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也是掙紮了很久,一方麵是野心的膨脹,青書留名,一方麵是傳統道德的約束,臣子們的約束。很多大臣說,無信不可立國,可以兩不相幫,如這般萬萬不可等等。但憑借西北大勝的威望還有光明報等各種政策,大家都知道,大明現在就是她一人說得算,有大臣甚至用剛愎自用的字眼上書。

同時,朱玉也發現常智光眼光的銳利,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常智光強力支持組建大規模的杭州艦隊。

一個女人在宮中,如同是一種變相的軟禁,男人可以有三千佳麗,但女人呢?除了公務,還有什麽能打發時間的呢?朱玉:“宣常智光!”

“要命的聖旨終於來了。”四月,常智光手拿聖旨悲歎。雖然聖旨上寫的字不多,但是常智光很明白這朱玉讓自己上京是個什麽情況,而今大明對外有兩大優勢,一是錢、二是火器。

隨便收拾了一下,常智光看著一個扁盒子猶豫很久,最後一咬牙把盒子揣進懷裏。為防止路上出意外,還帶了彭子晨何勇及二十名精幹衙役一起上京。什麽意外?女真使團可是一直沒走,說不定人家來個半路搶劫。

到了京城,到宮門繳旨,禁軍進去通報,兩刻鍾後就有內衛出來:“公主有旨,安國知縣常智光到偏殿暫且休息。”常智光被帶到偏殿,這本來是妃子的宮殿,雖然早已沒有人居住,也有幾個宮人正在清洗,總是要找點事讓她們幹的。朱玉未婚,這宮女無人管理,現在由明穆宗沒帶走的一個妃子暫管六宮。

常智光到後,宮女們送上瓜果點心退出殿外。前年有個例子,朱玉讓新科狀元在偏殿休息,結果有宮女勾搭,事後宮女被杖死,而狀元還是狀元。

而今女性執政,而萬曆皇帝又年幼,六宮清苦之甚,不過好歹還有機會熬出頭,但若等到萬曆成年,這一代宮女基本上是沒指望當什麽娘娘了。

“公主駕到!”下午,常智光本想打個盹,沒想朱玉反倒來了,除了九公公外,所有人退出。

常智光苦笑一下道:“公主,微臣怎麽有種當妃子的感覺。”

朱玉皮笑肉不笑道:“哦?你有這個誌向?”

“不知公主召微臣上京有何事?”常智光擦把汗叉開這個話題,這朱玉執政越久,越會笑裏藏刀了。

朱玉點點頭:“召你來,是有那麽幾件事。第一件事,你這安國知縣也當了好久了,政績突出,民間讚譽有加。本宮一直在想,這麽個能人放在安國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明開國兩百多年來,沒有一個狀元上任**年還是從八品的官職,也該調整調整了。第二件事,禮部尚書帶了幾個老學究到韃靼國,談了這麽久,連一點進展都沒有,本宮想撤了他。”

常智光不語。

“這升官可是好事,你怎麽不說話?”朱玉問。

好個屁,而今在安國那多舒服,有錢賺又不用管事。每天就是溜達,無聊可以幫人設計下衣服鞋子。這一當京官,就不是那麽舒服,京城禦史成群結隊,罵句粗話都可能被參。

常智光正色道:“回公主的話,公主讓臣當一輩子安國知縣,微臣不敢不從。”

“至於裝出這痛苦萬分的樣子嗎?”朱玉道:“本宮知道你當土皇帝當習慣了,俗話說寧為雞頭,不為鳳尾。在安國你最大,在京城,四品官都一抓一大把。不過,這談判……”

“公主,不知道派使節出去,有沒有給使節們準備回扣的錢?”

“回扣?”朱玉看九公公。

九公公一邊道:“公主,就比如商販一斤白菜賣給宮裏10文,但他想賣這個價格,就得給管事的一斤兩文的好處費。”

朱玉點頭:“具體說說。”

“比如李處溫是權相,而他頂頭上司其實是蕭奉先,而韃靼國其實王爺們的權利也很大的。還有韃靼皇帝拉力克,此人也是昏庸無能,微臣相信隻要金錢鋪路,應該問題不大。”

朱玉猶豫道:“這有點不合適吧?”

“什麽不合適的,比如燕雲十六州,一個州賣一百萬貫,但俗話說拿人家手短,他還好意思賣一百萬?可能五十萬就賣了。而且公主先不著急拿回這富裕的州縣,而是拿貧窮的,讓人家感覺這邊油水不多,可以賣。一旦這事開了先例,以後韃靼打仗打窮了,就會第一個想到還有幾個州可以賣呢?”

