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情況下,蘇千在內衛陪同下見到了常智光。
常智光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但是還是很幹淨,氣色也很好。兩天換一套衣服,一天洗一次澡是順天府尹特意交代。由於有內衛監視,蘇千也不提常智光案子,而把目前的狀況說了一遍。
常智光想想道:“其實他們不僅妨礙了經濟穩定,而且還妨礙了不少商業協會成員的利益。你比如說王掌櫃,出產的就是礦。你糧食成本漲了,運輸成本也漲了,但是礦的價格卻沒有漲,因為大部分都是賣給朝廷,即使賣給商家,也有幾年的契約,雖然價格可以上調,但也有一個封頂價,此事對靈活營運的產業影響不大,但大大影響簽訂了契約等長期產業。”
“恩,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立刻召開商業協會。要求海運、路運、河運所涉及公司減價。如果他們不減,商業協會將聯合抵製和製裁,把源頭給掐斷。”
蘇千道:“大人覺這提議的表決是否會通過?”
“肯定會通過。先前大環境良好,商人們都有比較穩定增加的收入。而今部分人為了私利暴利把規則打亂,會引起很多人的不安。”常智光抓了蘇千耳朵小聲道:“如果他們不同意,你就停止運輸業仲裁權。”
停止對行業仲裁是主席的權利,如此就會因為運輸業的暴利,而導致新的運輸業的出現,而後形成競爭。既然你不聽商業協會的,那商業協會也不再保護你壟斷的利益。
“謝大人。”蘇千拱手:“大人定然吉人自有天相。”
“嗬嗬!”常智光笑下道:“我無所謂,你去忙吧。”
不知道又過了多少天,九公公又來找常智光:“奉公主手諭,特來問話。”
常智光道:“草民已經不是朝廷官員,按照慣例是順天府問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常智光道:“公主在三堂會審之前,還不確定我有罪無罪,就將我革去官職,何必還要問話?公公回去吧。”
“這個……”
常智光問:“李將軍那邊怎樣?”
“進展都還順利。”九公公道:“常大人怎麽不上一份認罪書,懇求公主諒解?”
“你意思是公主是為了自己麵子,所以將我治罪?”常智光笑道:“恐怕不是吧。再說,我並沒有不認罪,公公聖旨說的罪名,我都認。”
“征伐蒙古、西韃靼,對大人一點好處也沒有,為什麽大人明知道有身家性命之憂,還一力慫恿?”
“這事我之前和公主說過,可惜公主並不理會。”常智光道:“至於理由,那時候都和公主說過了。”
“難道大人認為公主這次是開玩笑嗎?”
“不是,但也不會殺我不是嗎?”前腳給丹書鐵券,後腳動刀,朱玉心可能有那麽狠,但臉皮沒那麽厚。
“……”九公公道:“海瑞大人已經回到京城。後天就要三堂會審,大人好自為之,咱家告辭。”
海瑞的調查報告隻是一個過場,根本就無法完全呈遞。朱玉看報告,上麵說,馬千乘、葉夢熊都是知道這事,但是他們並沒有提出異議,事後也沒有上報朝廷。
按照海瑞問話,他們認為這是一勞用逸解決北方遊牧民族對中原侵害的一個很好的辦法。李如鬆等涉案人員都沒有利益之爭,都本著報國為民的態度而私自做或者是隱瞞這件事。
馬千乘還由海瑞帶來書信,表示自己身為四軍大帥,知情不報,還縱容他們所為,願意為此事負責。葉夢熊則表示,認同常智光所說,特別是蒙古就如同懸掛在中原頭上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葉夢熊還說,他們雖然是百多部落分裂成多個聯盟,但是他們語言、習慣等都是互通的,一旦有強力之人凝聚在一起,必然是大明將來的禍患。
朱玉怒道:“禍患?但人家畢竟現在沒有。你問問史官,中原拓展版圖,哪次不是因為有外敵侵襲,而後反擊取得的地盤?有哪次是主動對部族進行攻擊滅絕爭奪土地的?”
