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智光根本沒有派出什麽斥候,因為就八百的衛隊,要整理大量的文書、戶籍。還要照顧隨行大臣們的起居,要為大家弄吃弄穿,直到韃靼騎兵進城,才發出警報。八百護衛將州府保護了起來,同時派出武功高強者突圍向大軍求救。
常智光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一旦欽差團隊被滅,明韃靼矛盾將變得撲朔迷離。正準備投降的韃靼兵必然會擔心明軍報複,轉而四散逃離。
這樣,很容易被他們聚集成夥,即使將來構不成政治軍事威脅,也很有可能聚集成匪,橫行東京,騷擾地方,甚至再朝北俄國流竄,形成新的獨立對明有仇恨的部族。還可能流竄到被占領地,破壞當地,拉攏百姓加入,變成有一定力量的反府武裝。
還有會導致明朝對簽訂和約當權者的報複,使得韃靼民悲戚,不利地方統治,很可能會引發民族性的排漢形勢。
當然,這麽深遠的影響是常智光後麵想的,目前最重要想法是保住自己和大家的小命。
“兄弟,來契丹怎麽不和哥哥打個招呼。”一個粗嗓門在外麵喊道:“我帶了一壇酒來,兄弟給不給大哥麵子,出來喝一杯。”
常智光聽出聲音,竟然是很多年沒見的蕭甘雲。攻陷臨璜府後,常智光曾經派人探查蕭甘雲的下落,但聽說把賭場托付給王麥兩人管理就去向不明。真沒想到家大業大的他真參軍了,更沒想到現在還帶兵包圍了自己的欽差行轅。
常智光道:“好!兄弟這就出來,大哥請稍等。”
一米二的圍牆,八百衛隊在劉挺的帶領下建立防禦。但大家都知道,隻要韃靼人放火,裏麵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支撐得住,隻能出來和韃靼騎兵硬拚。這是使節團,不是戰鬥團隊,除了十來個甩手炮外根本沒有其他火器。
劉挺攔住常智光抱拳:“大人,我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必須將大人安全送出去。”
“送出去?”
“我等給大人換裝成衛隊士兵模樣,州府內還有百來匹馬和一些火器,還是有很大機會突圍而出。”劉挺道:“隻要大人無恙,大事可定,萬一大人出事,恐怕一月多來的和談努力付之東流。”
“……這個等我回來再說吧。”常智光道:“我大哥不至於會在請我喝酒時候,還下黑手,張虎和李強陪同我去就好。”
蕭甘雲在州府正門前方三十米處大刀闊馬坐著,他麵前一張桌子上有一些臘肉和兩個酒囊,所有騎兵都在百步之外散亂環視州府。
常智光拱手:“大哥!”
蕭甘雲站起來道:“兄弟,過來坐!”
常智光走過去坐下,蕭甘雲倒酒道:“兄弟年紀輕輕已經是大明重臣,真讓為兄刮目相看。”
常智光道:“兄弟也沒想到,大哥真去當了兵。”
“哈哈!”蕭甘雲笑道:“原本是打女真狗,沒想到現在卻和明人打上了。”
常智光看蕭甘雲,除了滄桑加深之外,其胸膛外露出一條傷疤,皮卷肉開,讓人心驚。常智光道:“大哥,仗已經打完了,耶律大石正在交付後事。”
“大明和韃靼的仗是打完了,但契丹和漢人的仗還沒打完。”蕭甘雲道:“契丹一族隻有兩姓,一是耶律,一是蕭。不姓朱也不姓常,更不姓張王李趙。兄弟知道嗎?契丹部族有一條河,祖輩人叫他黃水,說他是黃河的女兒,還一條河叫土河。傳說中,一位駕著青牛車從黃水而來的仙女,與一位從土河騎著白馬來的仙人,在兩河的交匯處相遇,兩人相戀,並結為夫妻,他們便是契丹族的始祖。契丹是神的子民。”
“恩,大哥。”常智光道:“他們那叫合體雙修,無論是仙女還是仙人都屬於道家,道家多是漢人修仙得道。所以要按這個傳說來說,契丹也是漢人的子孫。”
“胡說!”
“哪胡說了?”常智光道:“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大哥你看看,你和我長的有什麽區別?人家說你是契丹人,神的子民。那漢人呢,是神的子民嗎?”
