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又奉上諭:前曾靜逆書,誣謗朕躬諸條,離奇荒唐,即夢寐中亦無此誕幻怪異之境,惟有加朕屠弟之名一切,朕不辯亦不受,已於前諭中述其梗概。但朕之苦衷,尚有未曾詳析宣示者。當日阿其那陰險狡獪,實逆黨之渠魁,塞思黑、允、允皆聽其指揮,願出死力,而不顧倫常之大義,其舉動甚不可測,若阿其那果肯省愆悔過,革麵革心,則其他斷無有不效法悛改者。朕是以令塞思黑等分別居住,而留阿其那在京,所以加恩厚待,冀其感激醒悟者,無所不極其至。且披肝露膽,誠切勸告,至於泣下,所少者惟下跪懇求耳。豈知伊悖逆不臣之念,百折不回。前諸王大臣等所參惡跡數十條,皆舉朝共見共聞之實事。及至拘禁之後,不但不知畏懼,轉歡躍加餐,橫肆之態,不堪枚舉。是豈尚有悛改之日耶?塞思黑居住西寧,逆狀種種,無絲毫畏懼之心。及令其來保定時,豈但無儆惕之意,一路談笑自如。其解送人員,向伊稱述朕即位以來所辦政務,伊笑曰:“他從來伶俐”。全無臣弟之道,而其悖逆之念更熾,又何可望其悛改耶!允拘禁已四年有餘,至今悍傲如昔。允在拘禁之地,尚為鎮魘之術,被伊太監出首。朕遣大臣詢問情由,並從前結黨等事,伊雲:“我若說出,隻恐殺我,如果皇上免我從前重罪,則便一一實供。”
所遣大臣雲:“皇上原有旨意,汝若據實供出,絲毫不隱,必寬宥汝罪”。於是伊將從前阿其那、塞思黑、允等朋比作奸,陰謀秘計,暨朕即位後所懷逆議,一一供吐,且自認鎮魘不諱。是以諸王大臣立請正法,朕仍將伊寬宥。看伊近來似稍有感愧之意。
【譯文】
皇上諭旨:以前曾靜的背逆之書中誣蔑誹謗朕個人的那幾條,離奇荒唐,就是做夢也沒有那樣的境地。唯有說朕殺弟這一條,朕不辯解,也不接受,已經在前麵的幾次話中講過。但朕的苦衷,還有沒曾詳細告訴大家的地方。當日阿其那陰險狡獪,實為逆黨的頭目,塞思黑、允、允都聽他的指揮,願意為他賣力,而不顧倫理綱常的大義,他們的舉動詭密。如果阿其那真的願意改正錯誤,重新做人,那其他幾個人是不會頑固到底的。朕所以令塞思黑等分別居住,而留阿其那一人在北京,是為了對他加恩厚待,希望他能感激並且覺悟的打算,真是做到了仁至義盡。並且披肝瀝膽,誠心勸告,以至於垂淚,隻是沒有向他下跪罷了。誰知他反叛不臣的思想一點也不改變。前諸王大臣等人向朕參他們惡跡有幾十條,都是舉朝都知道的事實。到他被拘禁之後,不但不知道害怕,反而歡樂跳躍,放肆之態,不堪枚舉。這那有想改悔的跡象呢?塞思黑居住西寧,逆狀種種,也沒有一點畏懼之心。到了令他來保定時,不但沒有悔改之意,反而一路上談笑自如。解送他的人員,向他講述朕即位以來所辦的朝廷政務。他卻笑道:“他從來都很伶俐。”全無臣弟應遵之道,而且他反叛的思想更激烈,又哪裏能希望他改過從新呢?允拘禁已有四年多了,至今還是那樣凶悍傲慢;允在拘禁之地,還幹些鎮魘的妖術,被他的手下人舉報出來。朕遣大臣詢問情由,並讓他供出從前結黨的罪行,他說:“我說出來,恐怕處死刑,如果皇上免我從前的罪行,我便都一一實供。”
所派遣去的大臣告訴他:“皇上原有旨意,你若據實供出,一點不再隱瞞,必然寬大處理”。於是他把從前同阿其那、塞思黑、允等朋比為奸,陰謀詭計,以及朕即位後他們的各種逆議,都一一供了出來。並且對鎮魘之妖術也自認不諱。所以諸王大臣力請正法,但是朕仍然原諒他,看他近來好像稍有感愧之意。
【原文】
至於阿其那、塞思黑從來之惡跡,其彰明較著,為朕所知者,不可勝數;而其處心積慮,鬼蜮之行蹤,為朕所不知者,不知凡幾。伊等自意為朕必皆悉知,料無可幸免之理,是以殘毒之念,日益加深,妄亂之行,愈無忌憚,拚一死以累朕,逆誌堅定,不可拔矣。似此萬無可姑容之罪情,而朕尚未忍即置之於法,仍令拘禁,以待天下督撫大臣公奏到日再行酌定。不料旬日之間,二人相繼俱伏冥誅,實奇事也。此時朕垂涕諭全朝大臣曰:“朕原欲為十全之令主,以報答我君父之恩。今有二人之事,便黽勉十分之善,亦減去其半矣。此朕所遭之不幸,豈非朕父子前因夙劫之冤孽耶!”
總之,此等立心與國家君父為仇之人,暗結死黨,潛蓄奸謀,不將國家至於擾亂傾危,其心不肯止息。朕既洞燭其逆情,若不先期防範,及彼謀成事就而後應之,則朕之力不能勝,彼時身死無名,為天下後世笑,不但負皇考付托之重,而宗社之安危,正不可必,天下生靈皆遭塗炭之厄矣。幸朕每事洞燭幾先,伊等之伎倆,全無所施,惟力造作惡言,以為煽惑報複之計,由今日之事觀之,雖渠魁數人被誅,而其同黨脅從,至微至賤之人,仍複懷藏逆誌,傳布大逆之語。以此情形觀之,然則朕之留心防範,早為經理者,豈非上天、皇考默啟其心,使宗社蒼生享太平之福耶!從來仇敵之人,造為謗議以泄其忿者,往往有之。朕從前未忍將逆黨悉行正法,而充發邊遠時,亦料此輩奸邪匪類,必有怨望之詞,想亦無人聽信。但不料其誣蔑詆毀,怪誕奇特至於此極,亦並不料有曾靜、張熙輩遂信以為實,而便生背叛之心也。所幸薄海之外,億人兆人,受皇考聖祖六十餘年深仁厚澤,浹髓淪肌,不為匪類流言搖惑於萬一者,豈人力之所能哉!則皇考之留遺於朕者豈止天高地厚而已哉!今日不但雪朕不白之冤,而皇考又安宗社蒼生之功德愈加彰著矣。揮淚書此,再示臣民,天下也可以知朕之心矣。
【譯文】
至於阿其那、塞思黑過去的惡跡,其中明顯的,為朕所知道的,不可勝數;然而他們暗中的詭秘行蹤,為朕所不知道的就更多。他們以為朕對他們的罪惡已經全部知道,料到不會寬大處理,所以就更加殘毒,妄圖作亂,準備拚上一死來連累於朕,真是逆誌堅定,不可改變呐。像這種嚴重的罪行,朕還不忍進行處置,隻是仍令拘禁起來,以等到爭求罷各地督撫大臣的意見後再行處理。不料,十幾天之內,二人相繼死去,真是奇事。此時朕流淚告訴全朝大臣說:“朕原想當一個十全十美的君主,以報答我君父的恩德,今天二人之事,使我再十倍努力,功德也大減了。這是朕遭到的不幸,豈不是朕父子過去留下的冤孽呢?”
