸的底部。
“是的!營長。”韋彤藝仰頭回答。
“我讓起豎就起、讓停就停!”向愛蓮提高嗓門,她盡力讓自己的話穿過發射車的響聲清楚地傳遞。
“是!”韋彤藝應答的同時,給一直伸頭朝她觀望的號手做了手勢。
向愛蓮邊喊邊做著托掌的動作:“起豎!”
韋彤藝也在下邊學著向愛蓮對號手下令。
彈體又開始從三十度角的位置,緩緩揚起。在升起五度的樣子時,果然左邊的支撐軸在上頂中發出“吱吱——哢”的響聲。向愛蓮將身子爬伸到彈體的尾部,她要聽清是支撐軸的底部還是伸縮部發出的聲音,以及頻率情況。彈體又在揚起五度的時候,發出同樣的聲響,她聽準了是支撐軸伸縮部在上頂時發出的,這是之前訓練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相關資料也沒有做相應說明。
“停!”向愛蓮倒退出身子,猛地想蝦弓式起身。突然,頭像伸進了旋轉的萬花筒裏,她下意識地伸出手,這時她完全可以拉住彈體的支撐軸,但她迅速感到可能對發射車有損害,及時收回手。這時,她眼前一黑,整個身子像掉進了深夜裏,一直在掉……
“營長!”韋彤藝叫停彈體起豎用的是手勢,她一直看著向愛蓮,哪想到向愛蓮蝦弓後又啪地趴下,接著就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向愛蓮仿佛一截圓木從車上滾下來。她喊出聲之時,眼疾手快,上半身撲將過去,雙手抵在車體上形成一個槽,重重地托住了向愛蓮。“營長暈倒了!快去叫車!”
號手們圍了過來,兩位個子大的女兵,急忙上去左右抱起向愛蓮,輕輕地抬放到休息區的長椅上。一會兒,營部軍醫和衛生員過來了。軍醫摸了摸向愛蓮的脈象,翻了翻向愛蓮的眼皮,掐了掐向愛蓮的人中,喂了兩勺葡萄糖,過了一會兒,向愛蓮醒了。這時,郝春陽和趙豔青也來了。
“什麽情況?”郝春陽急急地問。
二連一位第八發射單元的號手,也是她跑著叫軍醫的,快言快語地說了她看到的經過。
軍醫說:“像貧血。”
“趕快送醫院!”郝春陽說。
向愛蓮擺擺手,看到官兵圍在四周,有幾個女兵含著淚不停地在喊著“營長”,她強忍著頭暈:“沒事了!早飯沒吃呢!”她伸手到口袋裏摸雞蛋,可惜雞蛋已被壓得粉碎,便沒有再拿了,“請韋連長去撤收二車位上的發射車,一車位繼續訓練!”
“軍醫,軍醫!快過來,韋連長痛得不行了!”一位女兵在大聲叫喊。
“韋連長又怎麽了?”郝春陽抬起來頭對軍醫說,“你去看看!”
趙豔青跑出去叫車。
軍醫看到發射車旁也簇擁著一群女兵:“沒事都散開!”
“連長的胳膊斷了!”有女兵在說。
韋彤藝半靠在發射車上,她微閉著雙眼,左手托著右肘,咬著牙關,滿臉痛苦,臉色比向愛蓮剛才還要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頭發根裏一串串地往下滾。有位女兵用紙巾幫她擦,擦完左臉右臉在滾,擦完右臉左臉在滾。
軍醫一眼看到問題在右肘,用手臂護起韋彤藝,生怕女兵再碰著使她二次受傷:“韋連長,哪裏痛?”
韋彤藝伸出左手的食指指向肘關節,從牙鋒裏擠出幾個字,“撞在——車上了!”
郝春陽過來時正好聽到軍醫的話:“可能是鷹嘴骨折,赽快送基地醫院!”她的心猛地沉了下來,這可是女子發射營的兩員軍事大將啊!也不容她多想,她朝大廳門口大喊了一聲,“車來了嗎?”
“到了,到了!”趙豔青在應著。
官兵們七手八腳地將向愛蓮和韋彤藝扶上車。起先向愛蓮不上車,說她沒事,吃點飯,歇歇就好了。郝春陽堅決要她到醫院好好查查再說。她實在也是考慮到韋彤藝的病情,方才同意陪韋彤藝一起。同行的還有軍醫和趙豔青。
郝春陽叮囑軍醫:“該檢查的都檢查檢查,能檢的盡量也檢檢。找好醫生、用好藥!”她兩次將頭伸到車裏,“你倆放心養病,家裏有我和姐妹們,放一百二十個心!”
車子發動時,女兵們都擁出來相送,有喊“營長”的,有喊“連長”的,個個帶著哭腔。
“各連幹部負責撤收裝備。部隊帶回後,做訓練小結!下午繼續訓練!”郝春陽轉身下完命令,急急地回到辦公室,及時向旅首長做了報告。
袁崇高立即與基地醫院院長通了電話,希望給予最好的醫治。
郝春陽撥了華強軍的辦公室號碼,通是通的,沒有人接,她又打通了核一旅一營值班室,響了好多聲,才聽到年大維氣喘籲籲的聲音,他說華強軍在講課,有指示可轉達。她不好對年大維說,怕話傳話有誤。“回頭再打吧?”
