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完成十年會的報告了,果然那些家夥都聽不進去我的報告。”

學者們從通靈大殿的大門湧了出來。萊伊文和西普莉站在角落。他們不想去跟那些人擠,打算這些家夥走完了之後,他們再離開。

“你要不要把蘿絲·索克培養成你這樣的兵刃學家呢?”

“這太狠了,我可不希望蘿絲舞刀弄槍的,再說她在魔力學天賦也很高的。”

“你是有陰影了吧,潔蘭蒂·科爾?”

“……潔蘭蒂那是意外。我一直弄錯的一件事,還是她自己領悟的。她最終的力量不是攻擊,而是守護。”

“她的最終力量不是攻擊,而是守護……”

西普莉重複著萊伊文的話。

“……”萊伊文以怪異的眼光看著她,嘟囔道,“怎麽?”

“你說這話第七十九遍!”西普莉壞笑著說。

“噗……”萊伊文差點噴出來,不過他真心佩服,西普莉還真清楚計數了。

“愛麗絲怎麽樣了?”他忽然轉移了話題。

“嗯,穩穩起步。雖然不至於像你這麽優秀,不過一定會有很大變化的。”西普莉微笑著說。

“你究竟對愛麗絲抱著什麽態度呢?她有特殊之處,但是命運會為她鋪好道路的。”

“有時候,明知道開始和結束都是注定的,卻陶醉於其中的過程。命運元老希爾奈不也有類似的見解麽?無論如何都可以歸結於命運,但是有時候忽然想參與想改變,無論最後是不是自己的力量,看到了起伏跌宕的經曆,就會得到很珍貴的快樂。”

“哈哈哈哈。”

“你笑啥?”

“有意思。”

“嘁。”

蘇拉特·伏依德又推門而入。愛麗絲在萊伊文的花園中練習操控魔法,西普莉坐在大廳中喝茶。

“萊伊文呢?”蘇拉特直截了當地問。

範·西普莉悠哉遊哉地端起瓷器茶盞,將茶盞邊沿放到唇邊,等到茶水的香氣浸入她的心脾,才慢慢地傾斜茶杯。“咻——”她小口地吸著茶水,享受地在嘴裏打了幾個轉,然後咽下去,發出一聲長長的愜意地歎。

“……”蘇拉特看的很無語。

“……哈?”西普莉假裝無意地抬起頭來,看見蘇拉特,說,“蘇拉特啊,你太高了我沒看見。”

“……萊伊文呢?”他再次問道。

“不在。”西普莉答道。

“……才開完十年會幾個小時呢,他又不在?”

“嗯,我拜托他了一些事情。”西普莉淡淡地說。

“……”蘇拉特籲了口氣,忽然邁開步子向花園的方向走去。

“你幹啥?”西普莉忽然問。

“我看看那個小姑娘的魔力掌控如何了。”蘇拉特頭也不回地走過去,“既然是我研製出的通靈之種,你沒有任何權力拒絕的。”

“……好吧。”西普莉不情願地點點頭。

“放心,西普莉大小姐,”蘇拉特不屑地說,“我懶得跟其他學者提這個小女孩。我隻是為了我的研究。”

“我才不是大小姐!”西普莉斥道。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拉特已經拐過彎消失了。她暗暗歎了口氣。

愛麗絲正聚精會神地用呼啦圈和巧妙的魔力流動破解西普莉布下的一個接一個微型結界,在萊伊文花園的池塘旁邊。蘇拉特·伏依德直接走了過去,將擋住他的結界全部都一根指頭破解掉。

愛麗絲發現了他,很不平地說:“這些區域咒文是西普莉老師給我做練習用的,你為什麽把它們打破了呢?”

“我來記錄你的情況。”蘇拉特抱出一個羊皮封麵的筆記本,一支羽毛筆,盤腿坐在地上,說,“現在雙手握住你的呼啦圈,然魔力自然地循環流動,這樣就能讓我得到足夠的記錄依據了。”

“哦……”愛麗絲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她也沒必要反對。畢竟西普莉說過,這個伏依德先生雖然看上去有點凶,但是還是很可靠的。

“作為交換,我給你一些方向指導吧。維持你現在的狀態,放鬆,然後聽我說。”愛麗絲開始施放循環魔力的時候,蘇拉特開始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慢慢悠悠地念著。

“你是人類社會中被劃分為小醜的藝術家,我想你也有所了解,小醜分為童話仙子和月夜殺手。看你這樣子是不可能也沒資質成為月夜殺手的,我有研究過一段時間童話仙子。那應該是一個通才般的頭銜,以魔力學為基礎的同時,需要懂得基礎元素學、構造學和靈魂學。恰巧,靈魂學作為詛咒學的相關科目,我的了解比較深入,但是現存於人類和法師們手上的靈魂學資料非常少。既然你碰巧地來到這裏,我可以給予你一些靈魂學的指導,讓你童話仙子的才能更加完備成熟。”