總之,這種處心與國家君父作對的人,暗結死黨,潛蓄奸謀,不把國家弄到大亂,他的心是不會甘的。朕既然已查明其奸情,若不進行防範,到了他們陰謀得逞時,朕的力量無法獲勝,到那時死了也不明不白,被天下後世人所譏笑,不但辜負了皇考的重托,而且使天下生靈塗炭,社稷傾危了。幸虧朕每個事都事先明察,使他們的伎倆,無法施展,隻有去造謠惑眾,作為報複。
從今天這件事來看,雖然為首的罪犯被誅,但是他的同黨脅從,那些下賤之人,仍然心懷逆誌,到處傳布謠言。從這種情況來看,朕留心防範,早做處理,豈不是上天、皇考對朕在暗中啟發,使國家蒼生享太平之福呢?從來心懷惡意的人,造謠誹謗以泄私忿,往往是不少的。朕從前不忍把逆黨都進行正法,而是把他們發配邊遠地區。也料到這類奸邪匪類,必懷怨恨之心,會散布謠言,想來也不會有人聽信。但是不料其詆毀到這種嚴重程度。並且有曾靜、張熙等人還信以為實,而且生出背叛之心呢!
值得慶幸的是四海內,全國人民,受皇考聖祖六十餘年深仁厚恩,大多數人不信流言,這是人力所達不到的效果。而皇考留給朕的恩德豈能用天高地厚來形容?今日不但雪了朕的不白之冤,而且又暗示了皇考對社稷蒼生的功德更加顯著了。揮淚寫到這裏,再次告訴臣民,使天下都知道朕的心情吧。諸王大臣奏請應將誹謗皇上的曾靜按律處決,碎屍懸首,以昭國憲,以快人心
【原文】
和碩怡親王等題為滔天之罪惡難寬,率土之同仇甚切,懇祈乾斷,明正典刑,以昭國憲,以快人心事。臣等伏讀上諭,寬宥曾靜,仰見我皇上大度包涵,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雖惡獸毒蛇,魑魅魍魎,不忍以雷霆殲滅,欲使之改麵回心。
自堯、舜、禹、湯以至於今,未聞此寬大之典也。但臣等伏思我朝創業垂統,列祖聖聖相承,聖祖仁皇帝禦極六十餘年,豐功駿烈,炳耀日星,厚澤深仁,浹洽宇宙。皇上嗣統建極,大孝大德,至聖至誠,宵旰勤民,仁育義正。躬行節儉,俾藏富閭閻;廣沛恩膏,以普寒黎庶。蠲賑動盈億萬,教養溥遍遐荒。數年以來,年歲豐登,民氣和樂,嘉祥駢集,風俗阜成。舉凡含齒戴發之儔,靡不沐浴皇風,歌詠帝德,山陬海,僻壤窮鄉,鹹順則懷恩,心悅誠服。乃有曾靜者,性與人殊,張為幻,蠱惑於逆賊呂留良之反書悖論,複道聽阿其那、塞思黑門下之奸徒匪類散布誣捏毫無影響之流言。輒敢編集蜚語,繕寫謗書,令其徒張熙從湖南遠至陝西,赴總督嶽鍾琪衙門投遞。雖不能為反叛之事,實素蓄反叛之心。是以惡貫滿盈,神明驅遣,令其自行敗露,身服典刑,以消異類之邪說,以正天下之人心也。經年以來,中外臣民聞其嗥吠,皆切不共戴天之忿,思食其肉而寢其皮。
今皇上沛如天之仁,憫其始由誤聽,今已悔悟,情有可原,特加寬宥。臣等伏讀聖諭,以改過望天下之人,過大而能改,勝於過小而不改,若實能改過,則無不可赦之罪。又念跳梁逆命者,畏罪投誠,尚邀赦寬之典。大哉皇言!寬仁好生之德,度越千古。但曾靜梟獍性成,陰謀不軌,誣謗悖逆,罪惡彌天。查律例開載十惡,凡謀反叛逆及大不敬,皆常赦之所不原。是曾靜之罪在十惡,乃三宥之所不及。而張熙與曾靜共謀不軌,赴陝投遞逆書,思欲構亂,亦所難寬。仰祈皇上俯允臣等所請,敕下法司,將曾靜、張熙按律處決,碎屍懸首;查其親屬逆黨,盡與殲除;以明朝廷之憲章,慰臣民之公憤。臣等無任懇篤激切之至。為此,謹題請旨。奉旨:寬宥曾靜等一案,乃諸王大臣官員等所不可讚一詞者,天下後世或以為是,或以為非,皆朕身任之,於臣工無與也。但朕再四詳慎,所降諭旨,俱已明晰,諸王大臣官員等不必再奏。倘各省督撫提鎮有因朕寬宥曾靜複行奏請者,著通政司將本發還。
【譯文】
和碩怡親王等人共奏,為滔天之罪惡難以寬容,全國人同仇憤慨之極;所以特此懇請皇上明斷,以正典刑,以昭國法,以快人心事。臣等伏讀上諭,對寬宥曾靜一事,真感到我皇上大度包涵,如上天那樣,無一樣事物不在覆蓋之內,如大地一樣,無一件事物不受到它的承載。縱然是那些惡獸毒蛇,惡鬼惡魔,也不忍心用雷霆殲滅它們,還想讓他們洗心改麵,重新做人。自從堯、舜、禹、湯以至到今天,也沒有聽說有這麽寬大的處理。但是,臣等回顧我朝創業艱難,列祖相承,聖祖仁皇帝在位六十餘年,豐功偉業,與日同輝,深澤厚仁,充滿環宇。
皇上繼承大位以來,又體現了仁孝大德,至聖至誠,勤政愛民,仁義正派,艱苦樸素,普濟百姓。對百姓受災,動不動就是賑濟上億上萬的府庫銀錢,使幾年以來,年歲豐登,人民安樂,祥瑞呈現,風俗淳和。凡是全國百姓,沒有不受到皇上的好處的,天涯海角,僻壤窮鄉,無不歌功頌德,心悅誠服。然而唯有曾靜,性情與人不同,捕風捉影,深信逆賊呂留良的反論,道聽阿其那、塞思黑門下奸徒匪類散布的流言,竟敢編寫流言蜚語,製造叛逆書信,令其徒張熙從湖南運至陝西,到總督嶽鍾琪門下投書。雖沒有形成反叛的事實,可以看出他平時已蓄謀反叛已久。所以惡貫滿盈,遭神明驅使,讓他自行敗露,身服典刑,以消除那些異類的邪說,以正天下的人心。
