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美兒感覺頭昏昏沉沉的,幽幽地醒過來,手還被反銬著,嘴還是被堵著。天已經蒙蒙亮了,一身的露水使她的黑色小衫全都濕透了,胸型一下子更加明顯,旁邊那個中國男人,此刻卻沒看她的胸,而是在興致勃勃地拿著他的墨龍刃像割豆腐一樣給一隻大山鼠剝皮、去內髒,又削下一塊肉來,津津有味地嚼著。滕美兒皺著眉頭,直感覺一陣惡心,吃生肉在野戰生存中並不稀奇,滕美兒也接受過這樣的訓練,可是像林雲龍這樣把生肉嚼得倍兒香跟吃牛肉幹似的她第一次見到。

林雲龍在頃刻間吃光了一整隻老鼠,愛惜地擦了擦刀,那刀上的血跡似乎與刀刃完全隔離一樣立刻幹淨起來,將刀閃電般插回到鞘內,又用袖子擦了擦滿嘴的血,這才扭過頭來,冷冷地衝她說:“聽著,再耍花招,我真不客氣了!”

滕美兒點點頭,林雲龍再次把她的嘴解開,從背囊裏掏出一袋壓縮幹糧,打開,掰了一大塊塞進她的嘴裏。

“原始人,你很喜歡吃老鼠肉嗎?”滕美兒嚼著幹糧問。

林雲龍冷著臉說:“幹糧有限,我得保證你活著。”

“那你為什麽不給我吃老鼠肉?”滕美兒笑著問。

“我……”林雲龍知道這個女人的嘴厲害,也無可奈何,“怕你吃不慣又吐出來浪費東西!”

“謝謝你,你對我真好!”滕美兒說。

林雲龍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發現滕美兒沒再說什麽,回頭看了一眼她,猛地發現,滕美兒居然哭了,他有些尷尬地說:“你哭什麽?”

滕美兒眼睛帶著淚花,忽然說道:“我是在想,沒想到我作為一個俘虜,還能享受到押解者的優待。我還在想,好像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的感受,今天……還是第一次。”

“你……你沒必要想那麽複雜吧?”林雲龍冷冷地說,“我的任務是要帶著活的你回去,在這個過程中,我要保證你的身體健康,除了這個,我可沒想那麽多。”

“我們這樣無目的地走下去,究竟什麽時候能到你的國家?”滕美兒問。

“不知道。”林雲龍隻好如實回答,現在他所能借助的設備,隻有自己多功能野戰手表上的小指北針。

“這片森林中最接近你們國家邊境的地方,是紅牛穀,你想辦法抓個遊擊隊員,問問他紅牛穀怎麽走不就行了?”滕美兒忽然說。

林雲龍異樣地看了滕美兒一眼,滕美兒的表情很真摯,紅牛穀這個名字,林雲龍有過耳聞,想想,滕美兒說得有道理。又想了想,說道:“抓到了又有什麽用?語言不通。”

滕美兒笑道:“看來你們的訓練還是不全麵,隻會英語和幾個大國語言還是不行吧?你隻要能抓來舌頭,我可以幫你翻譯。”

“你真的那麽願意跟我回中國?”林雲龍看著她那雙美麗的眼睛,滿懷疑惑,連續兩天,他始終摸不透這個滕美兒的脾氣。

滕美兒沒有立刻回答,忽然,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我回到你的國家最終的結果隻有一個:麵對無休止的審訊,交代自己的所有罪行,然後,在你們的鄙夷聲中,接受最後的宣判。”

林雲龍沒說話,因為滕美兒說得沒錯。

滕美兒這時候把身體湊了過來,小聲說道:“你知道我是怎麽當的間諜嗎? ”

林雲龍不置可否,說實話,他還真想知道,是什麽讓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成了一個間諜。滕美兒把林雲龍的沉默當做了默許,還真講述了起來:“我是R國人,我一直這麽以為,這是我的公開國籍,也是我的組織給我的國籍。我模糊地記得,五歲那年,我在一個什麽地方玩耍,忽然被人帶走了。從那時候起,我的童年就沒有了。我被帶到了一個荒島上——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個島到底在什麽位置,盡管我在那裏生活了十年。十年的時間,我,一個小女孩兒,整天接受的訓練是怎麽樣撒謊,怎麽樣騙人,又怎麽樣取得別人的信任,怎麽樣從別人的嘴裏問出我需要的話來,怎麽樣使用各種武器、設備,怎麽樣殺人——我知道一百一十種徒手致人死亡的方法——當然,現在看來,對你沒什麽效果。我不得不學,因為隨時都有槍頂著我的後背,隨時都有凶神惡煞一樣的督導用蘸了海水的皮鞭抽在我的身上。我是那批來自全世界的孩子中,學習成績最優秀的。我得到了信任,得到了重用。我獲得了自由——被人用線牽著的自由。我的存在,隻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種辦法完成上麵交給我的任務,為了完成任務,他們從來不會考慮我會用什麽辦法……肉體的,還是金錢的,還是別的……很奇怪,我後來居然喜歡上了這種刺激,獲取別人的秘密或者是生命的刺激。直到有一天,我在組織的絕密文件中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個關於我的秘密。

