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智光明白這個道理,他知道自己不適合當這個監國。吳敏還可以,但也有私下的黑暗。反而是王錫爵,是有這非常正麵形象的人。你想奉行一夫一妻,那你就不能娶兩個老婆。你想政治進步,就不能有負麵形象。你想男女平等,就要鼓勵女性有自己事業。很多事情不是你喊兩句口號就可以,人在做,天在看……
常智光道:“蘇千,你可以四下私下妥協商量。比如你可以先支持周屏,但是周屏也必須答應你,吳敏正式監國之後,比如增加民意大夫之位。比如士兵、農民、工人、礦工、商販等等代表,以職業為代表,千萬不要用民族來代表,什麽女真代表、契丹代表的,不要出現。”
蘇千道:“大人,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這麽做我們有什麽好處?”
“支持周屏,等於是反對王錫爵的政策。迫使他要反思自己的政綱是不是太過激。至於好處,這些新進的代表在心中自然是傾向支持你的,等於你在朝中的支持者多了出來。所以我認為周屏可能會答應我們的要求,但是會對人數進行限製。這個就是談判了,怎麽談就看你們自己的。我如果出麵,等於有逼迫周屏答應要求的態勢,這對將來的合作非常不好。”常智光伸出一手指道:“這隻是策略,最後支持一定得是王錫爵。”
誰說支持率最低就是最被動的?根據朱玉講話精神,這次五月底選出的監國就不會這麽快倒台了,最少持續三年時間。當然,除非是幹了出格的事。
不僅朝廷官員在關心,就是民間也很關心,因為誰上台就代表誰代表的利益團體獲勝。而且不同以前,朱玉給了監國委任除禦史台和大理寺外所有三省六部老大的位置的權利。比如原先三品刑部尚書,被撤換後,官還是三品,但是沒了職。禦史台和大理寺不再參加朝議,他們轉而隻對公主負責。
製度是一步步完善的,這種監督製度是在清議中常智光提出的理論,最後朱玉首肯定下來的製度。
常智光轉到幕後,蘇千本身無被選舉權,所以他這一方是一名對資本運作略有常識,一定程度信任資本運作的官員,從二品的中書侍郎李廷機。李廷機是世宗時代的進士,可以說是三朝老臣,這人骨頭頗硬,曾經和明穆宗時期最熱手的張翰爭執,還在經濟政策上打敗張翰。他是三朝老臣,資曆也夠,所以他也成了蘇千這個集團的代言人。
周屏的代表人還是吳敏,王錫爵就是自己當代表人。由於上一個半年,朱玉沒有在朝,三監國輪換快,製度混亂,所以不可避免的影響了正常朝廷的運作和發展。大家也期待早點定下一個做主的人。
不過,也有讓大家滿意的。比如劉挺帶兵去邊羌,是常智光定的,但接下來的監國並沒有將劉挺撤回來,反而是提供很大的後勤上的幫助,直到劉挺把事情完成。三方都很明白,朱玉雖然在外,但朝裏的事都看在眼裏。如果因為攻擊對手而導致發生不利國家的大事,後果很難想像。
如此大事,朱玉仍舊沒回來,她正在契丹原都城臨璜府皇宮等候原契丹官員的求見。不過卻派了心腹九公公回來。九公公一回京,很多官員立刻求見。但九公公隻點頭見王錫爵、吳敏還有常智光。王錫爵和吳敏他是見到了,不過常智光不在,十天前常智光從汴河出去,去哪了,大家也不知道。不過常智光留京秘書金娘表示,在選舉開始前常智光肯定會回來。
常智光去哪了?常智光去了滄州大牢。
鐵門打開,常智光看見了斡勒蘭,斡勒蘭身體狀態還是不錯的,按照常智光吩咐,夥食好,兩天可以洗澡一次,每天可以去曬半個時辰的太陽。斡勒蘭見到常智光後大吃一驚問:“你怎麽來了?”
“我來兌現諾言。”
“諾言?”斡勒蘭想想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含淚水問:“女真完了?”