“……你真的可以教我靈魂學嗎?”愛麗絲驚奇地問道,雙手不禁一抖。

“嘿!別亂動!”蘇拉特喝道。

愛麗絲紅著臉低下頭去,繼續讓魔力平穩地循環流動著。

“我不會給你太多的教導,但是我可以給你推薦書目。通靈學院的書藏可是世上所有頂尖智慧的精華,雖然其中大部分你無權接觸,但是就算是我們看來很基礎的書,也能對你有很大的幫助。想必,今後弄清楚自己的血統之後,你也會有更大的使命承擔吧,這些能力會幫上你不少忙的。”

“……謝謝,真的謝謝你,伏依德先生。”愛麗絲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了。她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凶凶的蘇拉特竟然這麽熱心。

“我可不是免費幫你。你體內通靈之種對你的影響我需要全方位地記錄,所以你必須好好配合我的記錄,明白麽?”

蘇拉特的語氣一點也不放軟,但是,愛麗絲還是高興地乖乖點頭。

“誰讓你威脅我的學生了?”西普莉一手端著茶托,一手掌著茶杯,慢慢悠悠地走進花園,不滿地說,“你得征求我的同意,蘇拉特。”

“……你沒資格威脅我,西普莉。”蘇拉特冷冷說道。

西普莉哼了一聲,繼續喝茶。

就這樣,愛麗絲開始適應在通靈學院的訓練。雖然她在通靈學院的存在隻有那麽幾個人知道,但是她過得並不緊張,因為西普莉時時刻刻地照顧著她。替代西普莉照顧媞拉的是萊伊文,但是他本來就喜歡在外麵世界閑逛,所以也享受著這個過程。

蘿絲最終還是決意加入通靈學院,所以踏上了進階的修煉之路。雖然理想並不太明確,但是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道路,何況,她知道萊伊文一直相信著她。

第四章 死靈之怨

引子 沒落的莫爾斯

四月的風還夾雜著點點涼意。這片黑色的土地上,一望無際的空曠和寂靜,給人不寒而栗的恐懼。雲層遮住太陽,天空顯得陰沉而灰暗。

“要下雨了,卡賓。”

一個披著灰色鬥篷的騎士站在小山崗上眺望了一番。遠處海岸之外的海平麵被低壓壓的黑雲蓋住,仿佛海水都是黑色的一般。

“轟隆隆!”

雲層的強烈碰撞炸出道道炫目的閃電,接踵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雷鳴。騎士用肩膀托著一隻老鷹,飛快地跳入一個凹穴之中。附近沒有可以避雨的樹木,因為那些枯木都沒有葉子,還好這凹穴上麵有一塊突出的頁岩,正好能夠遮住大雨。

“真倒黴,笨蛋蘭斯。”

那隻老鷹撲打著翅膀,旋到騎士的頭上停著,大聲地叫著。

騎士沒有理他,從包裹中取出一卷小羊皮紙條,掏出羽毛筆和墨水瓶,將紙條鋪在大腿上,用羽毛筆飛速地寫字。

“寫什麽呢?”老鷹繼續說這人話。

“當然是偵查報告。”騎士說,“小莫拉河駐軍那邊竟然沒人敢來偵查,他們要知道是這個結果,應該不會那麽害怕的。”

“這些勇敢的士兵也會害怕啊,哈哈。”老鷹說著說著,訕笑了兩聲。

“也不能怪他們,畢竟……”

騎士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警覺地收起羊皮紙,疾速地轉過身。他背負的那把精美的長槍一下子被他的手掌握穩。

“……啊……”

凹穴旁的一塊大石頭後麵,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吟,聽上去毫無生氣,甚至有一絲恐怖意味。

“……啊……”

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從石塊後麵緩緩爬出。那是一個人,但是渾身烏青,手臂上裂開的創口已經化膿生蛆,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地行動著,緩緩地直起身子,肚子上爬滿蛆蟲的大窟窿映入騎士的眼簾。

“……啊……”

那人張開髒黑的大嘴,散發著腐臭的歪斜的牙齒包裹著讓人作嘔的黑色膿水。他戰巍巍地站立起來,當即舉起雙手,向騎士一步一步逼近過來。

“蘭斯!”老鷹警覺地長鳴一聲,用爪子撓了撓騎士的頭發。

“漏網之魚啊。”騎士冷冷笑了一聲,將長槍舉起,對準那個腐爛的死靈,“死靈們已經清掃過這裏了。”

“啊嗷!”

