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點頭:“有理,公主英明。如西北對瓦刺一戰來看,本王覺著還是有諸多僥幸。如果從一開始就有打算,那大可不用守天惶縣。瓜沙兩州防禦薄弱,可占據此兩地,瓦刺人大軍來救,讓其長途奔襲。當然,這公主定下占據天惶縣不可說不是一招妙棋。”
常智光拱手道:“這當年要有郡王在朝中坐鎮,恐怕這拿的不會就七州而已,可以將瓦刺人徹底驅到北麵荒涼之地。”
李成梁忙客氣道:“常大人抬舉。”
常智光歎口氣道:“可惜啊,公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組建這個軍機處。公主說,軍機處關乎大明國運,天下可領此處的隻有三人。第一個是馬千乘將軍,但朝廷為打通絲綢之路,而後還要維持此道,馬將軍無法分身,再說西北粗定,也不敢輕易換將。第二個是秦時風老將軍,可惜老將軍年世已高,連粗線地圖都看不清楚。而第三個人就是……郡王了。”
“本王?”
“對啊,郡王現在正處心思慎密之時,而郡王在嘉靖年間總領大將軍,四路出兵瓦刺,對各軍路了如指掌,對北麵地形又是知之甚深,對韃靼人脾性又看得透徹,再加軍中威望,不做第二人選。”
“軍機處,倒是有點意思。”李成梁點點頭,這是一個運籌帷幄的部門。他這把年紀了貪圖什麽?錢?女人?都不是,自然是權利。而根據常智光所描述那樣,這個軍機處的權利可以統領三軍。讓去哪就去哪,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當然也比不得自己在西軍當土皇帝,不過李成梁也了解常智光前麵說的話意思,看來即使自己想再回西軍,恐怕也做不到了。李成梁道:“李某身受皇恩幾十載,公主說去哪,李某自然就去哪。”
“久聞郡王忠心。下官佩服,下官以茶代酒敬郡王一杯。”
“慢,喝茶就沒意思了。”李成梁招呼:“來人,備酒席,本王要和常大人痛飲一番。”難得糊塗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明知道朝廷想對自己下手,這裝糊塗,感恩戴德並非一件壞事。
再者現在叫先禮,自己不答應或者怎樣,那就隻能後兵。再說按照常智光意思說,不僅王不撤,連官都不降,唯一就是實在差遣沒了。
常智光酒場不如李成梁,還沒到中午就被放倒。李成梁見此嗬嗬一笑,讓何勇李強扶常智光回去休息。
一出李府,常智光就醒了:“md,還好早點裝死,這家夥不是一般能喝。”
何勇笑道:“兵者詭道,大人在這普通酒場上贏了李成梁一局。”
“未必,他是有懷疑的,不過不想在這枝節上去懷疑。既然我醉了,不管是不是裝的,就當我是醉了。李成梁這做人不差,從這點其實也看得出來,要換了你們幾個,沒喝趴下是不會讓別人走的。”
“還真是,年前喝酒,趙六借口老婆一人在家,什麽孩子生病,最後急了說房子著火,但我們硬不讓。後來趙六可是大吃苦頭,被老婆罰得跪了三天的地板。想想,那時候我們就裝傻,既然他不願意說他怕老婆,我們就當他借口是真的,這樣一來兩邊都好下台。”李強說。
“所以啊,這局我沒贏,他沒輸。”常智光還是有點頭重腳輕道:“這李成梁也算是個人才,公主也是明白人,要幫下麵人找準位置。還是喝多了,後勁真大。”說完這話,被風一吹,常智光吐了出來。
一馬遠來,大內錦衣衛服飾,下馬後道:“公主有請常大人。”
常智光嗬嗬一笑:“你看我這樣,還能去見公主嗎?你是誰?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何勇忙對錦衣衛道:“大人,我家大人這樣子真沒法見公主,不如酒醒後再說。”
“也好。”
李強見內衛走後道:“大人還是輸給李成梁了,人家下黑手,專上後勁酒。”
“我猜一早他就猜到大人會裝醉,結果就真醉了,現在估計還得意著呢。”何勇道:“抬起來走吧。”
朱玉笑看著揉太陽穴的常智光:“喝醉了?”
“是,頭疼,想吐。”常智光最討厭這感覺了,這是喝到傷了身體才會出現狀況。
“事情怎麽樣了?”