一年來,中外臣民聽到此事後,都同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甚至想吃他的肉,睡覺也蓋他的皮。今天皇上的仁德如天大,可憐他本來誤聽人言,並且已經悔悟,情有可原,特給以寬大處理。臣等伏讀聖諭,皇上以改過希望天下之人自新,指出過大而能改,比過小而不改要強,如果確實能改正錯誤,那麽,再大的罪也可以赦免。並且又念他是小小的跳梁逆命之人,畏罪投誠,而且又要求寬赦,所以就予以寬大。偉大呀,皇上的言語!寬仁好生的品德,真是超過千古。但話說回來,曾靜陰毒成性,陰謀不法,誣謗叛逆,罪惡滔天。根據法律所載對十惡的處理條款中,凡是謀反叛逆以及對聖上大不敬的,都是不能按照常規赦免的。所以曾靜的罪行屬於十惡不赦之列,即使三倍地懲處也不為過。同時張熙與曾靜共謀不軌,親赴陝西投遞逆書,想製造叛亂,也不能予以寬大處理。仰請皇上同意臣等意見,下令司法部門,把曾靜、張熙按照法律判以死刑,碎屍懸首;並查其親屬逆黨,全部依法懲辦;以昌明朝廷的法律,以平臣民的公憤。臣等懇切要求。為此,謹以此議題請皇上批示。
皇上的聖旨道:寬宥曾靜一案的問題,諸王、大臣以及全體官員等都以為不能寬大處理。以朕想來,不管天下後世,說對也罷,說錯也罷,都有朕一人承擔,與大家沒有關係的。即使如此,朕也再三再四地考慮,已降之旨,都很明白了,也是定了的,諸王大臣以及各省官員不必再講了。如果下麵各省的督撫、提鎮等官員有對寬宥曾靜有不同意見的奏折和請示,由通政司把他們的奏折仍舊發還本人。欽此。
雍正上諭呂留良怎麽得罪了聖祖皇帝在天之靈,而落致戮屍梟首的下場
【原文】
上諭:我朝肇造區夏,天錫人歸,列聖相承,中外景從。逮我聖祖仁皇帝,繼天立極,福庇兆民,文治武功,恩施德教,超越百王,亙古罕有。此普天率土,心悅誠服。雖深山窮穀,庸夫孺子,以及凡有血氣之倫,亦莫不尊親者。詎意逆賊呂留良者,悍戾凶頑,好亂樂禍,自附明代王府儀賓之孫,追思舊國,憤懣詆譏。夫儀賓之後裔,於戚屬至為疏賤,何足比數。且生於明之末季,當流寇陷北京時,呂留良年方孩童。本朝定鼎之後,伊親被教澤,始獲讀書成立,於順治年間,應試得為諸生。嗣經歲科屢試,以其浮薄之才,每居高等,盜竊虛名,誇榮鄉裏。是呂留良於明毫無痛癢之關,其本心何曾有高尚之節也。乃於康熙六年,因考校失利,妄為大言,棄去青衿,忽追思明代,深怨本朝,後以博學宏詞薦,則詭雲必死;以山林隱逸為薦,則剃發為僧。按其歲月,呂留良身為本朝諸生十餘年之久矣,乃始幡然易慮,忽號為明之遺民,千古悖逆反複之人,有如是怪誕無恥,可嗤可鄙者乎?自是著邪書,立逆說,喪心病狂,肆無忌憚。其實不過賣文鬻書,營求聲利,而遂敢於聖祖仁皇帝任意指斥,公然罵詛,以毫無影響之事,憑空撰造。所著詩文以及日記等類,或鐫板流傳,或珍藏秘密,皆人世耳目所未經,意想所未到者。朕翻閱之餘,不勝惶駭震悼。蓋其悖逆狂噬之詞,非惟不可枚舉,抑且凡為臣子者,所不忍寓之於目,不忍出之於口,不忍述之於紙筆者也。今姑就其中數條,略為宣示內外諸臣,庶天下後世共知其張,感憤之荒唐,犬吠狼嗥之忿戾。自生民以來亂臣賊子,罪惡滔天,奸詐凶頑,匪類盜名理學大儒者,未有如呂留良之可恨人也。
【譯文】
皇上諭旨:我朝建國統一中華以來,秉受天命,人民歸心。幾代皇上繼承大統,受到中外景仰擁護。到了我聖祖仁皇帝(康熙)的時候,繼承天命而登上皇位,為億兆人民降下了福澤,無論在文治或武功方麵都取得巨大的成績,給百姓帶來恩惠和用禮義道德教化百姓,都超過了曆史上所有君王,實在是自古以來罕有的聖明君主。所以整個中國的土地上,沒有不心悅誠服的人。即使在窮鄉僻壤的深山中,普通百姓以至小孩,以及有點血氣的人,都沒有不敬服皇上的。卻不料逆賊呂留良這人,性情隱暴頑固,嗜好製造禍亂。自稱是明代王府儀賓的族孫,懷念過去的明朝,而滿懷怨恨的詆毀我朝。這儀賓的後代,從與明朝皇族的親戚關係上來說,是非常遠的,算不得什麽。況且呂留良出生於明末,當李自成攻陷北京時,呂留良還不過是個小孩子。我朝建國以後,他受到我朝的哺育恩典,才得以讀書成人,順治年間參加考試,獲得了秀才身份。
以後經過多次的歲考、科考,他仗著自己小有文才,常常考得優等,才借此獲得了一些虛名,以此為資本來誇耀於本鄉地方。以此看來,呂留良和明朝的關係,實在毫無痛癢,而他本身的經曆,也說不上有什麽保持明朝遺民的高尚氣節。隻是到康熙六年,他因為考試失利,才狂妄地口出大言,拋棄秀才身份,忽然思念起明朝,而埋怨我朝起來。後來地方官又用“博學宏詞”來推薦他到京師,他用尋死來嚇人;把他作山林隱逸來推薦,他便削發去當和尚。如果按他生平歲月來算,呂留良身為本朝秀才達十幾年之久,卻以忽然轉變思想,自稱起明末遺民起來,真是自古以來悖逆反複的人,也沒有他這樣怪誕無恥的說法,實在是可鄙可笑之極!自此以後,他便著作荒謬的書籍,宣揚忤逆的言論,達到喪心病狂、肆無忌憚的程度。
其實他不過是賣文賣書,追求名利罷了,而竟敢以此來對聖祖仁皇帝任意攻擊,公然謾罵詛咒,用根本沒有的事,憑空捏造。他所著作的詩文以及日記等,有的刻版印成書四下流傳,有的則秘密保存手稿,他記述的都是世人所沒聽到過沒見到過的,是人們所意想不到的。朕翻看他這些著作,不勝惶恐震驚。因為他這些著作當中,悖逆狂噬的言論,不但不勝枚舉,而且凡是作為臣子的人,都不忍看在眼裏,不忍說出口去,不忍用筆寫到紙上的。現在姑且把其中幾條,略略摘出來宣示給京師和各地方的各位臣子,以便天下和後世都能知道他囂張的程度,憤慨他的荒唐,認識他犬吠狼嗥的暴戾。自從有人類以來的亂臣賊子當中,罪惡滔天,奸詐隱頑的壞人,而假冒理學大儒的,從來沒有像呂留良這樣可恨的人!