“原來,我他媽的根本不是什麽R國人!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我發現,我這麽多年以來,居然一直在竊取我自己祖國的秘密,這些絕對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我的每一次收獲,都將給自己的祖國帶來數以百萬、千萬、上千億的損失……”

“你是中國人?”林雲龍這次真的驚訝了。

滕美兒淒慘地笑:“你要是不相信,就當我又在編故事——我很能編故事的——我是地道的中國人。他們在我還不知道什麽叫國籍的時候把我帶走了,我無意中知道了這個秘密,甚至知道了我的出生地,我的父母是誰。我第一次沒有按照組織的行動安排,悄悄回了中國,去找我的父母,我沒想怎麽樣,我隻想見他們一麵,看一眼我就走。你猜我知道了什麽?我知道我父母早已經死了,18年前的一場車禍讓他們一起死了,18年前,正是我五歲那年,是我到達那個秘密的訓練基地的那一年!我懷疑是組織派人殺了他們!他們選中了我,絕對不會讓我在今後的時間裏有任何的牽掛……我不得不離開中國,去了E國。以後的事情,你就明白了吧?你不想想看,就憑E國那幫蠢貨,可能抓到我嗎?”

“你是說,你是故意被他們抓到的?”林雲龍意外地看著滕美兒。

藤美兒點點頭:“是的,因為我知道,我的組織已經不再信任我了,他們會像殺死我父母一樣地殺死我。而E國現在重建的政府,離不開中國的大力幫助。中國幫他們重新建立起了自由民主的國家,他們恨不得用各種辦法報答中國。我回不了中國,但是可以選擇在E國被捕。我被捕以後,中國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要求把我引渡回去。一切就這麽簡單。”

“你想回中國幹什麽?”林雲龍有些相信了。

滕美兒說:“贖罪、報仇。雖然我對中國的罪贖不了,但是至少可以幫助國家盡我最大的努力鏟除我的組織。我不應該屬於這個組織,我應該屬於我的父母。假如我不是間諜,我的父母家人不會死的那麽慘,也許我現在會是一個學校的中學教師,或者是一個護士,一個工人,絕不會是一個罪人,我恨他們!”

滕美兒咬著牙,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林雲龍於心不忍,背過身去,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但願你說的都是真話。”

“我不會奢望你相信我的話。”滕美兒止住了眼淚,說道,“目前咱們兩個的關係很奇怪是吧?你既是我的押解者,又是我的保護神。”

“噠噠噠噠——”一陣槍響,子彈呼嘯著撲了過來,林雲龍一下子將滕美兒拽到一棵大樹後麵,自己迅速隱蔽到旁邊:“你的嘴也夠烏鴉的!”

前麵,十幾個遊擊隊員叫嚷著撲了過來。林雲龍閃身打出一個扇麵,掃倒了兩個,後麵的仿佛不怕死,刀槍不入一般繼續衝過來。

“噗——轟隆!”

一枚火箭彈就在林雲龍隱蔽的大樹前麵爆炸,炸彈掀起的殘枝敗葉連帶著泥土飛散開來,震得林雲龍耳朵嗡嗡直響。林雲龍抄起繳獲的那把AK-47,就地一滾,滾到旁邊一棵樹後麵,AK隨即發出疹人的吼叫聲,一梭子子彈瘋狂地傾瀉而出,這次,敢死隊員們又被撂下兩三個,再不敢貿然衝鋒,全都趴到地上,那肩扛著火箭筒的遊擊隊員已經裝好了火箭彈,瞄準林雲龍準備再次發射。林雲龍沒等他得手,又就地一滾,重新變換了位置,95自動步槍一個準確的點射,那火箭手咽喉被打穿,一個後仰倒下,火箭彈“噌”地竄出去,在他們後麵一棵大樹頂上爆炸,整個樹冠被炸成了碎木屑。林雲龍單手操著95打出滿梭子子彈,另一隻手快速地掏出AK彈夾,這邊95子彈打完,喀嚓一聲,AK-47已經裝彈完畢,又是一陣猛射。整個動作一氣嗬成,第一次眼睜睜看著林雲龍打仗的滕美兒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快走!”林雲龍吼了一聲,一把將滕美兒拽了起來,扛上就要跑。

“你把我的手銬打開!我會跑!”滕美兒著急地喊。

林雲龍不敢掉以輕心,仍舊扛著她往側方向撤退,後麵幸存的遊擊隊員們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密集的子彈打得林雲龍身後的樹木一陣亂顫。

