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信問：“公主不能同意吧？”

“當然不能，公主現在惦記泰山封禪。她已經著令禮部給日本、高麗、吐蕃、大理、波斯、玉州、長州、暹羅、交趾等等二十幾個非大明直接統轄的國家地區發出了國書、使文或者是公文，讓這些國家地區派人在明年十月之前到達京城，後年開春集體出發。”

常智光接著道：“聽說是相當浪費錢，路麵要加寬，要製造很多的祭品。我記得憲宗皇帝泰山封禪那一趟，總共花費了國庫一萬萬六千萬貫錢。”

這東西有點象世博會，雖然有國外人氏來參展，但主要的錢是你中國出的。四千多億人民幣啊，在溫飽還沒完全解決的時代，折騰出啥高科技了？

趙信道：“古來共六皇封禪泰山。秦始皇，漢武帝、漢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還有我們大明的憲宗皇帝。”

彭子晨笑道：“這唐高宗和後麵兩個，水分就大了點。”

“但當今公主確實有這樣的資格。”趙信道：“武略不輸漢武，文治不亞唐宗。”

常智光小聲道：“我懷疑公主封禪之後，就要開始放權了。”

“哦？”趙信不信：“怎麽可能？”

“公主很擔憂後繼的問題。秦始皇厲害吧？一統六國，但第二代就亡了。漢武帝驅逐匈奴，但是國內民不聊生，將父親景帝留的家底都敗光。唐高宗，連李唐天下都被武則天奪了，唐玄宗安史之亂，英名盡散。憲宗皇帝這個水貨就不說了，所以大家看看封禪之帝中，除了漢光武帝外，要麽是二代不爭氣，要麽就是老年癡呆。公主也很憂心這個問題，從公主角度來說，她自然是要保朱家萬代，但我們都知道，就算了商朝也不過八百年而已。怎麽傳承萬代呢？放權是其中一個明智選擇。所以泰山事了，公主就要著手布置朱家萬年基業。”

趙信點頭：“很有道理。秦始皇，秦二世，當皇帝哪個不想代代傳承？如果放權出去，協調得當，未必不可能傳承下去。哦難怪公主當初那麽急著加稅，就是想早一日對朝廷製度進行改革。”

“哲宗皇帝變法，困難重重，是因為有個太後指點，其本身威望不高緣故。”彭子晨讀過很多書，有自己的見解：“但公主不同，宗室無人敢捋其鋒，其朝廷、軍中、民間的威信一時無兩。她說怎麽改，那就隻能怎麽改。”

金娘敲門進來，而後道：“大人，中書省送來公文。”

“恩！”常智光接過來拆開一看，隨手放到一邊道：“讓我上京議事。是女真人的事，皇太極放話出來，要麽女真人戰死，要麽女真人被殺死，要麽明朝必須拿出一個大家滿意的談判章程出來。看來皇太極是對南部女真的政策很不滿意，其實南部殺的人不多，大多是遷移了，而且南部青壯都被他們搜刮到黃龍府以北，難道我們還得幫他們養老弱病殘？”

“恩……大人，從仁義來說，是應該的。”趙信道：“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以公正對待怨恨，以恩德來酬謝恩德。女真恩德遠遠說不上，但我覺以公正對待怨恨也不妥。”

常智光問：“這話怎麽說？”

趙信道：“南部女真地已經穩定，但是這漢人和女真人的仇也算是結下了。所以我覺著大人萬萬不可同意和談，左右就差一哆嗦，與其放個敵人在內部，不如一勞永逸的鏟除他們，把女真族徹底滅亡。”

常智光考慮會道：“這麽說來，那現在對東海女真的安撫策略……”

“能廢除當然最好，我代管安國這麽多年來，看多了仇殺。為了報仇，那些人可以忍受別人不能忍受的苦難，我感覺這些人很危險。”

彭子晨附和道：“大人，如果河北軍路撤離後，女真又反叛，把反叛勢力擴展出去，河北軍路再去剿滅，恐怕就比較難了。”

“恩！”常智光點頭：“我會努力說服他們。”