【原文】
其文集有雲:“德以後,天地一變,亙古所未經”。又其行狀雲:“有故人死於西湖,為位以哭,壞牆裂竹,擬於西台之慟。”
又雲:“將以小莊為桃花源,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之人。”
又雲:“遂削發為僧,苟延性命。”
又辭山林隱逸之薦,答友人書雲:“有人行於途,賣餳者唱曰:破帽換糖。其人急除匿,已而唱曰:破網子換糖。複匿之。又唱曰:亂頭發換糖。乃惶遽無措曰:何太相逼!留良之剃頂,亦正怕換糖者相逼耳。”
又示諸子戒慶生辰雲:“如其有重於生也,則偷息一日,一日之恥也。世有君子曰:夫,夫也,何為至今不死也。則其謬嚴於斧鉞,又何慶之有?使以辱身苟活者為慶,將置夫年不滿三十,義不顧門戶,斷飛首,以遂其誌義者於何地也。”
又日記內詩句雲:“若論五百年間事,紫色蛙聲總正傳。”
又雲:“麻喇吉出城,送者填塞,饑渴易為飲食如此,觀我民狼狽不知所歸,可憐可痛也。”
又雲:“李雯,華亭人,甲申後入北幕,《與史道鄰書》及《下江南詔》皆其筆也。中有‘六合一而泰階平,禮樂興而幹戈息’之句,人傳嗤之。”
又雲:“沈天彝為其妹求旌貞節,且雲其尊公棄車先生遺命,不請有司之旌。予曰:‘尊公之識高,其命正當尊也。’棄車先生遭變後十餘年,閉門不見賓客,顛毛全好,天彝忽以酒灌醉,盡髡之。醒為號痛而已。所著述將及棟,天彝盡取焚之,恐其有刺觸累己也。嘻,亦異矣!”
又祭友人雲:“斯文將喪,逆天者亡,顧我逆天,死反得後。”等語。此即其梗化不臣,明目張膽,指我朝為閏統,托吠堯以自文者,皆此類也。夫呂留良食本朝之粟,履本朝之土,且身列膠庠,深被本朝之恩,何得視如仇敵,而毫無顧忌,普蜂蟻之不若乎?又文集有雲:“人心惡薄日甚,即殺運所開,聊避睹聞,竊恐不免。”
又日記雲:吳三桂乞撤之語,甚有憤懣不平之氣。三桂老不足慮,其下恐未必安。”
又雲:“滇中於甲寅元日寅時即王位,取四寅也。今按其時正彼中日食雲。”
又雲:“董允出其新作,乃《平平涼頌》也,予不看,曰:先須改題目,去首字改頌作歎。”
又雲:“聞吳三桂死,有吳國貴者立,清遣人往講,割雲貴罷兵。”
又雲:“聞閩亂為範承謨激成,承謨亦死於閩。”
又其行狀內雲:“夙興夜寐,終日乾乾”等語。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呂留良於我朝食德服疇,以有其身家,育其子孫者數十年,乃不知大一統之義,平日之謂我朝皆任意指名,或曰“清”,或曰“北”,或曰“燕”,或曰“彼中”。至於與逆藩吳三桂連書之處,亦曰“清”,曰“往講”,若本朝於逆藩為鄰敵者然,何其悖亂之甚乎!且吳三桂、耿精忠乃叛逆之賊奴,人人得而誅之,呂留良於其稱兵犯順,則欣然有喜,惟恐其不成;於本朝疆域之恢複,則悵然若失,轉形於嗟歎。於忠臣之殉難,則汙其過失,且聞其死而快意;不顧綱常之倒置,惟以助虐迎寇為心;不顧生民之塗炭,惟以兵連禍結為幸。何呂留良處心積慮,殘忍凶暴之至,此極也。且乾乾夕惕,《易經》傳注,皆以為人君之事,而其子孫公然以加呂留良之身,不更肆且妄乎?
【譯文】
他的文集裏說:“自南宋恭帝德年以後,天地就來了一個變化,是自古以來沒有的。”
另外,他在一篇記述他一生事跡的行狀裏說:“有個故舊朋友死在西湖,他便設下這朋友的牌位,祭奠哭泣,手中拿竹酌敲打幹牆壁,以至牆壞竹裂,他把這比作元朝謝翱在西台痛哭文天祥一樣。”
又說:“要把自己住的小莊園作為桃花源,作不知道有漢朝,更談不上知道魏、晉的人。”
又說:“遂剃去頭發當了和尚,以勉強維持自己的生命。”
他又推辭掉地方官把他當作山林隱向朝廷的薦舉。他在回答友人的書信裏說:“有一個人走在路上,遇見一個賣麥芽糖的吆喝:‘破帽子換糖!’那人急忙把帽子藏了起來,不一會,賣糖的又吆喝:‘破網子換糖!’他又急忙把發網去掉藏起來。一會賣糖的又吆喝:‘亂頭發換糖!’那人手腳失措地說:“為什麽這樣逼我呀!”
留良所以把頭發剃光當和尚,正是怕換糖的逼迫我呀!”又告訴幾個孩子製止他們給自己慶賀生日說:“如果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那麽苟安偷生一天,就增加一天的恥辱。世上有道德君子,稱之為丈夫,為什麽他不去死呢?那麽他受到的侮辱比受刀斧砍殺更難受,又有什麽值得慶賀?如果為受著侮辱而苟安偷生的人去慶賀生日,那麽又把年齡不到三十歲,為了大義不顧家庭,不怕砍斷脖子殺掉頭顱,以遂自己誌願和道義的人放到什麽地位去呢?”
又在日記裏寫的詩句說:“如果要評論五百年以來的時事,披著紫袍的青蛙也鳴叫著自己是正統了。”
又說:“麻喇吉(清初撫蠻**寇將軍兼廣西巡撫,今譯為麻勒吉)出城的時候,為他歡送餞行的人把道路填滿了。轉眼間,饑渴變成了飲食,百姓的態度變得竟如此之快。看他們惶惶不知何去何從的樣子,真是令人可憐可痛嗬!”
又說:“李雯是華亭(今上海鬆江)人,甲申年(公元年)後到北軍中作幕僚,《與史道鄰(即史可法)書》和《下江南詔》都是他寫的,其中有‘天地四方融合而天下太平,禮樂興盛而戰爭平息’的句子,人們傳看後都嗤之以鼻。”
又說:“沈天彝打算向官府申報他妹子的貞節,想請求立牌坊表彰。但又說他父親棄車先生有遺囑不讓向官府申請旌表,而猶豫不決。”
我說:“您父親的見識是很高的,他的遺命是應當遵守的。”棄車先生自朝代變更以後十幾年,關著大門不見客,頭發生長得很好。有一次天彝把他灌醉,趁機把他的頭發剃去,棄車先生醒來以後,隻好痛哭流涕而已。棄車先生的著作手稿堆積得快要碰著屋梁了,天彝盡數把它燒光,恐怕其中有諱礙的語言連累自己。哈哈,也是件怪事!”
