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蓴貞和傅方圓的婚禮,在曹鬆軍等人的策劃下,在遊擊隊員的祝福聲中,在他們進入八公山的第五十五天,隆重地舉行了。

說是隆重,隻能說是現有條件下的隆重。它真實的場景其實連最一般的農村婚禮都比不上,如果把這個場景搬到山外的任何一個村子,隻能算是寒酸的。但是,以大山為背景,在蔥蘢茂密的山林裏,在眾多遊擊隊員的簇擁下,它卻具有一種特殊的詩意,讓參加婚禮的所有人都感到清新和振奮。禮炮是三聲槍響。方運宏他們堅持開二十一槍,曹蓴貞堅決不同意。每一發子彈都是珍貴的,每一粒糧食都不應該被浪費。午餐和晚餐,增加了幾種大家意想不到的食物:鹽水野兔肉、柏枝烤斑鳩,以及八公山特有的老豆腐。動物是曹鬆軍帶著幾個隊員在山裏跑了一天得到的收獲,沒有用槍,彈弓是他們十多歲便玩熟的武器,現在正好用得上。本來想捕一頭野豬的,但是運氣不好,幾個陷阱都落空了。老豆腐是一個隊員從山外一家著名的豆腐坊買的,為此,他獲得了一個榮譽稱號:豆腐三郎。這些食物是這場婚禮唯一的奢侈品,用曹鬆軍的話說,在這樣隆重的時刻,如果吃的過於寒酸,會影響士氣的。隊員們自打進山以來就沒有吃過這樣的食物了,看到他們高興的樣子,曹蓴貞因為結婚而有的內疚稍稍減輕了一些。

晚上,在曹蓴貞的被布置成婚房的山洞裏,借著一隻雕成鳳凰樣式的鬆明的光亮,他捧著傅方圓美麗的臉,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如果不是身處亂世,如果不是這個世界已經被肮髒的不公平鋪滿,傅方圓應該過著自由而幸福的富足生活。她這樣的女孩子,配得上那樣的生活。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傅方圓說了。傅方圓吻了他一下,說:“你說錯了。如果不是因為信仰,不是因為愛情,我仍然可以過那樣的生活。但是,你想過沒有,沒有了信仰和愛情,那樣的生活還有意義嗎?現在,我們是多麽富足,你卻說我們貧窮。我們有信仰,有愛情,還有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有這樣一個團結的集體,有那麽多不怕苦不怕犧牲的遊擊隊員,難道我們不是富足的嗎?不是幸福的嗎?”

曹蓴貞歎了一口氣,說:“我總是被愛情遮住眼睛,為什麽你在愛情麵前這麽清醒呢?”

傅方圓笑著說:“因為我的愛情是崇高的,而你的,灼熱的氣息更多了一些。”停了一下,她又說:“抽個時間,你帶我去見一下我的公公婆婆。我真想看看,一個斯文的舊式讀書人,他是怎麽在豆腐坊裏勞作的。那個本以為嫁了一個讀書人的美麗女子,她是怎樣心甘情願地在豆腐坊裏被豆腐的氣息浸染到中年的。”

曹蓴貞也笑了,說:“如果你見到了他們,他們也會在心裏問:這個氣質優雅的高貴女孩,她是受了什麽樣的蠱惑,才上了那個傻小子的當!當她發現上當的時候,她會有多麽傷心啊!”

傅方圓道:“為愛而生,為愛而死,這樣的人生,是沒有缺憾的,也是什麽都能忍受的。”

皖北遊擊大隊經過一個較長時期的休整之後,無論是精神還是實力,都得到了一定的恢複。在這個基礎之上,曹蓴貞主持召開了一次會議,要求以中隊為單位,開展持久的遊擊戰。而且,為各個中隊分了工,分了山頭。八公山地域廣闊,與外界連接的山口比較多,必須分兵嚴密把守,在掌握控製權的基礎上,持續向外發展。三個中隊都有自己的防守範圍,都有自己的遊擊區,這樣,即使沒有及時通氣,也不會出現重疊決戰。像一中隊,主力駐守在肥陵山,二中隊主要在石硤山一帶活動,三中隊的營地在湧泉山。三個中隊既相對獨立,又建立了互相聯係的通道和辦法,如果需要,白天十分鍾之內就可以了解彼此的動向,晚上更加方便,五分鍾就行,因為可以用火把和燈光說話。每個中隊都配備了幾名懂得燈語的隊員,這些燈語是不斷調整的,就像是密碼,外人根本看不懂。遊擊大隊建立了例會製度,在沒有決戰任務的情況下,每周開一次例會。在這樣的機製保障之下,三個中隊以扒糧為主,隔三岔五地出去遊擊一次,既有補給方麵的收獲,又達到了宣傳群眾的目的,還吸納了一些年輕人加入隊伍。到了當年的冬末,已經形成了一種非常喜人的局麵,遊擊隊已經把八公山建成了一個堅固的根據地,在山區的外圍,也建立了二十多個堡壘村。堡壘村其實就是根據地的延伸,有半明半暗的村政權,有民兵,還有一大批擁護遊擊隊的群眾,隨時可以支援遊擊隊,遊擊隊也完全有能力在很短的時間內給堡壘村提供經濟和軍事上的支援。

曹蓴貞在自己的山洞裏製作了一個沙盤,把壽康縣的所有鄉鎮都擺了上去,每天他都要加入一些新東西,或者減少一些舊東西。終於,有一天上午,他下定了一個決心:鏟除大刀會,並以此為契機,作一個大膽的嚐試,把沙盤上所有的鄉鎮都插上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