四大首腦召開會議，原因就是內部出現了矛盾。王錫爵本著儒家思想，表示可以答應女真人一些條件，換取他們放下兵器。吳敏不反對和女真人說條件講和，但是要求不涉及南部女真和已占領區域土地的歸屬問題。白時中對這些問題無所謂，唯一關心的就是盡快結束對女真戰爭。

看似沒有衝突，但三人矛盾重重。吳敏要保持當前女真被占地的治安，就不能放投降女真進來，這樣王錫爵就無法和人家談條件。換條件談，花費時間太久，白時中就不同意了。

常智光站起來拱手：“幾位歲數都比我大，按道理我應該叫大家一聲老大哥。”

三個客氣：“哪裏，哪裏！”

常智光道：“應該的，因為你們為了自己利益都是勞心勞神。但我想問一句，你們能不能多考慮下國家？不管什麽仁義治國，我們能不能想想怎麽做是對國家最好的？而不是對自己最好的？”

王錫爵皺眉問：“常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聖人之言有錯？”

這個帽子很大，常智光不接，回答道：“當然沒錯，但是中山狼的故事有錯嗎？女真狼子野心，我大軍在側他們臣服。但我想問問，如果大軍一旦撤離，女真卷土重來怎麽辦？契丹東京空虛，女真南部原來是女真之地。如果他們起事，將一發不可收拾。不要說別的，當河北軍路耗費軍資糧草已經是個讓人生懼的數目，再來一趟合算不合算？”

白時中搖頭：“常老弟，這麽算就不通了，你說女真人會臣服後叛亂，這叛亂可能多大？”

“叛亂可能非常大！”常智光打開自己的皮包……是他仿冒lv設計的很流行的男士真皮款式。常智光把幾份文件發在三人麵前道：“這是安國大學研究的成果，還有金四給我的書信，還有薛柄對女真看法的書信。另外是我整理的一些資料。”

三人看資料，常智光先從仇恨來說明，女真人對漢人的不滿。而後重點提到的是女真的精英團隊。龍生龍，努爾哈赤這個梟雄所生的兒子個比個的強，女真之中人才也是層出不窮。常智光認為現在女真當權者擁有一呼百應的能力，而且不隻是皇太極有這樣的能力，完顏宗弼還有宗翰都有這樣的能力。

再者常智光介紹了女真習慣、從小受到的教育、語言風俗等等，常智光認為女真人本質和羌族等邊族性質不一樣，和契丹人也大有區別。最主要一點很難讓他們服王化。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漢人受到排斥，他們也不願意進入漢人的圈子，除非能有幾百年安靜融合時間。

王錫爵看完沉思好一會道：“如果看了常相這資料，我們還答應和女真議和，將來女真再起叛亂，恐怕我們無顏麵對列祖列宗。”

吳敏問：“王相同意常相說的？那東海女真怎麽辦？”東海女真已經采取了強製性安撫的政策，各族酋長最少在表麵上還算配合。

常智光道：“既然要對五國部的女真下死手，東海女真當然不能留。讓葉夢熊將軍布置，趁敵不備消滅之，應該是比較輕鬆的。”

白時中不同意道：“那我們不就是成了出爾反爾的小人？恐怕不僅我們，還會連累到公主的麵子。”

常智光見白時中拿公主出來，也比較不客氣道：“東海女真是白大人你監國時候同意安撫的，現在要剿，自然還是白大人你出馬。事後，白大人下台交代就可以。”

白時中沉默一會問：“我要是不同意呢？”

常智光一攤手：“那就要看吳相和王相的意思。”現在不是一言堂，否則常智光早就對東海女真政策進行反對。

吳敏道：“一勞永逸，我同意常大人的看法。”他不是高壓鍋，所以他壓力不大。

王錫爵點頭道：“常相顯然做足了功夫，我相信不剿滅他們會成後患。我同意常相的看法，密令葉夢熊解決東海女真，而後明年結束對女真戰事。”

白時中不滿：“這是大家的意見，憑什麽要我下台？”

“白大人，這是規則，我們自己私下的規則。”吳敏道：“如果你不按我們幾人商量後的決定，我們隻能聯合彈劾你，把你拉下來。這樣你不僅難看，而且還得罪了我們。反之，如果你答應這樣的安排，你那一派，你仍舊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