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龍觀。
後山。
“咚!”
韋天愚從天而降,猛然落在地上。
但下一刻他就兩腿一軟,猛然一個踉蹌,身子搖晃了幾下,才終於勉強穩住。
“唔——!”
韋天愚咬牙悶吭一聲,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此刻的他,隻剩下了一條胳膊,右臂連同半個肩膀,斜著被斬斷。
斷口處依舊有鮮血在不斷的滲出,染紅了他的長袍,讓他幾乎變成了一個血人。
“滋啦!”
韋天愚用他僅剩下的左手,猛然一把撕裂了長袍。
他咬著牙,強忍著巨大的痛苦,急切的從被撕開的長袍中取出了一個瓶子,那裏麵裝著的,是幾粒丹藥。
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若是放在以往,他甚至都不需要動手,隻是神識微動,就可以淩空攝物。
然而!
此刻的他不僅失去了一條手臂,更關鍵的是,他的神識遭到了重創。
現在不要說神識,韋天愚哪怕僅僅隻是略微對外界感知一下,他的腦袋幾乎都要瞬間裂開一般。
痛不欲生!
於是,原本看起來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的動作,此刻他卻要強忍著常人難以承受的巨大痛苦,撕開長袍。
如此,他才能夠拿到盛放丹藥的瓶子。
然而現在的他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身體遭受的重創,神識被斬,讓韋天愚的狀況糟糕到了極點。
這種重創雖然無法要了他的命,但此刻的他卻也比廢人強不了多少!
韋天愚深吸一口氣,用手指彈開瓶塞,仰頭將所有的丹藥一口吞下,直接坐在地上。
他的眼中帶著濃烈的怨毒與驚駭,眼底深處更有著消退不去的深深恐懼。
“唐天……”
他死死的咬著牙,艱難的吐出這個名字。
這一刻,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唐天那恐怖至極的一刀。
他本能的又想到了自己的神識被斬斷的那一瞬間!
那種死亡降臨到頭上,隻與他一線之隔的駭然!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韋天愚原本以為,早就已經看淡了生死,甚至是無懼死亡!
然而!
直到那一瞬間!
當強烈的死亡氣息籠罩了他!
韋天愚才終於明白……
他並非是看淡了生死!
更不是無懼死亡!
他,依舊怕死!
並且!
比普通人更要懼怕!
那一刻,他恐懼到了極點!
肝膽欲裂!
直到此刻,韋天愚依舊頭皮發炸,通體都在發麻!
這種強烈到極點的恐懼,甚至快要壓過他失去一條手臂所帶來的軀體上的巨大痛苦!
韋天愚終於意識到,他此前並非是不怕死!
而是因為,他的實力太過強大,自以為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他。
他不會再麵臨死亡!
於是,他便誤以為自己看穿了生死!
可當死亡真的降臨到他的頭上,那種發自於骨子裏的恐懼,讓他驚駭欲死!
“呼哧……呼哧……”
韋天愚的胸口急促的起伏,整個人就如同一條喪家之犬,驚惶至極!
雖然今夜從唐天的手中死裏逃生,然而,他心中的驚恐卻沒有半點消退。
他不知道唐天會不會隨時殺來,這種對於未知的恐懼,讓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如果是在以往有人說,有朝一日會有強敵殺入回龍觀,韋天愚隻會感到無比的可笑。
然而此刻!
他真的開始恐懼這一點!
在外人眼中,回龍觀有七大強者。
但在此刻,徐燁不知所蹤,其他五人外出遊曆,哪怕現在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也不可能趕得回來。
若是在這個時候,唐天殺了過來……
他將必死無疑!
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就瞬間籠罩了韋天愚全身。
“咚!”
突然!
別院外傳來一記聲響。
“唰!”
韋天愚仿佛受驚的兔子,臉色劇變,噌的一下竄了起來,死死盯著門外。
這一刻,他的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神色。
驚恐!
憤怒!
無助!
絕望……
韋天愚都無法分辨,這一刻的他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他隻知道,如果外麵真的是唐天殺來了,他的下場將會淒慘到極點。
這一刻,他的記憶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故意搪塞中樞,拖延時間,坐視唐萬鈞被昆侖域秘境的強者殺死。
那個時候,他的心裏甚至是無比的期待,希望唐萬鈞可以早點死。
如此,便再也沒有人能夠製衡回龍觀,他們便可以隨心所欲的跟中樞談條件……
但在這一瞬間,韋天愚的心中卻突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悔恨。
如果說,當初他救下了唐萬鈞……
不!
哪怕他隻是給唐萬鈞爭取了一點時間。
現在他的處境,會不會就有所不同?
然而!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他一步一步的,讓自己走到了如今的絕境。
這種等待著死亡降臨的感覺,是如此的黑暗!
死寂般的絕望!
“噔噔蹬……”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韋天愚的心,在不斷的往下沉。
他整個人,如墜深淵!
“天愚兄!”
就在此刻,外麵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緊接著,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天愚兄,你怎麽樣了?”
徐燁進入別院,便看到韋天愚站在那裏,臉色煞白,渾身顫抖不已,幾乎無法站穩。
韋天愚張大了嘴,就那麽直直的盯著他。
“撲通!”
下一刻,韋天愚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