“可是此事傳出去的話……”

常智光豪爽道:“微臣把李逸風借公主用些日子,此人皮厚油滑之極,非等閑人可以媲美。”

“本宮知道,前些年他用每月一百貫的代價,連哄帶騙,把九公公都挖去當特約記者了。”朱玉點頭:“此事可……本宮不明白,為什麽本宮一直頭疼的事,你一句話就能解決?”

“公主的手下都是剛正不阿,讀了萬卷聖賢書的人。微臣的下屬都是三教九流雞鳴狗盜之士,但凡有出人本事者,皆用。而這些人偏偏還就不會讀書。”常智光道:“而很多事,讓這些人去解決反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公主想想,要張首輔去罵人,張首輔一定文縐縐的寫一堆,被罵的根本聽不明白,而這事就要到街頭去找潑婦來。安國就有這麽一潑婦,從早可以不帶重複罵街到晚,微臣著實欣賞其能力,準備介紹其到光明報公關部上班。”

趙玉沉默一會道:“常智光,有沒人告訴你,不會說話就不要說?本宮可以不計較,但這話傳到外麵出去,你可知自己會有多麻煩?你說者無心,但他人聽了,就覺著你在誹謗本朝科舉製度,選才無能,輕者革去功名官職,重者問罪下獄。”

常智光惶恐道:“公主,第一件事剛說完就給微臣扣這麽大個帽子,可是和第二件事有關?”

朱玉宛然一笑:“你倒比本宮想的要機靈。這安國是個小地方,本宮又打算大力發展火器。可惜啊,這京城造作局鐵師、火藥師,隻要經驗老到的全被你常智光挖光了。”

“回公主的話,公主乃是大明第一有錢人,微臣比不了。公主如果開每人每月五百貫錢,這些人自然又被公主挖來了。”

“開工匠五百,那本宮得開你這八品官幾百呢?”朱玉道:“本宮不要別的,隻要你交出火藥、火線配方,本宮可以賞你百萬。”

“錢微臣看得很輕。”常智光從懷裏拿出一個扁盒子放在桌子上道:“這就是公主要的配方。”

朱玉一楞,沒想到常智光竟然把配方帶來了,揮手道:“呈上來。”

九公公要拿,常智光一手按住道:“慢,公主要強軍富國,微臣不敢藏私。但,有一事要和公主說個明白。一旦這配方到了京城造作局,一年之後,韃靼女真人等皆可盜配,兩年之後韃靼女真火器不下大明。”

朱玉微笑道:“這點本宮知曉,隻不過你還可以繼續研究……”

“公主玩笑了,這些是常智光多年來的心血,投資過百萬,耗費心血更是無數,還有許多師傅因此而喪命。而今說沒就沒,微臣哪還會有心思再去研究?”

朱玉變臉道:“你在威脅本宮?”

“公主,微臣說的都是實話。公主看看廟堂,哪個不是追權求利?再看平民,但凡沒有好處之事,即使被逼無奈,也幹起來沒有精神。”常智光道:“軍廠包括三千廂軍,外加幾百名技工,和幾名老師傅,所有人要吃飯,他們追求的成求感都在這個小盒子中。微臣來時,幾名老師傅聽說此事後已經向微臣請辭。他們說,他們的錢已經花不完,一直還致力研究,那是微臣在難時對得起他們,他們富庶了才不能對不起微臣。公主,這盒子不是我常智光的,而是他們的心血。誰在哪一行不願意被稱為大師,他們在火器這行就是頂級的大師,就因為有這個盒子。此中之物已經接近顛峰,我可以自信地說,近十年內很難再有更好成果。”

朱玉沉默一會道:“但安**廠生產能力,本宮信不過。”

“所以微臣帶來了另外一些圖紙。”常智光拿出一個紙袋道:“關鍵是掌握核心技術,微臣帶來的有重炮結構圖、甩手炮結構圖、地雷結構圖等等,除了裏麵鍛鐵的要求,都是沒有秘密可言的東西。公主可以這樣,京城造作局全力生產主件,而火藥部分,由安**廠調配。如此一來,工期就上去了,而秘密卻還掌握在我們手中。”

“本宮是這麽認為的,你將最耗費時間,最耗費金錢的事交給京城造作局,而成本最低,最簡單的事留在安**廠。”

“公主非要這麽理解也可以。”常智光汗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