死靈揮舞著肌肉萎縮的雙臂,接近騎士幾步,忽然縱身鋪了過來。他的雙眼都被黑色的泥土掩蓋,森森的死亡氣息在他的周身環繞著。

“卡賓,這是純正的死靈。”騎士挑起槍頭。

老鷹撲打兩下翅膀,越到槍頭上站穩。

“純正聖光就緒,放心。”

騎士一聲斷喝,在那死靈撲到他身上之前,迅速將長槍送了出去,淩厲的槍尖直指死靈的胸口。老鷹雙爪緊緊抓著槍頭,隨著它一同撞向死靈。

在槍尖刺入死靈胸膛的一瞬,老鷹閃耀出一陣明亮的白光。它的羽翼被光芒包裹,整個身體在快速前衝中化作一道光影,“刷”地一下,與長槍一同穿過死靈的胸膛。

騎士明白,死靈不吃這套普通的突刺。現在,麵前這個死靈胸膛被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那化作光團的老鷹就像聖光球一樣穿過了他的身體,並且將聖光力量留在了他的體內。

老鷹身上耀眼的光芒化作碎片,隨著那從死靈體內帶出的腐臭的體液一同掉落。它重新從光芒中顯出本身的形態,就像是脫去了光芒的外衣。而那“外衣”,已經給死靈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嗷!嗷啊!”

死靈低沉地嘶吼著,他的身體被創口處的聖光引燃,燃燒起了純白的火焰。他那腐爛的身體隨著神聖火焰的燃燒,漸漸消逝,連灰燼也沒有剩下。

“這招叫什麽?”騎士忽然問。

“月鷹之怒:光閃。”老鷹答道。

“好遜的名字,你還真給想出來了。”騎士咧嘴笑道。

“那你說叫什麽?”老鷹跳到他的頭頂,狠狠撓著他的頭發。

“別起名字,好傻的感覺。”騎士搖頭說。

“你不要這麽低調啊,你就知道‘哈哈哈’地吼。”老鷹說,“你是最近才理解我的實力了,就不想為了我們默契的覺醒自豪一番麽?”

“有什麽好自豪的,無論是我的槍術,還是你的幻月力量,都隻有我們自己明白。而且,尼塔拉麵對著這麽可怕的敵人,無論如何,都要試著扭轉一下這極端劣勢的局勢。”

“你已經不得了了,憑借一己之力解決了赫洛的問題。”老鷹說。

“可不是我的一己之力,其實許多人都想讓這場愚蠢的戰爭結束,隻是誤會總是產生更大的隔膜。”

雷雨下了一陣,漸漸停止了,隻是天空還是陰沉昏暗。騎士從石穴下走出來,站到山崗上再次眺望。不遠處灰暗的小城鎮的廢墟被破爛的圍牆圍起來,裏麵盡是殘垣斷壁和人畜死屍。騎士歎了口氣,撫了撫肩上老鷹的羽毛。

“上一次來這兒,還是一個活生生的港口呢,莫爾斯。”騎士歎道,“本來以為教廷能夠處理好那看似不太可怕的瘟疫,誰知道最後,整個港口的居民連安葬都沒辦法得到。多少孤魂在這裏徘徊,目睹著自己腐爛的身體被別人利用呢?”

“管他呢。”老鷹叫道,“你打算去那個反胃的地方看一看麽?”

“指不準有什麽線索。”騎士答道。

“天哪,你這是讓我今天鐵定餓肚子啊!我可不是禿鷲,去了那種地方我整天別想吃下任何東西。”老鷹拍打著翅膀表示抗議。

“你覺得我從那個可怕的廢墟中活著回去會不會鼓舞士氣呢?”騎士側目望著它,問。

“這個……倒是不可否認。真是的,我打賭沒什麽‘可怕的’成分,隻是那群膽小鬼不敢過來。”

“沒這麽簡單。十幾個賞金侍衛先後被派來進行偵查,都沒能回去。”騎士說,“但是看這個樣子又不是有死靈大軍的樣子,其中定有蹊蹺。”

“好吧好吧,我服你了。”老鷹歎道,“回去我要吃你親手烤的牛排。”