“你這是謬論。”
常智光道:“大哥,你給兄弟一個除了姓外的理由。是漢人對契丹人不好,還是漢人比你們契丹人更欺壓百姓?或者是漢人把你們定為第二等民族,看不起你?你去問問臨璜府的百姓,看他們更願意和你們昏庸的皇帝走,還是滿意現在的生活。”
“兄弟何必說那些無知的人。”蕭甘雲一指身後道:“兄弟問問他們,他們是願意戰死,還是願意做漢人的奴隸?”
“奴隸?”常智光問:“哪裏象奴隸了?大哥可知道大明在女真是什麽政策?難道大哥非逼大明對契丹如此?”
“正是!”蕭甘雲道:“契丹人數百萬,你們漢人殺得絕嗎?”
“你一開始目的就是想我們逼迫臣服的契丹人反抗?”常智光道:“理由。”
“理由就因為我們是契丹人。”蕭甘雲道:“你們是漢人。兄弟,如果有天你發現明朝滅亡,全部人都要投降契丹人,你會不會象我這樣?寧願玉碎,不為瓦全,堅持下去?”
“這個……”這個問題,常智光真沒考慮過。換位思考以下,自己如果是那處境,似乎也會留點反抗的火種。常智光搖頭:“大哥,你這問題沒意義。現在勝的是漢人,難道你以為就你這點人馬能打敗漢人?”
“當然不能打敗,但是可以殺了你們。你們一死,明朝廷必然震動而後報複。德妃和耶律淳還有原先滿朝文武可能都要陪葬。契丹人就重新起了反抗的苗頭。”蕭甘雲道:“最重要是還沒交接的契丹士兵,他們畏懼漢人的報複,很可能一哄而散,再聚集成團圖謀複國,東京遼闊無垠,遲早我們可以卷土重來,重建契丹王國。”
“可惜。”常智光道:“可惜大哥精打細算,但我護衛已經突圍帶走我的親筆信。馬千乘將軍接到信後,將會封鎖所有消息,光明報也隻會提供正麵的消息。即使我們這邊人全部戰死,也不會引起甚至是安國人的不滿。至於我們,再過一二十年,真相就會公布,到時候個個封王也不稀奇。”
“……”蕭甘雲沉默好久道:“難道你們就不想報仇?”
“你是我大哥,大哥會對兄弟下毒手,但兄弟不會想去害大哥。”常智光道:“但兄弟還是要勸大哥放下這些念頭。大哥如果是想為契丹人好,兄弟可以舉薦大哥為朝廷四品官員,而後大哥就可以代表契丹人在朝廷上說話。難道大哥不考慮下你的部下嗎?他們有老婆有孩子,他們追隨大哥來,不全是因為什麽契丹,而是大家意氣相投,肝膽相照。”
“……”蕭甘雲沉思許久後道:“兄弟,喝了這酒,我們兄弟的緣分就到頭。”
“冥頑不靈!”常智光拿起酒囊,一口氣喝了下去,而後站起來道:“保重!”
“保重!”蕭甘雲舉酒囊而喝。
蕭甘雲吩咐:“命令放火,把他們逼出來,記得,別跑了常智光。”
下麵還沒回應,州府大門打開,三十幾匹馬突然奔襲而出朝東門奔去。契丹人明顯沒想到明人還敢先行進攻,當即一亂。再被明人幾個甩手炮攻擊,被開出一條路來。
蕭甘雲大驚:“追!”但馬上醒悟:“兩百騎追出,其他原地不動。”
這時候,州府後門騎兵齊出,三十人為一隊,分了兩隊取西門和南門。由於突變,蕭甘雲號令不達,不僅全軍有些混亂,而且也沒有分出兩百騎去追擊第一波敵人。同時,州府圍牆內飛出百枝箭來,更是進一步打亂了契丹兵的追擊腳步。
而後州府步兵齊出,全身甲胃列陣,整齊踏步而出,毫無畏懼的麵對騎兵守衛在州府外。他們不能畏懼,做為欽差衛隊,如果常智光掛了他們還活著,他們就要全部陪葬。如果私自逃跑,他們的家人就要連坐,這是很森嚴的規矩。
蕭甘雲腦袋急速思考,常智光在哪?東、西、南突圍?或者是疑兵之計,其本人藏匿在州府之中?目前有兩件事必須做的,第一件是避免衛隊步兵的拚死糾纏,第二件是調配騎兵應對。常智光如果是突破三門,那衛隊中肯定是集中了甩手炮,追兵少的必然大大吃虧,很可能被明人反擊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