“右邊也有人!”滕美兒被林雲龍扛著,抬頭努力地喊。

林雲龍急忙臥倒,子彈擦著頭皮打了過去,右麵叢林裏,又鑽出來二十多名遊擊隊員,手裏的自動武器瘋狂地傾瀉著子彈。幸虧有密林遮擋,要不然,後麵加右麵所有的火力早把林雲龍打成了篩子。

林雲龍依仗樹木的掩護不斷變化著身位,手裏的95自動步槍被他使得出神入化,點射連連,不斷有遊擊隊員中彈倒下,這時候,這群遊擊隊員就像是湖裏的食人魚見到了血腥,巨額的懸賞使他們忘記了恐懼,仍舊猛衝過來,周圍搜索的人聽到這邊的槍聲,也逐漸從四麵八方包圍上來。

“上尉!解開我的手銬!快呀!”滕美兒快急哭了一樣,“我剛才說的是真話!我這一輩子就這段話是真的!你相信我啊!”

林雲龍越打越著急,剛剛掃倒十幾個,正麵又鑽出來二十多個,這些遊擊隊員對這裏的地形太熟悉了,這樣下去,他們根本跑不出去。看著滕美兒著急的樣子,林雲龍狠了狠心,決定要賭一把,順手將鑰匙扔了過去。滕美兒大喜,就勢一滾,將鑰匙反身壓到後背下麵,手拿起鑰匙,敏捷地打開了手銬,又隨手操起了林雲龍扔到地上的AK-47:“彈夾給我!”

林雲龍從背囊裏扔給她一個彈夾,滕美兒熟練地將彈夾裝上,一拉槍栓,臥倒便打,子彈準確地打在不斷包抄上來的遊擊隊員的身體上,一時間血肉橫飛,慘叫聲不斷。滕美兒的掃射一下子緩解了林雲龍多角度迎敵的壓力,兩個人形成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體係。

“你槍打得夠準的!”林雲龍這句話是由衷的感慨。

“謝謝!再給我彈夾!”滕美兒笑得很美,讓林雲龍再次忘了她是個罪犯。隨手又將兩個彈夾扔過去。現在,在兩個人的正麵、右側麵、左側麵,已經包抄上了將近五十名遊擊隊員,這些人懼怕林雲龍他倆準確的射擊火力,不敢再瘋衝,但是卻始終不願意退卻,雙方形成了僵持狀態。林雲龍明白,這樣的僵持對自己絕對不是好事情。

“滕美兒,準備向後左側方向撤退!”林雲龍吼著。

“明白!”滕美兒又一個點射,打碎了一個突前的遊擊隊員的腦袋,後麵的幾個人號叫著趴到地上。林雲龍甩手將自己僅有的一枚84手雷扔了出去,手雷在對方陣地發出巨大的爆炸聲,四名遊擊隊員一下子被炸飛了出去,借助手雷的巨大震撼力,兩個人邊開槍邊撤向左後方。

林雲龍終於知道為什麽左後方沒有敵人了,兩個人撤進去不到三十米,一道斷崖橫在麵前,向下麵看,斷崖有十幾米高,崖麵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可攀緣物。

“怎麽辦啊!”滕美兒著急地喊。

“跳!”林雲龍毫不猶豫。

“你瘋了啊?”滕美兒看著十幾米高的斷崖,不理解地看著林雲龍。

“不跳咱們死定了!”林雲龍吼,後麵,遊擊隊員知道地形,叫喊著要抓活的,“向下麵灌木叢裏跳!”

滕美兒也橫了心,一咬牙跳了下去,身體在半空中劃了個直弧線,落在灌木叢裏,就地一滾,坐了起來,好在灌木叢十分茂密,滕美兒沒事兒。林雲龍這才放心,將槍拿在手裏,一縱身跳了下去,在接近灌木叢的一瞬間,身體變位,幾個翻滾,也安然無恙。

“快跑!”林雲龍拽起滕美兒就要走。

滕美兒疼得大叫:“我的腳……”

林雲龍趕緊低頭看,滕美兒的腳背上,一根斷了的灌木枝紮進去足有半寸,鮮血正向外流著。林雲龍急忙拔下她腳背上的樹枝,滕美兒尖叫一聲,差點疼暈過去。還沒等說話,林雲龍已經把她背在了身上,緊急鑽進密林中。滕美兒不知怎的,忽然從心裏升出一絲溫暖來,將臉貼到林雲龍濕透的後背上。

林雲龍沒命地跑著,忽然感覺自己後背上一熱,大吃了一驚,很快意識到,是滕美兒的嘴呼出的熱氣透了後背,這時候,原本就夠尷尬的那兩團軟綿綿的東西一左一右地顛著他的後背,這滋味兒讓林雲龍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努力調整著心態,還是逃命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