“恩,努爾哈赤吞金自盡,皇太極也已經死了。完顏宗弼正在和大明禁軍和談,他願意帶五千女真人去長州。”常智光道:“我交代不能同意,要去,隻能去非洲。他還有兩萬的直屬,如果願意全部入漢籍,並且接受朝廷的冊封,大明可以把他們運到非洲,自立為王。”
“大人!”張虎拿來椅子。
常智光坐下道:“我覺得他不能拒絕我的條件,否則,女真就真的要亡族滅種了。”
斡勒蘭不相信問:“這……這麽快就敗了?”
常智光點頭:“你們女真人也會內鬥,情況越惡劣,你們就越會鬥。宗翰和完顏宗弼本就水火不容,黃龍府一戰後,完顏宗弼成了大元帥,宗翰成了他的副手。真沒想到宗翰此人性子烈,脾氣不好,心胸也有點狹隘。聽聞完顏宗弼用軍法殺了他的兩名親信將軍後,就鬱悶不已,不到三個月就口吐鮮血而死。”
張虎接口:“宗翰一死,他的幾個親信部下對完顏部落人就非常不滿。這時候金四又和他們接上了頭。在這幾個親信大將幫助下,金四生擒了皇太極。”這就是軍閥出現的惡果,隻接受自己信任人的命令,不接受朝廷的軍令。
斡勒蘭愣了好一會,顫聲問:“你騙我的是不是?”
“你沒有那麽大麵子,讓我老遠跑來騙你。”
“那你不是還是來了?”
“沒辦法。”常智光無奈道:“按照我和滄州守將的約定,除非我親自來,否則任何人不能放你。但你也知道,關你五十年,這些開銷都是由我來負責,你說我能不來嗎?”
斡勒蘭又問:“你騙我的是不是?”
問兩遍了。常智光想想後道:“我來就想問你,你要不要去非洲?”
“隻要能和我族人在一起……”
“我們是有條件的,入漢籍,接受明朝官職,並且發誓尊明國為父國,永不背叛。”
斡勒蘭又一楞:“為……為什麽?”
“不為什麽。”常智光道:“我臨時想到的。非洲可是靠海,別沒過幾年,你們開著船殺回來了。”
斡勒蘭沉默一會問:“努爾哈赤是曾經想殺你,但至於讓你如此仇恨女真人嗎?”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和女真不存在私人仇恨。”常智光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滄州大牢這些時間。我私調李如鬆部對蒙古、西韃靼的所有遊牧部族進行了嚴厲打擊,盡可能做到一個不留。我就不明白,為什麽你到現在還如此幼稚,一定認為韃靼女真當年的戰爭最主要原因是仇恨?沒有仇就不能打仗了嗎?再說我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嗎?”
“完顏宗弼會答應你的提議嗎?”
“我相信他隻要有一點點頭腦就會。兩萬老弱病殘對陣河北軍路二十多萬精銳,後麵還有馬千乘的本部壓陣,明軍囤積在五國部那超過了四十萬人。”
斡勒蘭搖頭:“我不信,如果是這樣,你早就讓人動手了。”
“哈哈,你還真猜對了,不愧是我的知音,如果我當家我真就動手了。”常智光道:“你不知道吧?我現在是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不過負責的是商稅這一塊。戶部屬於我的直屬,尚書是我的人。管外交軍事政策的是王錫爵王相。他說暫時不打,我也沒辦法,隻能是提議將他們流放非洲。”
常智光言下之意是,如果女真不同意被流放,那常智光就有借口向王錫爵施壓,逼迫其發起進攻。
常智光介紹,儒家很講究天人合一,不濫殺是他們的一個顯著特點。在這個問題上常智光並沒有強硬,如果女真同意流亡非洲,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斡勒蘭搖頭:“你知道為什麽完顏宗弼會答應嗎?因為他如果不答應,不忍受屈辱,那死的就不會隻有他一人。但你要我為了自由也好,生命也好向明朝低頭,我做不到。你殺了我吧。”
“不好意思,你沒有這個權利。”常智光道:“你隻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臣服大明,改籍為漢,去非洲。第二個選擇,在滄州大牢繼續呆下去。你太仇視我了,我不能讓你再威脅到我。”
斡勒蘭低頭不作聲。
“不急回答,不管怎麽樣,我們可能都沒有機會再見麵。”常智光道:“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酒席送到牢裏。喝完酒,吃好飯,就告訴我,你的答案是什麽。其實我本人是希望你去非洲,那邊畢竟還有你的族人,你還可以從頭再來,沒必要在這樣的地方等到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