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鬆道:“按照細作消息,這些器械現在在後營組裝,再加上各部協調,預計三天後會推到前營,而後發起進攻,如果三天內不能破壞這些器械,攏縣恐怕無法守住。”

常智光搖頭:“敵人分出萬餘衛戍部隊保護,要偷襲要收買,恐怕難度都會很大。其實強守未必沒有辦法,火炮射程很遠,這次器械大部分都是木製結構,再加路麵被李將軍弄得亂七八糟,應該可以壓製。”

“此事我們早先談過,如瓦刺軍不能決死衝鋒,我軍定然可以勝出,但是如果配備這些器械再加決死衝擊,恐怕攏縣危也。”李如鬆道:“我守軍由於敵眾我寡士氣不高,必須再嚴重挫傷敵人一次銳氣才能扭轉全部局麵。”“怎麽做?”

李如鬆道:“聯係投誠我們的瓦刺兵丁,攜帶炸藥包進入敵營之中點燃……”“不成!”常智光搖頭道:“這些人就貪財而已,不太可能願意冒如此大風險幫我們運送炸藥包。而且規模小了不行,規模大了容易被敵人覺察。”

李如鬆笑道:“大人沒明白末將的意思,人多自然不行,而且也沒那麽多人願意為錢送命。但是如果隻送一個炸藥包呢?甚至就隻送一個甩手炮呢?大人看,這些器械肯定要各部協調作戰,這時候定然是眾將雲集,如果能來了中心開花,炸死幾個,這進攻時間肯定又要推遲。而今我們的優勢是,瓦刺軍中各部都有我們收買的奸細。投誠就算了,這些人願意為了錢冒險潛回瓦刺軍,就說明這些人對錢有多看重。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相信找幾個願意冒險的人還是有的。”

瓦刺軍各部混雜,除了質子軍、衛戍部隊之外,其他都各有所屬。這些人群混在一起,互相不認識是很正常的,這也就給明軍派遣收買細作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常智光搖頭:“要說其他部就算了,這中軍大帳可是由五百質子軍組成。大家都看見了,這質子軍被我們全部俘虜後,才十叛其一,忠誠度非常高,要想混進去恐怕不太容易。”

“讓細作抓住章欄,並且打斷章欄的腿。用車推章欄去敵大營邀功。到了中軍外,由質子軍推進中軍。章欄說服過粘木守全,將領們聽說章欄被擒,必然前來觀看,這時候再點燃車內藏的炸藥包……”“那章將軍就變成了灰塵。”常智光堅決道:“不同意。”

李如鬆道:“大人,這是戰場,不能有婦人之仁。章將軍忠義必然不會拒絕……”“我不會同意的。”常智光道:“我是監軍,這事我否了,另想辦法,錢不是問題,需要多少盡管說話。如果沒有其他法子就準備守城,讓王錫爵大人優先運送火藥。”

李如鬆歎口氣,避免一個人死為小仁,避免千萬人死為大仁。但這事他還真沒辦法說服常智光。他再怎麽說也就是馬部的副將,即使馬千乘自己在,也要掂量下監軍的話,何況是他呢。

常智光道:“我倒是有點想法,派人運出幾門燃燒炮,而後對後營來那麽幾下,而今是七月底,酷熱之季。後營著火,必然能燒掉部分器械。那些水可是都有瘟疫的,瓦刺軍敢不敢就近拿水滅火也說不定。”

“恩,有道理。”李如鬆喜道:“這樣一來,瓦刺軍必然繳獲火炮和未發射的燃燒彈。如果有細作敢點燃安置在火炮內的炸藥包,方圓數裏之內必然是一片火海。我隱伏一方的少量騎兵可趁亂衝擊敵後營,用甩手炮炸毀器械,快速衝穿後營突圍,大有可為。”李如鬆想得比常智光深。

“不用細作,我可以試做一個沙漏定時器,不過需要廂軍幫忙。”定時器軍廠略有研究,但由於點火辦法粗陋,無奈最後放棄。而常智光說的定時器屬於山寨簡陋版的,抽出沙漏隔離板,沙漏開始漏沙。一旦沙漏重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就會導致沙漏翹起。沙漏另一頭是火石,開始撞擊打火線,這樣成功率不高,但是一旦瓦刺軍把明軍丟棄物資弄回去研究,路上顛簸就會導致火石連續撞擊打火線。而另外一方麵沙子全部漏完,給予杠杆另外一邊火石更大的重力,也就是說隻要觸碰裝載定時器一下,就有可能引爆。一旦引爆波及到旁邊的燃燒彈和填裝火藥,將進一步繼續爆炸。與其說是定時炸彈,還不如說是觸摸炸彈。為避免麻煩,定時器可以和炮彈混在一起。