“按微臣看,李成梁應該沒有問題。否則不會借酒桌和微臣玩這小把戲。”常智光這邊一上頭就開始裝醉,但沒想人家使的是陳年老酒,還很客氣說年份不夠請多擔待,結果後來越喝越感覺上頭。該死的李成梁還好心打開窗戶讓自己吹風清醒一點,難道他不知道喝多的人最不能吹風嗎?
朱玉很滿意點頭:“本宮越來越覺得身邊離不開你了,你真不想搬到京城來?你真不想上朝?”
“微臣現在是地方官,公主再寵信,別人也不會太計較,一旦上朝,那微臣說的話就會被誤會是公主的意思。要麽群起附和,要麽群而攻之,微臣如果有張首輔這資曆,當然無所謂,但微臣這年紀似乎太早了些。”
“也有道理。”朱玉同意,很多官員沒入朝在外放之時還是不錯的,但是入朝後人際交往複雜,政見不統一,總是會改變許多。如常智光這樣挺好,一個知縣沒人難為他,他也不用交往什麽大臣,安國又近,有事招呼來就是。
“公主聖明,這一個好的官員做出成績也是要一個好的環境,比如海瑞大人就說過,他外放窮縣當知縣時候,衙役素質低,沒有一人識字,而主簿又是一個酒鬼,他手中根本就沒有一個可以用的人。一個縣雖然不大,但也絕對小不了,除了縣城還有鄉村,無奈之下他隻能親力親為。”常智光道:“微臣覺得提高基層衙役的素質最為重要,畢竟這些人是直接和百姓打交道。而公主也知道,明開國以來,暴亂百餘起,如果下麵人能把事情做到位,微臣想是不會發生如此之事。”
朱玉問:“你有什麽想法?”
“第一是提高衙役們的俸祿。而今有些地方衙役一年才七貫的工食錢,如果拖家帶口根本沒辦法生活,隻能是或和官員勾結,或欺行霸市。但惡性循環,如此環境商人不敢來,此地就越來越窮。公主看而今大明生活還過得去的幾個州縣,哪個都是私下提高衙役們的待遇的,或者直接發錢,或者是額外補貼。”
“在討論你入朝與否,倒讓你繞到衙役去了。”朱玉笑道:“本宮不怕和你直說,這衙役,快手都是賤業。你安國一家搞就算了,其他人也是背地裏弄。知道為什麽?因為人有三六九等之分。就是你常智光也是這麽認為,不識字的連落戶權利也沒有,小腳女人官府不補貼稅賦,連生孩子都不享受你官府的福利。雖然你是想促成這兩件事,但是你別忘了,你也在給人分等。朝廷這邊也是一樣,你可知道為什麽朝廷要限製僧侶?”
常智光想想道:“尊道吧?”
“不對!因為僧侶不納稅,不勞役。如果不加以限製,廂軍從何處招募?土地誰去開墾?你認為誰會不願意能不勞而獲呢?”朱玉道:“如你說的衙役一般,衙役素質低,但是如果把象你這樣高素質的人充了衙役,你是否覺得浪費?你可知道而今各行都缺你所說的高素質人,如你安國,確實不錯。但是你安國可為大明貢獻了人才?這三年來,無安國人禁軍,無安國人廂軍,人口卻是每年翻倍,但你分文不上繳稅利。你可知道安國是為何那般富裕?不是你常智光能幹,而是安國在搶掠。你們擠垮了京城和保定多少產業,而把多少好處收進囊中?難道你當本宮真的看不明白嗎?”
常智光道:“公主,微臣不苟同,微臣確實指使大家收購產業。但是公主比較就知,以前一場每人每天出一件商品,現在平均每人每天出三件商品。生產成本降低,再加技術完善,質量和價格都是之前無法媲美的。當然確實有部分人破產,還自殺。但是如果沒有吞並和競爭,社會是沒有進步的。”
“本宮知道,本宮也知道安國在西北戰事,和戰事之後安國商業協會的貢獻,但商人貢獻都是圖回報的。”
常智光沉默一會:“無利不起早,這不僅說的是商人。即使安國的衙役沒有那份誘人的薪水,他們也不會自律的。”
“說到重點,就是個利字。”朱玉歎口氣:“商人逐利千古衡理,而你在讓全大明百姓都開始逐利。以利益而驅使他人,你覺著將來這朝堂上還有海瑞、王錫爵這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