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離開了牢房。

湯昊與牟斌、穀大用和馬永成等人碰了麵。

四人麵麵相覷,局勢很不樂觀。

“你們那邊怎麽說?”

湯昊看向其他三人。

穀大用神情凝重,反而看向了他。

“據我們拷問一幹人等,得出的結論……”

“中山侯,此案遠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背後之人是……”

“先帝爺,和前內閣首輔徐溥,對吧?”

其餘三人不敢說,但是湯昊敢說!

既然你都敢做,那本侯憑什麽不敢說?

牟斌聞言苦澀一笑,忍不住歎了口氣。

“先帝爺暫且不提,光是這個徐溥,就足夠讓人頭疼的了!”

“徐溥是景泰五年的進士,天順年間成為東宮講讀,成化年間曆官左庶子、太常卿兼學士、禮部右侍郎、禮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等職,後得以升任為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進入內閣,參預機務!”

“弘治五年,徐溥繼劉吉為內閣首輔,屢加少傅、太子太傅,進華蓋殿大學士,與劉健、李東陽、謝遷等同心輔政,多所匡正,愛護人才,提攜後輩,後於弘治十一年以眼疾乞歸,弘治十二年去世,特贈太師、特進、左柱國,賜諡號“文靖”!”

牟斌念完徐溥的履曆後,氣氛更加凝重了。

成化帝師!

弘治首輔!

諡號“文靖”!

這個徐溥可謂是位極人臣!

一輩子已經做到了大明文臣的巔峰極致!

諡號這個東西,不止皇帝有,功勞比較大的文臣武將也有,就像文臣一般都是以文開頭的,比如文正、文定、文忠、文襄等等。

文官裏麵最高的諡號是文正,這個可是古代文官最夢寐以求的諡號,很多文臣努力一輩子都不一定得到這樣的諡號。

第二梯隊裏麵,就是文定、文忠、文襄、文靖等了。

所以,不管是職務,還是身份,亦或者說死後諡號,這徐溥都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的文臣縉紳。

總結起來就一個字,牛!

馬永成罕見地開了口,這個稍顯陰柔的東廠提督太監,臉色一直都很陰沉。

“最麻煩的地方,在於這徐溥最喜歡提攜後輩,世人皆稱這徐溥性情凝重,做事講究原則,為人寬宏大度,體恤下情,時稱“有古大臣風”。”

“因此徐溥任內閣首輔時深得人心,屬下官吏有過失,每每為其遮掩,從而不少人都無形中受到他的恩惠,也保護了不少正直之士,大批官員都是他的堅定擁躉!”

“此外,徐溥為官清廉,畢生都沒有在京師裏麵購置府邸,臨死之前還告誡後人不可把宅第造得太華麗;徐溥三次典會試,提拔了大量的正直人才,不少人現如今都身居高位;徐溥還樂善好施,仿效前宋範仲淹義田之舉,叫他二弟複齋到京城商量置辦義田,以贍養宗族,還將自己名下八百畝莊田作為義田,分給族裏村人耕種,如遇災荒,減租免征,並開義倉賑濟,凡鄉裏族人遇有婚喪之事或遭意外災難,均有補急救濟,還聘請塾師,興辦義學,凡徐氏子弟和村裏貧家子弟,一律免費入學,還自己出資在進城的洑溪河口設置渡船,雇人擺渡,方便行人,鄉人稱之為“徐氏義渡”……”

說得直白一些,這徐溥就是一個……完人!

毫無任何政治汙點,通篇全是仁政善舉,稱得上“完人”這個高等評價。

但偏偏就是他徐溥,一手推動了葉淇變法,置九邊軍民生死於不顧!

湯昊捏著眉心陷入了沉思,壓力現在全都落到了他肩上。

牟斌和馬永成之所以說這些,無非就是想要告訴他湯昊,這個徐溥,他們招惹不起!

是的,招惹不起!

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不少人現如今更是身居高位。

他湯昊膽敢動徐溥親故,那就是捅了馬蜂窩,將會淪為眾矢之的,淪為整個朝堂的公敵!

但是,湯昊何時怕過!

“徐溥還有什麽親眷?”

“長子徐元楷,因父功封承德郎、尚寶司司丞!”“三子徐元相,因父功累封奉直大夫、尚書少卿!”

“獨女徐元秀嫁與張岐之子張邦祥!”

“張岐?”湯昊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壽寧侯張巒那個堂兄?”

“沒錯,就是這個張岐,景泰五年進士,官至左僉都禦史、遼東巡撫。”

聽到這話,湯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原來竟然是這麽回事。

徐溥跟這個張岐是親家,而張岐又是壽寧侯張巒的堂兄!

“張巒女被選為皇太子妃,是什麽時候?”

牟斌、穀大用三人都是眉頭一皺,隨即滿臉駭然之色。

馬永成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成化二十三年!”

“也正是這一年,徐溥升為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進入內閣,參預機務!”

那也就是說,徐溥一手主導了張家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情?

還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難怪弘治皇帝如此信任這個徐溥!

難怪這徐溥能夠出任內閣首輔!

這特麽真是一條巨鱷啊!

湯昊深吸了一口氣,搓了搓有些發麻的麵孔。

“諸位,有什麽想法沒有?”

牟斌忍不住歎了口氣,明顯打起了退堂鼓。

“此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隨意處置的了,必須要稟明陛下,請求陛下定奪!”

不管是先帝爺,還是這個徐溥,他們好像都招惹不起!

不是好像,確實是招惹不起!

哪怕徐溥死了這麽久了,其留下的交情和人脈,都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再者既然徐溥人都死了,那繼續再這樣追查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難不成還真的要開棺戮屍?

沒有意義嘛!

湯昊看向穀大用和馬永成。

這兩個提督太監,現在也是臉色陰沉。

“中山侯,你想怎麽做?”

“內廷這邊全力支持你!”

全力支持……嗎?

湯昊聽到這話,頓時就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拿人吧!”

“徐溥還在世的兩個兒子,還有他那女兒女婿,全部緝拿進詔獄!”

“什麽?”牟斌大驚失色,“中山侯,真要這麽做嗎?”

湯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道:“起初我以為緹帥隻是心善,沒想到緹帥還是個軟骨頭!”

“徐溥勢大那就不敢查,你錦衣衛留著還有什麽意義?全部過去跪著給人家當狗就是了!此事過後本侯會奏明陛下,直接廢了你錦衣衛!”

牟斌聞言如遭雷擊,臉色蒼白得不見半分血色。

“緹帥,在其位謀其職,你要是做不來這些事情,那就趁早退位讓賢,不要給自己惹來禍患!”

“言盡於此,都抓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