郝春陽想了想,還是決定跟賀民義說一聲,這邊號碼才撥完,那邊的電話就拿起來了。郝春陽盡力將事情淡化地說了說,但一下便將賀民義這隻螞蟻扔進了熱鍋裏。
賀民義打向愛蓮手機,沒有人接;打韋彤藝的,也沒有人接。他抓了抓頭才醒過來,正課時間,官兵的通信設備都在統一管理著。他急得在屋裏轉了三圈,出來與戰勤處處長打招呼說到醫院一趟,下樓時見汽車營營長坐車來辦事,便攔著直奔與機關大院隻有一牆之隔的基地醫院。他下車時,看到醫院門廳下停了兩台擔架車,大長腿醫務處處長正在朝外張望著,見是他的車,上前招呼“賀處長”,還主動說了在等著接診女子發射營的兩位幹部,衛生處處長也來了,正在院長辦公室等著。
“我也是知道這事才來的。”賀民義不好說受傷的一個是他的女同學,一個是他的未婚妻,但一點不說,事後人家知道還以為他藏了話,“聯係到送傷員的車了嗎?”
“沒有!車子從營裏出來是九點四十,再有半個小時應該能到。”醫務處處長說,“賀處長,您先到院長辦公室坐會兒?到了,我向您報告!”
“不了,不了。”賀民義說,“你忙你的,我轉轉。”
賀民義在醫院的前院後院轉了轉,可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通往醫院的迎春大道。
一營的車子終於到了,醫護人員在有序之中忙乎起來。兩人被分到不同科室,開始了全套檢查,拍片的拍片、問診的問診、化驗的化驗……
向愛蓮和韋彤藝在下車時,都看到了賀民義。向愛蓮實有些歉疚,盡管自己也病著,但一路上她都抱著韋彤藝,即使胳膊酸麻也不去挪動,擔心碰痛了韋彤藝。賀民義幾次想上前,可又怕礙手礙腳影響治療。直到在CT室門口,等到韋彤藝出來,他才問了一聲:“好些了嗎?”要是平時,韋彤藝非嗆他不可,目前隻是拍了片子,什麽也沒有治,能好什麽好?她看到他滿臉擔憂,說:“你咋曉得的?向營長怎麽樣了?”
“自己胳膊差點廢了,還想著別人。我們家咋光出英雄呢?”賀寧寧聽說是準弟媳婦出了事,急忙攆著進了CT室,第一時間看到了結果,她托托胳膊肘,“鷹嘴骨折。好在隻是移位了三個毫米,手術複位再鍛煉鍛煉,問題不大。”
“謝謝姐!”韋彤藝體味到了一種親情。
向愛蓮的檢查結果也很快出來了:貧血。醫生分析,加之沒有及時早餐,出現了黑蒙症狀。至於是溶血性的、缺鐵性的,還是再生障礙性的,得進一步檢查。
賀民義兩頭跑,趁韋彤藝在上支具時,到四樓去看了向愛蓮。
“你倆上輩子肯定欠老華家的!”向愛蓮找半天才找到這話。
賀民義本來也想說這話,被向愛蓮這麽一說,反倒不好意思:“好些了嗎?生兒養女的人了,自己身上有什麽不自在都不曉得嗎?”
“應該是缺鐵,我這是遺傳我媽的。”向愛蓮說,“平時也沒有什麽,吃能吃,喝能喝,偶爾有點頭暈,都當是頸椎引起的。”
“老華呢?”賀民義問。
“我沒有告訴他,查查沒有什麽事,我就出院了。”向愛蓮說,“這次要不是你們家彤藝,還不曉得是什麽後果呢,得好好讓老華謝謝她!”
“說那幹什麽?平時你也沒有少照顧她。”賀民義說,“安心地住著吧!你們旅領導很重視,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地打。彤藝那裏你不用操心,有我姐。小趙在這裏一心為你服務。還有,我姐叮囑了,一日三餐,都由她做著送來。她做病號飯是一流的。”
“我沒事!讓寧寧姐給彤藝多熬些骨頭湯。我吃醫院打的飯,歇歇也就好了。”向愛蓮說著去趕賀民義,“你去吧,多陪陪彤藝。”
向愛蓮以為賀寧寧見到她,多少會抱怨兩句,可是賀寧寧在送晚飯時,說的全是老大姐拉心貼肺的關心話。她這邊有炒豬肝、炒木耳、炒菠菜,還有一罐連帶著次日早餐喝的黑豆湯。賀寧寧也帶了韋彤藝的飯菜,她都不知道賀寧寧哪來的時間做這麽多飯,她頓時理解了什麽叫作“長姐如母”。
當晚,戴雷和童欣,還有聞昌宇攙著大肚子夏雪也來了,他們送來了兩大兜吃的喝的。童欣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甚至說要是基層太累,叫“老頭子”戴雷把她調回來。向愛蓮左拜托右拜托,她這點事千萬不要讓她父母知道。
華強軍快淩晨才趕到,向愛蓮已經睡了一覺醒了,倆人細聲細語說了一會兒話。華強軍靠在她腳邊,和衣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吵醒了隔壁的戰友,向愛蓮倒睡得紮實。
向愛蓮在得悉確診為缺鐵性貧血後,住到第三天,堅持出了院,跟著代表旅首長前來看望她和韋彤藝的黎明的車,回到營隊。郝春陽已與東風-Q生產廠家取得聯係,判斷是液壓油中進了微量空氣,二次起豎便會一切正常。虛驚一場,代價不小。但打仗就是這樣!
韋彤藝沒幾天也從醫院出來,住進了賀寧寧的家,接受著賀寧寧的“特護”,也享受著賀民義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