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山岡,其實就是一個小山坡,有些稀疏的灌木叢。但視野遼闊,常智光到了山岡,把斡勒蘭的腳一捆,就去布置。鈴鐺沒有,但有小鐵片,線圈起來。隻要不是有夜視儀,一般沒人能摸黑上來而不被覺察。
常智光撕開斡勒蘭手臂外衣,斡勒蘭掙紮了一下。眼神中除了冷漠就是憤怒。常智光抬手將其打暈,然後邊包紮邊道:“你給我一鞭,我給你一刀,大家算是扯平。和你怎麽說呢?這挾持人質我是第一次,有很多不熟練的地方,你多包涵……”常智光感覺自己話很多,這不是明擺自己心虛嗎?
不一會,斡勒蘭醒來,看了一眼包紮好的傷口,又恢複了冷冰冰的臉色。常智光心中有點納悶,這女人……據他所知,女真部落同族通婚現象可是很嚴重的,難道自己遇見了這麽一個活寶?常智光扯了一塊雞肉塞到斡勒蘭的嘴裏。‘呸!’一聲,斡勒蘭把雞肉吐出來。
“你這就不對了,身體是你自己的……好了,算我錯了好不好?第一錯在不應該半夜摸女人的房間。但你也不能完全怪我是不是?你要換個努爾哈赤的兒子來,我肯定不能選你。第二錯就應該是捅你那一刀,可是那是努爾哈赤藐視我的智商所至。我和你說,我長這麽大就喂過狗,你身為人類應該感覺很幸福才對……我真三八,不要心虛,不要心虛。我是正義的使者,地球的衛士,擔負拯救全宇宙的重任。”常智光再撕下塊雞肉放在其口邊:“吃一點?但我們先說好,你不許咬我手指。”
斡勒蘭不看食物看常智光,常智光汗道:“你別怎麽看我啊,對!我曾經是一個子弟兵,確實不能幹這樣綁架的事。但這不是你們逼的嗎?唉……你也別以為我是好人,我真的會殺你。”斡勒蘭頭一伸,咬走了常智光手上的雞肉。常智光點頭:“真乖!”繼續撕肉。斡勒蘭頭轉向酒壺。常智光會意,轉身去拿酒。但沒想到常智光這一轉身,斡勒蘭朝其撲了過來,一口咬了過去。
常智光眼角流有餘光,聽得風聲就知道不好,人一倒,讓過了斡勒蘭的頭部,手不由自主握拳,一個勾拳打在其臉頰上。一拳出手,常智光跳起來汗、大汗,跳腳道:“身為人質你不能不反抗嗎?”拉起來一看,淤青了一塊,臉疼得扭曲變形,但仍舊不吭一聲。這還好自己是坐著用的是拳頭,這要站著,不就直接夾了腦袋摔出去。
常智光忙把斡勒蘭扶正,沾了點酒幫其擦傷:“我警告你,千萬別想用頭來撞我,否則一定是你吃虧。”“……”斡勒蘭突然朝山下大喊幾聲。“沒用的,當人質越是說:不要管我,開槍。警察一般更不敢開槍。人質要做的就是配合歹徒。因為專業的警察會在最恰當的時機選擇最好的方式營救你。當然,首先你得祈禱,指揮的警察夠專業。”
“我是翻譯,能上來嗎?沒帶任何武器。”哈!原來是喊翻譯。常智光道:“上來吧,腳拿高點。別弄斷我的線。”翻譯道:“她說,隻要你放了她,她保證你的生命安全。”“忽悠,她就忽悠吧。上一次當那是別人狡猾,上兩次當那是自己愚蠢。”常智光道:“你們女真向東方家倒是保證的頭頭是道,可是一翻臉一樣不認帳。”
翻譯道:“她說,我們隻說保證你在女真的安全,並沒有答應會讓你們離開。”常智光道:“這是狡辯。你告訴她,隻要我上船離開,我就放了她。”翻譯道:“她說,你在她的士兵麵前這麽侮辱她,她隻有殺了你才能為了自己立威。”
常智光歎口氣問:“殺人很好玩嗎?還是殺人能讓你的變態心理得到滿足?”翻譯道:“不是!她說,女真人生命在契丹人的眼裏連螞蟻都不如。所以他們才要反抗,是為了自己的尊嚴而殺人。”
常智光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又道:“我理解但不讚同你的看法。比如你鞭打他,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你不尊重他。難道你們反抗的目的,就是為了可以鞭打他嗎?你們究竟是為了尊嚴,還是羨慕契丹人的地位而反抗?農民起義都是這樣,原先是活不下去,但是最終卻成了讓別人活不下去的人。”
翻譯道:“她說,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我不是傳道士,沒想改變她的看法。讓她不要多心。”常智光道:“但是,現在我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反抗,你問她,是不是和她從前的處境一樣?”
斡勒蘭沉默很久才說話。翻譯道:“她讓我和努爾哈赤說,撤走所有士兵,她送你上船。她說你的說法打動了她,並且看在你救過她一次的份上,她會把你安全送到明國。我去傳話了。不過……兄弟,小心點,努爾哈赤可不是善良之人,小心人家使陰的。”“謝謝哈。”“走了。”
兩刻鍾後,山下所有士兵全部離開,周圍變得一片安靜。常智光繼續給斡勒蘭喂食,斡勒蘭也很配合,眼睛一直看著常智光,口中輕輕咀嚼。常智光被這眼神看得心中發毛,站起來伸伸懶腰,喝口酒,全身舒坦。再坐下來吃了一會東西,困意上來,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有睡覺。
“你不要跑啊,我就咪一會。”常智光說著慢慢合上眼睛。也不知道多久,常智光突然感覺自己不應該睡著,急忙睜開眼睛一看,竟然已經是清晨。再看斡勒蘭,還在,就在自己不遠處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看自己。“不要愛上哥,哥隻是一個傳說。”常智光翻身而起,拿酒漱口後問:“要不要尿尿?”