又祭吊朋友的文章裏說:“讀書人將要喪亡,違背天意的就得死去,而我就是違背天意的,反而死在後邊”等等的話。這都是他頑固不化,不肯臣服我朝,明目張膽地攻擊我朝不是正統而是閏統”依賴桀犬吠堯來作文章,都是這類東西。這個呂留良吃的本朝給的飯,生活在本朝的土地上,而且身為學校的秀才,深深受到本朝養育的恩德,為什麽卻把本朝看成仇故,而毫無顧忌地攻擊,連蜜蜂、螞蟻都不如呢?他的文章裏又說:“人心險惡輕薄一天比一天厲害,這就開啟了殺運,雖然有意躲避視聽,我認為恐怕也難以避免的。”
又說:“吳三桂曾要求清兵撤退到關外等話,很有些氣憤不平的樣子。雖然吳三桂已年老不足憂慮,但他的部下恐怕未必能安心。”
又說:“吳三桂在雲南,於甲寅年元旦寅時登基稱帝,是取寅年、寅月、寅日、寅時四寅交會的吉利。今考查這時正是出現日蝕的凶象。”
又說:“董允拿他的新作文章來請我指教,題目是《平平涼頌》我根本不看,說:應先把題目改一下,去掉第一個字,把頌字改成歎字。”
又說:聽說吳三桂死後,有個吳國貴族繼承他的王位,清朝派去給他講,把雲南、貴州一帶地域割給他,雙方停戰。”
又說:“聽說福建耿精忠反清暴亂,是福建總督範承謨激起來的,後來範承謨也死在福建。”
他的一生行述裏還說:“早起晚睡地勤勞,終日自強不息”等話。凡是普天下的土地,沒有一塊不是屬於君王的,凡是生活在中境內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是君王的臣下。呂留良靠我朝恩惠和土地生活,才建立起他的家園,養育他的子孫有好幾十年,可是卻不懂得中華大統一的道理,平常稱呼我朝任意指名,或叫“清”,或叫“北”,或叫“燕”,或叫“那邊”。至於遇到本朝和叛逆的藩王吳三桂連寫的地方,也稱作“清”稱“往講”,好像本朝和逆藩是相鄰的敵國一樣,真是違背道理到極點了!況且吳三桂、耿精忠乃是叛逆的賊臣,人人都想捉而殺之,而呂留良對他們興兵叛亂則十分高興,惟恐他們失敗;對於本朝收複了疆土,便惆悵得好像失去了什麽,愁眉苦臉地歎息。對於殉難的忠臣,便去汙蔑他們的過失,並且因聽到他們死亡而心中高興;不顧綱常倫理的顛倒,惟以助紂為虐,迎合叛賊為心願;不顧天下百姓生靈塗炭,隻希望天下大亂打起仗來就好。怎麽這個呂留良存心思慮,殘忍凶暴到了這種地步。況且表示日夜勤勞的“乾乾夕惕”這句成語,在《易經》的注解中,都解釋為指君王治理天下的勤勞,而呂留良的子孫,卻把這句話公然用到呂留良身上,這不更是放肆和狂妄嗎?
【原文】
又雲:“永曆帝被執時,滿漢皆傾心,東宮勒馬前行,以鞭梢東指,則東邊滿漢兵皆跪,西指則西跪。弑之日,天地晦霾,日月失光,百裏之內,凡關壯繆廟皆被雷擊”等語。
查偽永曆朱由榔本竅立於流寇之中,在雲貴廣西等處,其眾自相攻剽劫奪,貽害民生,後兵敗逃竄緬甸。順治十八年,定西將軍愛星阿領兵追至緬城,先遣人傳諭緬酋,令執送朱由榔,否則軍臨城下,後悔無及。大軍隨至城下,緬人震懼,遂執朱由榔獻軍前,殺偽侯王維恭等一百餘人,於是全獲朱由榔眷屬以歸。此永曆之實跡,乃中外人所共知者。朱由榔窮蹙無歸,為我朝滿漢大兵所共擒,豈有擒寇賊之人,轉於其馬前行跪之理乎?其時之漢人兵丁,亦恥而不為之事,況於滿人乎!此等瞽說,荒唐鄙謬,無中生有,不知何自而來也。至雲關壯繆廟皆被雷擊,尤為荒誕之甚。朱由榔之死,實係上天誅殛,而人力豈能強為耶!關聖帝君與雷神皆為奉天司命之正神,何以有凡關廟皆被雷擊之事?於理亦甚為不順。
且本朝用兵以來,事事皆仰荷上天眷佑之恩,百神嗬護之德。即如我兵之守永興也,士卒不過千人,賊以重兵相攻,勢甚危急,蒙真武之神,顯化神兵,布滿岩穀,狂寇寒心褫魄,眾遂潰逃而散。此有禦製碑文,詳紀其事者。其克複雲南城也,則有金馬飛騰之兆,而逆寇即日**平。此皆見之誌乘,萬目共睹之事,天下所共知者,然此不過舉一二事而言,其它不可枚舉,呂留良獨聞之乎?總之,逆賊呂留良,於本朝應有征應之事跡,則概為隱匿而不書,而專以造作妖誣,欲快其私憤。伊之妄誕伎倆,能逆天乎?
【譯文】又說:“南明的永曆帝被擒獲的時候,滿漢官兵都對他十分景仰,東宮太子騎在馬上前行,用鞭梢往東一指,東邊的滿漢兵都跪下去,往西一指,西邊的滿漢兵也都跪下去。殺朱由榔那天,天地陰暗,日月無光,一百裏以內,凡是關帝廟都遭受雷擊”等話。考查朱由榔經曆,他是在李自成占領北京後,在南方乘機自立為王的,盤踞於雲南、貴州、廣西等地,他們那一夥人內部,互相攻打搶奪,為害百姓,後來兵敗逃竄到緬甸。順治十八年(公元)時,定西將軍愛星阿領兵追到緬甸,先派人傳告緬甸國王,命令他把朱由榔擒送到兵營,否則就要兵臨城下,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朝大兵隨著便到了緬京城下。緬甸人大為驚懼,便把朱由榔縛住,獻到大營,又殺了朱由榔部下的侯爵王維恭等一百多人。於是我軍便把朱由榔和他的家屬全部擒獲班師回國,這是南明永曆王朝結局的事實,是中外人士都知道的。朱由榔急迫到無地可去的地步,而被我朝滿漢大兵擒獲,豈有擒賊的人,反而在賊人馬前跪下的道理呢?當時的漢人兵丁也不會幹這種羞恥的事,何況潢洲兵丁!這種瞎話,實在是荒唐淺鄙,無中生有,真不知是從哪裏傳來的。至於說關帝廟都被雷擊,尤其荒唐得很。
朱由榔之死,實際上是上天注定了他必然要被殺,這不是人力所能強行去做的。關聖大帝和雷神,都是奉天帝命令掌管職責的正神,怎麽能有凡是關帝廟都被雷擊的事,這在道理上也講不通。況且本朝自從興兵來,事事都得到上天的保佑的恩惠,一切神靈都對我朝有袒護的恩德。比如我兵保衛永興縣城時,隻有守兵不過一千人,而賊兵有重兵來攻,形勢十分危急,這時受到真武大帝的顯靈,點化出了無數神兵,布滿山穀,使賊寇心寒魄散,遂即紛紛潰逃。有皇上親自寫的禦製碑文,詳細地記述了這事。又有克複雲南省城時,則有金馬飛騰的吉兆。而賊寇當天就被**平了,這事都記載在誌書裏麵,是萬人親眼所見,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但這也不過是略舉出一二件事作例子來說,其它的事多得無法枚舉,難道隻有呂留良一個人沒有聽到過嗎?