騎士推開那破爛的木大門,迎麵而來的是他預料之中的惡臭氣息和可怕的場景。莫爾斯港口小鎮的道路旁堆著腐屍和骷髏,有人類,有法師,有精靈,有牛馬家畜,甚至有哥布林。他們是當地的居民、途徑此地的旅行者。那些腐屍的周圍聚集著成群的蒼蠅和腐食甲蟲,周圍完全枯萎的樹枝上停著冷冷名叫的烏鴉。這些屍體已經腐爛得禿鷲都不光顧了,但是這並不是它們最可怕的地方。騎士知道,最可怕的是,這些死了很久的身體,隨時都可能自己站起來,向經過的活物撲過去。

他謹慎地握著長槍,一步一步向港口鎮裏邊走去。他警覺地觀察著周圍,長槍指著最近的屍體,以防止那些死屍的突襲。

周圍破敗的房屋被亂七八糟的垃圾和雜物擋住大門。寸草不生的土地因為剛剛淋了雨,表層土壤變成了讓人惡心的稀泥,形成坑坑窪窪的小水氹。

騎士仔細打量著那些比較“新”的屍體的麵孔和著裝。他找了一陣之後,終於發現一個賞金侍衛著裝的死屍。他連忙跑到那具屍體麵前,蹲下身,搜索他上衣的荷包。

“這些賞金侍衛一定帶著的……”

“賞金日記?”老鷹插嘴道。

“嗯。遇到極其困難的任務,他們會饒有興致地把任務過程記下來。如果活著完成那些冒險任務,他們會將之作為自己值得炫耀的英雄故事,賞金侍衛們流行這種愛好。”騎士一邊說,一邊翻著那死者的荷包。

“有了。”

他從死屍荷包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開始翻閱。

“四月七日……我和洛克一起來到了被遺棄的莫爾斯。雖然這裏的場景很可怕,不過將它當做一個被翻得底朝天的古墓就不覺得不舒服了……我們已經將港口鎮逛了個遍,沒有發現死靈,但是總覺得被誰跟蹤著。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找出這種奇怪感覺的來源……”

騎士緊皺著眉頭,念了最後幾行字,然後站起身來,搖搖頭說:“卡賓,這裏一定有什麽極其危險的存在。”

“啥?超級巨人死靈?大肥豬死靈?”

“這個侍衛,從他的配備來看,是個經驗豐富的賞金侍衛。他左手握著能夠快速填裝的改良十字弩,腰間佩戴的是精巧鋒利的秘銀合金匕首,右手旁邊的飛鏢也是特製的形狀。”

“你想說明什麽呢?”

“這種經驗豐富的賞金侍衛的隱蔽能力、偵查能力甚至在大多數皇家騎士之上,但是看他的樣子,十字弩的弩箭都沒能射出,手邊的飛鏢也還沒投擲,就被快速殺死了的樣子。”騎士忽然轉過身,環視著這安靜的、陰森的小鎮街道。四周鬼哭般幽幽的風聲夾雜著怪異的寒氣,將死亡的氣息灑滿大地。

“蘭斯!!”老鷹忽然高叫一聲,扇動翅膀騰身而起。一個黑影從陰影之中快速襲來,從後背方向衝向騎士。

騎士毫不慌亂地向前撲倒。黑影從他的上方快速掠過,見到目標倒地,似乎本想繼續攻擊,但是騎士敏捷地單手撐地,腳掌猛然斜蹬地麵,身體以撐地手臂為軸,沿著半圓軌跡旋開。不僅如此,他的另一隻手握著長槍,迅速突刺反擊。那人影用閃著寒光的劍刃將槍尖擋開,刹那間退到了二十碼外。

騎士用槍尾點地,快速撐起自己的身體,再次站穩。他舉目望去,一個皮膚蒼白、身著古怪長袍的男子立在他麵前。那個男子看上去很奇怪,上半頭顱用白布條裹得嚴嚴實實,像沙漠居民的裹頭一般。他的雙耳垂掛著閃閃的金耳環,項上佩戴著精美的金色項鏈,身材高挑而消瘦,麵部硬朗而俊秀,隻是那陰沉的麵部表情和殺意騰騰的雙眼,讓騎士確定了敵對的態度。

“第一個沒有被一擊斃命的家夥。不過第二次不會這樣了。”那個裹頭男子冷冷地說。他慢慢挪著步子,向騎士走來。

“你是什麽人?與死靈共同殘害世人的邪魔?”騎士不懷好氣地喝道。

“……你……”裹頭男子忽然露出了凶狠無比的表情,大喝道“竟敢用‘邪魔’二字侮辱伊利斯特皇族!無禮的家夥……必須讓你明白……”

他雙手握著的鋒利長刀騰著淩冽的殺氣,騎士朝著停在身後半空中的鷹做了個手勢,然後握緊長槍,準備迎接麵前這個神秘的敵人。

“你得明白……你這等劣民,在我麵前,首先想到的必須是‘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