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秀男的信用的居然是中文,而且一筆字寫的還挺不錯的,起碼不比自己差。

果然是有其徒,必有其師。

森田秀男是個對中華文化十分推崇的日本人,所以,他自學了中文,年輕的時候還來中國遊曆過,去過很多地方,也結識了不少人,中文說的賊溜,還會一些方言。

當初他選導師的時候,就是看他會中文,又對中國人的態度比較友好才選的。

信的內容還不少,足足有三頁之多。

字裏行間,他能感受到森田秀男的拳拳關切之意,對他幾乎是不辭而別返回上海也沒有過多的苛責,畢竟,中日兩國現在的局麵,程默站在本國的立場上,並沒有任何錯。

但是,最後一頁,森田秀男居然提到了他跟千代子的“事情”,在信中提及,想讓他跟千代子在合適的情況下,回日本一趟。

這意思很明顯了,就是奔著他們的“婚事”去的。

千代子在給森田秀男的信中撒了大謊,說她已經跟程默在一起了,所以才留在上海,還進入了駐滬使領館工作。

這樣一來,森田秀男自然也就不會催促她回日本了。

她用這個方法留了下來,可是卻坑苦了程默了,這子虛烏有的事情,原來日本的森田秀男不知情,居然就給當真了。

其實,在日本的時候,森田秀男就有意將千代子嫁給他的,但當時的他並沒接這一茬兒,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這倒也符合當時程默一個心智不成熟年輕人的心態,畢竟,那時候的他思想不是現在的自己。

這誤會有點兒大了,該怎麽解釋呢?

程默抬眼看了一眼千代子,發現她坐在自己對麵,手捧著茶杯,微微低著頭,神情似有些緊張。

他又不傻,千代子對他的情義他很清楚,但他早已結婚,這已經是事實了。豈能再去禍害人?

“千代子,你嫂子前兩天還念叨你呢,說這麽久了,咋沒去家裏了。”程默看完信,嗬嗬一笑,收了起來道。

“蘇姐姐真的這麽說?”千代子很驚訝的問道。

“當然,要不然,你等我下班,一起回去,晚上一起吃個飯?”程默嗬嗬一笑道。

“這樣不會太打擾了吧?”

“不會。”程默搖了搖頭。

“你先坐會兒,現在離下班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我出去處理點兒事兒。”程默起身說道。

“好。”

文秋師哥交代的事情,他可得辦,但海關那邊他熟人不多,得另外找人,這件事難度不小。

他想起了袁易,他是記者,跟日本人關係密切,如果通過他的關係,倒是可以……

就是袁易的身份。

這個問題不大。

……

送走千代子,到約定時間,蘇沫兒取出電台,開始抄收重慶發來的局本部的電文。

“阿默,這是製裁林誌江的命令。”蘇沫兒將翻譯好的電文遞給了程默,說道。

程默看完後,直接就燒掉了,軍統滬特區內部鬥爭越發尖銳了,還好76號尚在萌芽之中。

不然,就這個局麵之下,被日本特務機關鑽個空子的話,軍統滬特區的損失就太大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為一點兒權力在爭權奪利。”程默怒斥一聲,國民黨不中用,他早就知道了,若不是身份還有用,目前還占據正統地位,他早就不願意給這些人賣命了。“阿默,現在怎麽辦?”

“命令隻說製裁,又沒有限定日期,不用太擔心。”程默道,“現在林誌江如同驚弓之鳥,躲了起來,想找到蹤跡都難,怎麽製裁?”

“上峰要的可能就是我們的一個態度?”蘇沫兒道,她也不是菜鳥新手了,雖然平時隻是做譯電員的工作,但對軍統內部的情況還是了解的。

“回電,就說林誌江現在躲了起來,想要找到他都困難,隻要發現其行蹤,自然不會放過就是了。”

這個任務給他,還不是林誌江曾經是行動組的組長,跟滬特區關係太深了,製裁任務給滬區,搞不好走漏消息,根本就沒機會。

戴雨濃現在估計心思都放在河內那邊了,哪有心思管上海這邊。

“不早了,睡吧。”

“你呢?”

“《鐵血》第一部要趕在年前出版,還有《倩女幽魂》的劇本,都要在年前完成,趁現在,我還有功夫,多寫點兒。”程默說道。

“這大冷天的,要不然,給屋內加個炭爐吧?”蘇沫兒說道。

“不用,我年輕,火力旺,再說,這一暖後,人容易犯困,腦子不清楚。”程默說道。

“那你也別寫太晚了。”蘇沫兒甚是心疼的道。

“放心吧,十二點之前必睡。”

……

“組長,老齊那邊遞話過來,王天目要跟你見一麵。”沈墨約見程默,在老苗的雜貨鋪。

“他見我做什麽?”程默眉頭一皺,他根本不想跟王天目有任何的交集,此人仗著資格老,自傲自大,還剛愎自用,後來就是因為他,不知道多少人受牽連。

這家夥說是戴雨濃安排“苦肉計”,被抓後,投靠了汪偽76號,可因為他的叛變出賣,被捕和被殺的軍統仁人誌士就該死嗎?

這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吧?

說起來軍統家規森嚴,違者必究,實際上,還不是看人下菜碟,還不是戴雨濃說了算。

所以,對於這個人,他一點兒都不想見。

況且,王天目私下約見自己,這已經違反了軍統家規,他要是告上一狀,隻怕是他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這種人若是不見,隻怕他會記恨上自己,到時候,他出賣起來,更是一點兒負擔都沒有。

對於王天目這種經驗豐富的老特工,見上一麵,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個險他是真不感冒。

周維隆是被捕後,直接驅除出境的,他應該沒有跟王天目進行過工作對接。

戴雨濃有沒有把他的身份告訴王天目,這個他也不知道,但程默知道,曆史上袁易的身份暴露,就是因為王天目的出賣。

自己呢?

其實問題也好解決,隻要林世群抓不到王天目,一切自然迎刃而解了。

程默權衡再三,不見的話,未必就是對自己最有利。

“見,可以,時間和地點得我來安排,我可不想去幺二堂子那種地方。”程默說道。

王天目是個好色之徒,最喜歡跟人去那種地方見麵,還坦誠相見,毫無秘密可言。

那不如去澡堂見麵,豈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