總之逆賊呂留良,對於本朝的一切祥瑞征兆的事,一概隱藏而不記,而專門在書上傳播那些謠言和攻擊的話,打算發泄他的私憤。他這種荒誕和狂妄的伎倆,難道能逆轉天運嗎?
【原文】
又文集內雲:“今日之窮,為羲皇以來所僅見”等語。夫明末之時,朝廷失敗,貪虐公行,橫征暴斂,民不聊生,至於流寇肆毒,疆場日蹙,每發糜餉數百萬,悉皆出於民力,乃斯民極窮之時也。我朝掃靖寇氛,與民休養,於是明代之窮民,鹹有更生之慶。呂留良豈毫無耳目,乃喪心昧理,顛倒其說,轉言今日之民窮乎?況逮我聖祖皇帝愛育黎元,海內殷庶,黃童白叟,不見兵革,蠲租減賦之政,史不勝書。民何由而窮,至為羲皇以來僅見之窮乎?試問之呂留良,如我聖祖皇帝六十餘年,久道化成,休養生息,物阜民安,內外升平,兆民樂業,即自羲後以來,史冊所紀屈指而數。蒙上天之眷佑,可以比並我朝之盛者,果可多得乎?而乃雲:“羲皇以來未有之窮”,不太甚乎?即如呂留良懷不逞之心,動雲萬金結客,而其刊刻我朝時文,貨賣牟利,富仍不貲。觀其日記所載米鹽瑣碎,算及糞壤,營營求財之心,惟日不足,尚得謂之窮乎?又日記內雲:“四月末京中起怪風三日,其色大紅,著人麵皆紅。”
又雲:“石門鎮堰橋水忽立二丈許,舟中蘆席,有飛至南高橋,複還原舟者。”
又雲:“有大星如碗,後有細星隨之,如彗。”
又雲:“十二月二十九日夜雨甚大,然大電,隨發震雷,甚響而長,不知明年作何運數耳。”
又雲:“初五日午後,日光磨**,有黑日如鬥狀。”
又雲:“日有三枚,日旁有一差小者,色白不甚動;白日旁又一小者,色赤而動甚。”
又雲:“河南郟縣有鳳至,百鳥朝會數日。有二赤鳥,長丈許,以身蔽鳳,鳳身五色陸離,鳴如簫韶。邑人怪之,驅牛厭勝,牛俱股栗不前。路上死鳥甚眾。又有死金色鯉,狼藉地上。時予作《鳳硯銘》雲:‘德未嚐衰,爾或不來,善以道鳴,必聖人生。’而忽聞此,又一異也”等語。凡此毫無影響,妄捏怪誕之記載甚多。總由其逆意中幸災樂禍,但以捏造妄幻,惑心觀聽為事。其荒誕不經,皆不顧也。夫災亦古所時有,上天垂象,原以儆戒人君,令其修省進德,未有事不實而可以為鑒者也。若如呂留良之記載,一一皆虛,天地間未有之事,何以示儆於將來?假使傳諸後世,以捏影捕風之語,或信為實有之事,必以從前太平盛世,尚有如此非常奇怪災異,倘遇日月星辰水旱之變,必輕忽為無關於治亂,而漫不經心,其所以啟後世人君之怠玩者,其罪不可勝數矣。
【譯文】
又如他的文集裏說:“今天百姓的窮困,是自上古羲皇以來所僅能見到的”等話。自明末的時候,朝廷政治腐敗,貪汙枉法公開盛行,橫征暴斂,民不聊生。以致引起流寇猖狂,戰場形勢日益緊迫。每年都要花費軍餉幾百萬兩銀子,這都是從百姓手中搜刮得來,這時才是百姓極其窮困的時候。我朝掃清了流寇,使百姓得到休養生息。於是明代的窮苦百姓,才都得到更生的喜慶。呂留良怎麽沒有一點眼見耳聞,以至於這樣喪心昧理,顛倒黑白,反說今天的百姓窮苦呢?況且到我朝聖祖康熙皇帝,十分愛護黎民百姓,國內殷實富庶,從黃毛小童到白發老翁,一輩子沒遇到戰亂,又有減免租稅的政策,史書都記載不下了,百姓又能因為什麽而窮困,甚至被說成自上古羲皇以來絕無僅有的窮困時代!試問呂留良,像我朝聖祖在位六十多年,成功地用道德教化百姓,使他們得以休養生息,物產豐收人民安樂,國內外一派太平景象,萬民安居樂業,這種情況就是自上古以來,記載在史冊上的,也是屈指可數。受到上天的關懷保佑,能夠和我朝這樣興盛的時代,難道能有很多嗎?而他卻說成是自上古以來從沒有過的窮困時代”
這不是太過分嗎?即使像呂留良這樣心懷叛逆的人,動不動的可拿出萬金來交給客人,而且他刻印我朝時文,販賣牟利,賺了不少錢還不滿足。看他日記裏記的柴米油鹽的生活瑣事,連糞肥都計算了,營營追求財物的心,一天也沒有滿足,這還能說得上窮嗎?他的日記裏又說:“四月末,京師裏起怪風三天,其顏色大紅,吹到人臉上,臉都變紅了。”
又說:“石門鎮的堰橋,河水忽然湧起二丈多高,船裏的蘆席,有被風吹刮到南高橋,又吹回原來的船上的。”
又說:“有個大星像碗一樣大,後邊又有一些小星跟隨著,好似彗星一樣。”
又說:“十二月二十九日,夜裏下了大雨,巨大的電火閃耀,隨之響起雷霆,聲音響得很大而且很長,不知道明年又有什麽氣運出現。”
又說:“初五日午後,太陽光搖**不定,有一個黑色太陽,像鬥一樣大小。”
又說:“出現了三枚太陽,太陽旁邊有一個略小的太陽,顏色白而不怎麽動,白日旁邊又有一個更小的太陽,顏色紅而動**得很。”
又說:“河南郟縣有鳳凰出現,百鳥都來朝見鳳凰,一連聚會好幾天,有二個紅赤色的鳥,身長一丈多,用身體遮蔽著鳳凰,鳳凰羽毛五彩陸離,叫聲和簫管的樂曲一樣。當地人十分奇怪,趕了牛群去驅邪,牛都戰栗不敢前行。路上死鳥很多。又有死金色鯉魚,散亂的躺在地上。當時我正在作一首《鳳硯銘》說:‘道德並沒衰敗,你可能不會來,在道路上鳴叫,一定有聖人降生。’這時忽然聽說這件事,又是一件奇異的事”等等。凡是這種毫無根據,胡亂捏造怪異荒誕的記載很多。總是因為他叛逆的心裏藏著很多幸災樂禍的想法,所以專門去捏造一些荒唐古怪的事,去蠱惑人們的視聽。而從來不管它如何荒誕不經。至於災異的出現,古時候也就有,這是上天降下的一些跡象,來警告勸戒人間的君主,讓他反省過錯增強道德,但還沒有過事情不確實而可以作借鑒的先例。