也不知道是不是斡勒蘭聽懂了,點了頭。常智光解開她腳上的繩子,拉鬆腰帶。斡勒蘭配合的反手抓住褲子,到了一邊的灌木從。解決完畢後,再抓起褲子過來,常智光負責係上腰帶。常智光很想和她說,你最好下次尿尿能用紙擦下,你又不能像男人那樣甩的。但常智光不傻,知道說了也白說,人家又聽不懂,反倒自己尷尬。
接下來的行程很順利。常智光直接入了辰州,這麽綁一個人,辰州女真兵竟然都當沒看見。有陰謀。常智光聞到了這味道。找到安國商會,出門接待的人見了常智光一驚:“大……大人?竟然是您怎麽會在這?”語無倫次。哈!還是熟人,這是安國商會一個股東的孩子,老實並且忠厚,發派這來倒也算比較合適。常智光道:“廢話不說,我現在要上船回明,有沒辦法?”
“大人有急用,沒辦法也得有辦法。我們貨物剛到,換取的一批毛皮,還沒上船。”“不等了,這批貨物的損失我來負責。你帶我去碼頭。”“是!”掌櫃讓人牽來馬,帶了常智光朝碼頭去道:“大人,這東海可航的船不多。商船都沒有合適的。這船還是漁船改裝,條件不太好。”
常智光問:“安國那有沒人押貨過來?”“有的,安國商會每月一船過來,都會有專門指派的人員。”“最近大明有什麽大事發生嗎?”“有,上個月的事。”大事終於是發生了。
常智光一聽,又驚又喜又怕又憂。按照掌櫃說,明穆宗突然學漢武帝下了罪己詔,詔告天下。說自己無德無能,人頭稅禍害天下,所以讓出了皇位,當了太上皇。朱玉由於是前皇帝之女,便以長公主身份暫時監國。張居正代表文官,李成梁為代表的西軍齊齊表示擁護,並且在數天後,張居正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的由頭,將九歲多的朱翊鈞升為皇帝,改年號為“萬曆”元年(公元1572年)。這麽幾天有十多名朝臣暴病而死,另外就是各地的應奉局被百姓搗毀,主管應奉局的劉立成被打死,並且屍體暴於市街,至今無人收殮。還有東南、湖廣、四川十多個州九十多縣百姓舉家歡慶新皇登基。朱玉一時間聲望無兩,民間歌頌聲一片。
這樣扯淡的經過常智光是不會相信的。按照蛛絲馬跡推理,公主是先拿了明穆宗,然後逼迫明穆宗任命自己親信為三帥,而後逼迫明穆宗禪讓。明穆宗為什麽會聽話,大刑啊!別說他,常智光自己也覺忍受不了。再說他失蹤一兩天,沒人會在意。明穆宗唯一沒想到的是,朱玉由於弄沒了人頭稅,得到了民間一致的擁護。北軍本有派出去勤軍的他的兄弟,但沒想到軍隊一聽說要進京勤王,集體嘩變。十幾名東南武將帶領軍兵連夜砍了領軍大將和明穆宗的兄弟,由一名將軍上書朝廷,表示北軍叛亂已平,恭賀皇上登基。沒想到西軍也有專人來恭賀新皇上……
這種聲勢之大出乎包括朱玉和常智光在內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常智光不知道,曆史上明穆宗的人頭稅之狠在他所見之外,那可是將東南百姓都給逼反了,白蓮教一聲招呼,三州二十二縣一起響應,另有兩州廂軍獻城。中國老百姓非活不下去,是不會公然造反。人頭稅所到之地,稅收甚至十倍增加,賣兒賣女之景色非京城所能知之。
而明朝施行的是募兵製,招募的士兵很大比例就是被人頭稅逼迫成為流民的人。賣兒賣女賣自己,難道還要去保護製造這一切的人嗎?朱玉的逼位,反倒是讓大家看見了希望。再說人家本就是皇家之人,怎麽有不擁護之理?老百姓都善良又實在,誰讓他們能活的好一點,他們就擁護誰。最後結局就是,駐紮在各處的兵馬,沒有任何人敢提勤王二字,皆上表恭賀新皇登基。
常智光現在就是不明白公主怎麽讓張居正和李成梁反水的。另外一點,除了人頭稅,朝廷狀況和明穆宗在任時候有什麽區別?
朱玉的篡位相比唐朝武則天可是多了很多優勢。第一,她本是王族,又是前皇帝唯一骨血。武則天不過是名皇後。第二:明穆宗失德,而武則天篡位的唐高宗也算過得去。第三:明穆宗時期庸臣滿朝,而武則天那時候被稱為君子滿朝。別小看這三個優勢,第一個優勢代表不會爆發武時代李氏之亂。第二個優勢能讓百姓對其感激,而不是民間傳誦的武逆。第三個優勢就是大臣們不會反對。第四個優勢是但朱玉篡了位並非自己坐,而是交給了穆宗的兒子,所以武將們沒有十足的理由勤王。
常智光擔憂的是,張李兩人乃是一文一武的代表,這兩人本是位及人臣,要他們反水,就要付出更大的好處。也難說朱玉現在有多少權利,並且明穆宗還沒死,不是不可能卷土從來。不回去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