海瑞不驚不怒不糾正朱玉曆史問題的錯誤,道:“公主,臣隻是調查事實。據臣看,幾位將軍所說並非沒有一定道理。”
“有道理就可以擅自調動軍隊?今天調的是永興軍路,明天調的就是京城禁軍。”朱玉道:“無法無天,他們怎麽就知道本宮沒有打算?李德本被囚禁的賬,本宮是還沒有找他們算,並不是不打算找他們算。”
“公主,不知要對常大人如何處置?”
“哦?”朱玉看了海瑞一眼問:“你也是來求情的?”
“不是,臣認為,如果公主將常大人定為亂臣賊子,就要問斬。如果公主將常大人定為失職,那是吏部之事。如果公主將常大人定為擅自調兵,那是樞密院和兵部的事。公主所說的三堂會審,隻適用刑獄、通敵、謀逆等官員。”
“原來你是來探消息的。”朱玉悠悠問:“很多人都很想知道是吧?常智光是不是要倒台了?公主又在想什麽?大家的心思都活絡起來了是不是?”
海瑞回答:“公主說的是別人,臣沒有這等心思,既然不該問,臣就不問。既然不該說,臣就不說。”
“常智光自己都明白,本宮剛賜丹書鐵券,回頭就把他殺了。這種事本宮絕對不會幹的。”朱玉道:“但也不能不懲戒,否則將來個個打著為國為民的旗幟,視本宮為無物,遲早要天下大亂,這事你就別管了,下去吧。”
“常智光,你可知罪?”三堂會審開始,刑部尚書一拍驚堂木喝問。
“知罪。”下麵站的常智光回答。
“知什麽罪?”
“……”常智光歎口氣:“你都不知道我什麽罪,那你提審我幹什麽。”
“常智光,不要太囂張。”
“我不囂張,你說什麽罪,我應就是。”
刑部尚書無奈問:“你可承認假傳聖旨?”
“承認。”
“你擅自調動永興軍路。”
“承認。”
刑部尚書話一轉:“你一個河北軍路的監軍,怎麽調動得動永興軍路?”
“……秘密”常智光一攤手:“除非你對我用刑,否則我是不會招的。”
“哼!規矩本官還是懂的。”刑部尚書道:“你看一下,左右沒錯就畫個押。”對常智光是不能用刑,甚至還不能上刑具。
於是,三堂會審花費了幾分鍾後,宣告結束。三堂把情況反應到公主那,就等候公主給常智光定罪名。
雖然朱玉的意思是要嚴處常智光,但是朝廷內和民間都有很大的反對聲音。連續三次朝會都有官員提出赦免常智光的議案。軍中也有常智光的眾多學生上表求情,民間百姓大都認為常智光並沒有什麽做錯的地方。特別是了解的遊牧民族的侵略史後,很多人認為常智光做法是非常正確的。
朱玉的壓力很大,很少有人支持她,這是篡位以來,她麵臨群臣和民間最不信任的一次疑問。目前主流意見是,常智光雖然做的不得當,但其出發點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可以考慮不處罰,或者輕罰。商議大夫蘇千更是提議,由群臣來表決此事。
這時候陳東上書,直稱常智光是亂臣賊子,其心中沒有君父,是為大逆。這說法是有根據的,古代人思想把國家和君主混合在一起,君主也認為國家是自己的國家,比如李唐天下,朱家天下等等。
忠君就是其中衡量是不是一個好臣子的一個標準,而常智光不僅在這事,還在很多事上並不考慮朱玉的地位,而是認為對的就做了,這在當時是不行的。
對的事和該做的事,兩者之間是沒有必然的聯係。相反,你做了錯事,但是得到了君主的認可,那你就是良臣。比如說秦檜,他做的很多錯事,但是那些事是符合君主或者說統治者的利益。
陳東朝上上表讓很多人不滿,但是卻對了朱玉的胃口。但如果真按亂臣賊子來辦,她又舍不得。
而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太學六百名學生上書中書省,要求罷免陳東清議大夫之職,理由就是陳東上表常智光亂臣賊子一說,沒有經過太學清議,是陳東的一家片麵之言,不能代表太學清議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