比如呂留良的記載,都是虛假不實,天地間根本沒這件事,又怎能讓人警戒將來呢?假如把這些虛假的記載流傳給後世,把捕風捉影的話,當成實有的事,一定會使人覺得以前太平盛世的時候,也會有這些奇怪的災異。如果遇上日月星辰、水災、旱災的變化,必然會不重視,以為與國家的治亂沒有什麽關係,因而漫不經心,這樣便引致以後的君王對災異不重視,那他的罪行真是數也數不清的了。
【原文】
又日記雲:“康熙甚吝,吳中顧雲者,寫真甚精,供奉內廷,不許其遍遊公侯之門。一日入朝,倉遽用舊服。康熙曰:‘此要銀子也。’薦之一王子,王子送元寶二百兩及緞,康熙收之。臨行辭,康熙隻予二十四兩而已”等語。不但豈有此事,而怪誕悖亂,何至於此極也。呂留良以此誣詆聖德。夫韓昭侯藏蔽褲曰:“欲待有功者。”
史冊相傳,以為美談。今一寫真之人,即聖祖仁皇帝不輕加厚賜,亦聖主慎重賞賚之盛德耳。而呂留良捏此浮言,譏為吝惜財物乎?聖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除水旱賑恤外,特恩蠲免錢糧,不下數百萬萬,此天下臣民所共知,豈吝主所能為者?呂留良獨無耳目乎!忍心害理,可謂極矣。且呂留良誼屬臣民,而慢稱康熙,其悖逆無狀,何太甚矣。即此數條,猖狂悖亂,已極放言橫逆之罪,況其它太甚之詞,尤足令人痛心疾首,不共戴天。
夫呂留良生於浙省人文之鄉,讀書學問,初非曾靜山野窮僻,冥頑無知者比。且曾靜隻譏及於朕躬,而呂留良則上誣聖祖皇考之盛德;曾靜之謗訕,由於誤聽流言,而呂留良則自出胸臆,造作妖妄。況曾靜謬執中國夷狄之見,胸中妄起疑團,若不讀呂留良之書,不見呂留良之議論蜂起,快心滿意,亦必有所顧忌。而不敢見之文辭。是呂留良之罪大惡極,誠有較曾靜更為倍甚者也。朕向來謂浙省風俗澆漓,人懷不逞,如汪景祺、查嗣庭之流,皆以謗訕悖逆,自伏其辜,皆呂留良之遺害也。
甚至民間氓庶,亦喜造言生事。如雍正四年內,有海寧、平湖闔城屠戮之謠。此時驚疑相煽,逃避流離者有之。此皆呂留良一人為之倡導於前,是以舉鄉從風而靡也。蓋浙江士人等,習見呂留良之恣為狂吠,坐致盛名,兼擁厚貲,曾無纖芥之患得嬰其身。是以轉相推服,轉相慕效,多被愚迷而不知也。甚至地方官吏,怵其聲熱之囂淩,黨徒之眾盛,皆須加意周旋,優禮矜式,以沽重儒之譽。如近日總督李衛,為大臣中公正剛直之人,亦於到任之時,循沿往例,不得不為之贈送祠堂匾額,況他人乎?此其陷溺人心,濁亂世俗,害已不可勝言矣。數年以來,朕因浙省人心風俗之害,可憂者甚大,早夜籌劃,仁育義正,備極化導整頓之苦心,近始漸為轉移,日歸於正。若使少為悠忽,不亟加整頓,則呂留良之邪說誣民者,必致充塞膠固於人心而不可解,而天經地義之大閑,泯滅淪棄,幾使人人為無父無君之人矣。呂留良之為禍浙省者,不知何所底止耶!今日天道昭然,逆賊惡貫時至,令其奸詐陰險盡情敗露,則不容不明正其罪,以維持世教,彰明國法者也。且呂留良動以理學自居,謂已身上續周、程、張、朱之道統。夫周、程、張、朱世之大儒,豈有以無父無君為其道,以亂臣賊子為其學者乎?此其狎侮聖儒之教,敗壞士人之心,真名教中大罪魁也。而庸流下愚,不能灼知其心跡行藏,乃以一不解天經地義之匪類,猶且群我以道學推之,則斯文掃地矣。即呂留良自撰之文亦雲:“逆天者亡。”
又曰:“顧我逆天,死反得後。”明知逆天之罪大,而必欲悍然蹈之,死而不悔,不知古今以來,天地間乖戾悍暴之氣,何獨鍾於呂留良也。
【譯文】
他的日記裏又說:“康熙十分吝嗇,蘇州有個顧雲,為人畫像十分精美,在皇宮充當繪畫供奉的職務,不許他隨便到公侯貴族家中給人畫畫。有一天他去朝見皇帝,匆忙之間穿的是舊衣服。康熙說:‘這是想要銀錢的。’便介紹他去一位王子家畫像,這王子送來元寶二百兩和一些綢緞,康熙收了這些東西。後來顧雲辭別康熙回家,康熙隻給了顧二十四兩銀子而已”等話。這事純屬子虛烏有,而且編造十分荒誕悖理,可以說是達到了極點了。呂留良是用這來故意誹謗聖祖皇帝。戰國時的韓昭侯收藏一條舊褲子,說:“打算用這獎賞立功的人。”
史書上記載下來,以為是一件美談。現在不過是一個畫像的畫師,即使聖祖仁皇帝不輕易給他豐厚的賞賜,也表現出聖祖對獎賞抱著十分慎重的態度,也是一種道德修養的表現。而呂留良捏造這種謠言,譏諷為聖祖吝惜財物!聖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除了對水旱災進行賑恤以外,特別降恩豁免百姓交稅的錢糧,不下數百萬萬兩銀子。這是天下臣民都知道的事,豈是吝嗇的主子所能辦到的嗎?難道隻有呂留良沒有長眼睛、耳朵嗎?他忍心歪曲事理,真是達到極點了。況且呂留良從倫理上說是我朝的臣民,卻傲慢得直呼皇上為康熙,他這種狂悖忤逆的形狀,也太過分了吧!就拿以上幾條來說,他的猖狂悖逆已達到胡言攻擊的罪行的極點,何況還有其他很多過頭的言詞,尤其令人痛心疾首不忍說出,我們與他的仇恨真是不共戴天了!