“就這麽辦。”

“成,我去城外找王大人要人做模子。”

常智光當過兵對定時炸彈略有了解,不過明代的定時炸彈和現代區別幾乎是兩樣東西。不過難度不大,一箱百斤的燃燒彈內放置一個未必會爆未必不會爆的裝置還是比較簡單,隻花費了兩個時辰時間就搞定一切。

當夜,章欄帶了身著瓦刺人服裝百多騎兵攜帶兩輛裝載火炮的馬車出城,燃燒彈用馬馱,總數為十箱,總共百發彈藥。

按照計劃,有十騎負責發射炮彈,吸引敵軍注意,而後逃竄。等定時炸彈爆炸後,滲透潛伏的剩餘騎兵將衝擊後營,用甩手炮對所有攻城器械進行破壞。這些器械是瓦刺的所有家當,一旦毀壞六成以上,瓦刺人隻能以人力麵對堅城。按照瓦刺軍目前的狀況,根本就不可能對攏縣造成威脅,所以此戰不僅是破壞敵器械,更有可能是攏縣的最後一戰。

第二天晚上,按照細作的消息,所有大型攻城設備將組裝完畢,第三天早晨會推向前營,而後根據部署分派到各先頭攻城部隊。

攏縣的斥候盡出,潛到敵後軍附近觀察。而城內五千精銳騎兵整齊待發,除了幾個主副將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發生什麽事。這在瓦刺人中有細作,不能否定人家在攏縣就沒有細作。此戰過後,無論成敗,常智光和李德本都要後撤到距離攏縣百裏外的蘭州後方。

兩更剛到,斥候來報:“敵後營有零星炮聲!”按照路程計算,估計就是一更天的事。

近三更斥候來報:“敵中軍後軍殺聲震天,山岡看出,密密麻麻全是火龍。”

三更末斥候來報:“敵後營數十聲爆炸後,一片火海。”

李如鬆下令:“命斥候撤回!”看情況計劃已成,章欄一幹人的生死他不太關心,他隻關心敵人會不會報複性攻擊,如何應對可以發生的攻城戰,如何讓兩位監軍安全撤離攏縣。如鐵鷂子都是清一色騎兵,而如今瓦刺大軍步馬兩開,弓手不在少數,來幾輪箭雨洗城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天清晨,常智光等上路,臨走常智光交代:“李將軍,錢需要花就放心花,我這邊給你留了每張一千貫的信三十封,還有兩小車散碎銀子總共四萬兩白銀,你自己看著辦。”

“多謝大人,大人路上小心,可在蘭州擺下酒席,等末將和馬將軍凱旋而回。”

“恩!走了。”

李德本再拉了李如鬆交代幾句:“朝中之事有公主擔著,爾等這邊就是要打勝戰。”

李如鬆抱拳:“兩位大人盡管放心,末將心中有數。”

出了攏縣,王錫爵根據李如鬆命令開始收攏廂軍,挑選有過戰鬥經驗,身強體壯之人參加後備戰鬥部隊。一路走去,有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

其實大家都知道,此戰未必會打起來,但是瓦刺人王牌盡丟,難說沒有魚死網破的念頭。

李德本拉了常智光乘坐馬車,馬車內備了酒菜。常智光看看外麵那些衣服滿是補丁準備拚命的廂軍,再看看自己乘坐舒適的馬車,真切的感覺到什麽叫等級差距。事實上任何社會都是不平等的,關鍵看社會是不是有一個比較平等的製度。比如科舉,可以讓一些沒機會出頭的人出頭,但是讀書人群受到了限製,如果能普及教育,盡可能讓所有人都有讀書的機會,那平等就會多一些。

李德本問:“想什麽呢?”

“老哥,我想上表朝廷,以縣甚至是鄉為單位開展義務教育。十五歲之前,除不方便人氏之外,所有人必須取得學堂畢業證書,否則不可婚娶。學期三年,主要是識字、知法、了解社會。你覺著怎麽樣?”

李德本沒回答,玩著杯子許久後道:“老弟,你知道我為什麽幫你掩飾和使一事嗎?”

“不知。”

“憂天下之憂而憂之人大明倒也有幾個,但有這心思,又有才幹辦實事的人,老哥我就看見你一個。但老哥看不見你哪象聖人。錢是賺了,但都不花在自己身上。憑你才學要升官,一點也不難。女人更不用說了,看得出你對這方麵追求也不高。錢、權、女人你都沒興趣,反而天天惦記著這些不該你操心的事。辦軍廠、開光明報、開設安國商業協會,這邊賺著錢,這邊又大把大把扔錢。到底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