這個呂留良,生在浙江人文薈萃的地方,讀書學問,不像曾靜生長在深山窮鄉的地方,愚昧無知難以相比。而且曾靜隻譏諷到朕一個人,而呂留良則更進一步誣蔑到聖祖仁皇帝的盛大道德;曾靜的誹謗,是由於錯誤相信了流言誹語;而呂留良的攻擊,則完全出自他心中,造作妖言迷惑視聽。況且曾靜錯誤地固執著漢族與少數民族的偏見,心中妄起疑問,如果不讀呂留良的書,不見呂留良的一連串的議論,雖覺得快心暢意,也必然會有所顧忌,不敢公然寫成文詞。所以呂留良的罪大惡極,實是比曾靜要大上好多倍的了。
朕向來認為浙江省的風俗不夠敦厚,人心難測,比如汪景祺、查嗣庭等人,都是因為誹謗悖逆,自是罪有應得,也都是呂留良遺毒所害的例子。至於民間百姓,也喜歡造謠生事,比如雍正四年時,有海寧、平湖要全城屠殺的謠言,那時百姓便相信謠言,互相煽動,引起百姓逃亡流離的事。這都是呂留良一個人倡導在前,才造成地方人士紛紛盲從的。因為浙江的讀書人,見到呂留良在文章中恣意狂吠攻擊,反而享受盛名,並且十分富有,卻沒有受到一點損害降臨到他身上。所以輾轉推崇他,互相仿效他,而大都被他迷惑愚弄而還不知道。甚至地方官吏也害怕他的聲勢囂張,忌憚他的黨徒眾多,都得對他們留意應酬,加以優厚禮節,以博得一個尊重儒士的好名聲。
比如最近上任的總督李衛,是大臣裏公正剛直的一個,他在到任以後,也不得不根據過去慣例,向呂留良的祠堂贈送匾額,何況其他的人呢?由此可見呂留良影響人心,擾亂人間風俗,其毒害已經說不勝說了。幾年以來,朕因為浙江人心風俗十分有害,給以很大的擔憂,朝夕思考籌劃,設法教導他們懂得仁義,用盡了開導整頓的苦心,最近幾年才略略有點起色,一天比一天正常起來。如果稍微有點疏忽,不盡力整頓,那麽呂留良的異端邪說蠱惑人心,必然如膠漆一樣充塞到人心中,牢固粘結便沒法解救了。從而使天經地義的大道理,也泯滅廢棄,差不多會使人淪落到無父無君的地步上去了。這樣呂留良給浙江省帶來的禍害,真不知要到什麽程度才能停止呀!
今天天道昭然,賊人已經到了惡貫滿盈的時候,使他的奸詐陰險麵貌盡情敗露出來,那麽就不能不依法製裁他的罪行,以維持世上風俗教化,申明國法了。而且呂留良以理學大家自居,說自己是繼承了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的哲學正統。周、程、張、朱,是曆史上的大儒,豈能用以無父無君來作為他們的主張,用推崇亂臣賊子來作為他們的學說呢?呂留良這種狎弄侮慢聖人的儒教,敗壞讀書人的心術,真可謂名教中的罪魁禍首了。而一些平庸愚昧的人,看不透他包藏的禍心,便把一個不懂得天經地義道理的匪人,一哄而起地推譽他為道學大家,真把讀書人的臉麵都丟失盡了。就是呂留良本人的著作中也說過:“逆天者亡。”
又說:“我雖然逆天,死反得在後。”明知違反天道的罪行是很大的,而卻不顧一切地去走這條路,死不悔改,真不知從古到今以來,天地間一切乖戾凶暴之氣,為什麽都集中到呂留良的身上了。
【原文】
朕即位以來,實不知呂留良有何著述之事,而其惡貫滿盈,人神共憤,天地不容,致有曾靜上書總督嶽鍾琪之舉,曲折發露,以著呂留良之凶頑。而呂留良之子如呂葆中者,曾應舉成名,蒙恩拔置鼎甲,仕列清華。其餘子孫多遊庠序,乃不即毀板焚書,以滅其跡。且呂葆中既已身叨仕籍,而猶世惡相承,並未洗心滌慮,前此一念和尚謀叛之案,黨羽連及呂葆中,其時逆跡早已彰著,蒙聖祖皇帝如天之仁,免其究問,而呂葆中遂憂懼以死。
就常情而論,呂葆中之兄弟子孫,遇如此之驚危險禍,且荷蒙聖祖皇帝如此之高厚洪恩,自當感激悔悟,共思掩覆前非,以為幸逃誅殛之計。豈料冥頑悍鷙,習與性成,仍複抱守遺編,深藏笥篋。此固呂留良以逆亂為其家傳,故呂葆中等逆豎昏愚,罔知警惕;而實乃天道昭然,不容少昧,如有鬼神驅遣,使逆賊之陰謀徹底呈現於今日。逆賊之遺毒,不致漏網於天誅也。前此曾靜逆書,朕所以一一剖白者。緣朕即位以來,深知外間逆黨甚眾,自然散布訛言,惑亂人心誌。其所以詆惟朕之一身者,朕可以己意自為判定歸結。若如呂留良之罪大惡極,獲罪於聖祖在天之靈者,至深至重,即凡天下庸夫孺子,少有一線良心之人知此,亦無不切齒而豎發,不欲與之戴履天地,此亦朕為臣子者情理之所必然。茲特降諭旨,將諸條略為宣示,其逆賊呂留良及其子孫嫡親弟兄子侄,應照何定律治罪之處?著九卿翰詹科道會議,直省督撫、提督、兩司,秉公各抒己見,詳核定議具奏。
【譯文】
朕自登上皇位以後,實在不知道呂留良都著作了些什麽。而由於他惡貫滿盈,人神共憤,天地也不容他存在,所以才有曾靜上書總督嶽鍾琪這件事的發生,才被曲折地揭露出來,現出了呂留良的凶頑麵目。而呂留良的兒子,比如呂葆中這人,曾經應科舉中進士,又蒙皇恩名列鼎甲,授給翰林院官職。其餘的子孫也有很多進學當秀才的,就這樣還不立即把呂留良的著作和印書的木版燒掉,以滅去遺跡。而且呂葆中既然已經做官,還要繼承他父親的罪惡思想,並沒有洗心革麵從新做人。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一念和尚造反案件,其黨羽便牽連到呂葆中,那時他的逆跡就已經揭露出來了,蒙聖祖皇帝心懷上天的仁德,免去對他的拿問治罪,但呂葆中卻因此恐懼而死。
如果按一般常情來說,呂葆中的兄弟子孫,遇到這次驚擾危險的災禍,並蒙聖祖皇帝高恩厚澤不加治罪以後,自然應當感激皇恩,幡然悔悟,大家應設法改正前輩的過錯,以求逃避後代被誅戮的危險才是。誰知他們頑固凶悍,已經成性,仍然死抱著呂留良的著述不放,把這些逆書深藏在箱櫃裏麵。這就是呂留良將逆亂作為傳家寶,所以呂葆中等叛逆後代,愚昧昏庸,不知道一點警惕;其實這是上天的英明洞察,不允許有一點隱藏,好像有神鬼驅使的一樣,終久使逆賊的陰謀徹底灝暴露於今天,使逆賊呂留良的遺毒,不致於漏網而逃脫上天對他的懲罰。
以前對於曾靜逆書一案,朕所以對他一一剖白清楚的原因,是因為自朕即位以來,深知外邊逆賊黨羽還很不少,自然還要散布流言蜚語,蠱惑擾亂人的思想。他所詆毀的隻是朕一個人的,朕可以用我自己的主意來判定案件的處理。如果像呂留良這樣罪大惡極,得罪了聖祖皇帝在天之靈,其罪就實在至深至重。即使是普天下的平民百姓和孩童,稍有一點良心的人知道這事,也會無不切齒痛恨,怒發衝冠,不願和他共同生活在一個天地。朕若為臣子,也必然會有同樣的心理。現在特降下旨意,把各條叛逆言論略加宣示。至於逆賊呂留良和他的嫡係子孫,親兄弟子侄,應當按照哪一條法律定罪?命令九卿和翰林院、詹事府、有關科、道人員開會商議,直隸省總督,巡撫、提督、兩司的官員,也要秉公議論,各抒己見,詳細核定他們的罪行,奏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