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蓓吃驚地瞪大了眼:“我爸還有這內秀呢,真沒看出來。”樂蓓覺得揣摩小孩子喜好這種細致活應該是老媽幹的,完全沒想到竟然是她老爸。
秋懷珍笑著點了點頭:“你爸說要給孩子準備住家用的東西就上城裏買好的,不能將就,得讓孩子這次住完了往後還想著要來……”
說著說著秋懷珍臉上的笑漸漸淡下去,和緩的語氣裏透出溫柔的情感:“你爸說,當年你小的時候,我倆就因為建設電廠一年四季在外麵出差,你跟著你奶奶在家,一年到頭見不上我們一麵,過年放假回去住兩天,等到要走的時候得趁著你早晨沒醒趕緊走,等你醒了就走不成了。你奶奶說你睡醒後聽說爸媽已經走了,那哭聲能把房頂掀了,弄得你奶奶也忍不住跟著你一起掉眼淚。跟鄰居家的孩子玩兒,小孩子不懂事,說你爸媽不回來了,你就像小狗子一樣撲上去就跟那孩子打了起來,你奶奶給我和你爸講起你小時候的這些事,我聽得心酸得直掉淚。可是沒辦法啊,電廠的建設工人最大的無奈就是不能守著家,守著孩子。當年我跟你爸是這樣,現在你們跟我們那會兒仍是一個樣。你爸說,看見辰辰就想起當年你小時候了,就心疼孟欣母子倆。咱家有現成的房子,給孩子收拾出來一間,能讓這孩子寒暑假過來住陣子跟媽媽團聚,也能讓孟欣工作得更安心,就算補償一點我跟你爸當年留在你身上的遺憾了。”
樂蓓微垂著眉睫,耳邊聽著秋懷珍和緩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講她小時候的事,不知不覺眼底有點微微的發熱。秋懷珍講的這些往事,她有的有印象有的已經忘了,但是童年時候對常年出差的媽媽爸爸那種想念的心情,樂蓓永遠都忘不了。
她突然明白了,辰辰的這個小房間,其實就是她小時候爸爸和媽媽想親手給她布置的那間小房間。孟欣現在的心情就是父親母親當年的心情。
隔壁的房間裏傳出孟欣母子低低的和緩的說話聲,不時還間雜有少年爽朗的笑聲,在這樣原本清冷的冬夜裏,讓樂蓓的心底一點一點地生出溫馨暖和的感覺。樂蓓的腦中突然冒出一串問題:如果她和陸誠遠有了孩子,如果有一天他倆也因為工作的原因無法陪伴在孩子身邊,他們的孩子會不會也像辰辰這樣偷偷地哭鼻子?如果那樣,那她該怎麽辦呢?
這個問題在樂蓓的腦子裏冒出來,就神奇得好像生根發芽了一樣,一天天的茁壯,讓樂蓓竟然再也無法忽略掉它的存在。可是到底該怎麽辦呢?樂蓓一直沒想出一個讓她自己滿意的解決方案,於是,這個問題就那樣亙在她心頭,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辰辰也要回家去了。
前一天晚上,廠裏有點事,孟欣晚間沒過來陪辰辰,清晨吃早飯時樂蓓發現辰辰起得很早,就順便喊他一起下樓吃飯。樂建國開車去趕場了,秋懷珍在後院的小菜園裏視察她的蘿卜有沒有被昨晚的霜打壞,陸誠遠昨晚也沒回來,飯桌旁邊隻有樂蓓和辰辰。
樂蓓把熱牛奶從微波爐取出來,放在辰辰麵前的時候發現他的眼睛有點紅。樂蓓放低了聲音,小心地問:“是不是舍不得離開媽媽呀?”
辰辰沒說話,低著頭喝了口熱牛奶,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樂蓓看著辰辰皺起了眉,這些天糾纏在她腦子裏的問題又冒了出來,讓樂蓓的心情有點煩悶。也許還有被辰辰情緒影響的原因,樂蓓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快速喝光了自己的牛奶,樂蓓出門去上班,一直到坐在辦公桌前,她的心情依然因為那兩個問題而煩悶,總想找點什麽事情做,可是正經工作又幹不進去,這讓樂蓓的心情更煩悶。
抱著厚厚一遝打印資料的徐嘉怡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樂蓓坐在辦公位上一臉鬱悶地發著呆。徐嘉怡笑問:“幹啥呢?大姨媽來了?”說話時,人已經走到了樂蓓的辦公桌旁,順手把幾個文件和一遝銅版紙印刷的雜誌放在樂蓓桌麵上。
樂蓓心不在焉地隨手翻起來,當翻到其中一本雜誌的封麵時,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盯著雜誌封麵下方一行小字仔仔細細地讀了好幾遍,突然笑起來:“孟姐這篇論文發表電力雜誌期刊啦,太厲害了!她為這篇論文費了不少心思,這下她要高興瘋了。”
孟欣這一年在夯實理論基礎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的理論基礎不如金寧和趙雷紮實,所以她特別想在這方麵取得一些成績,理論成績提升最直接的證明就是在電力行業幾個含金量很高的雜誌上發表文章。孟欣做了很多努力,終於在上個月完成了她用時一年準備的論文,給電力行業最權威的電力雜誌投了稿,這段時間孟欣一直都在忐忑地等待結果。
樂蓓手裏的這本電力雜誌在電力行業裏很有分量,能在上麵發表文章非常難,一旦成功發表了,在評等級職稱的時候就能加上不少分,能充分證明文章作者在電力專業領域有相當的理論水平。孟欣終於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償所願了。
徐嘉怡笑道:“是呀,我早上還接到了總公司人事部門的電話,說總公司的萬總讀了孟姐發表的這篇論文,對論文質量讚不絕口,明年孟姐申請評級應該沒問題了。”
徐嘉怡說話的時候,樂蓓已經翻到了孟欣發表的那篇論文的印刷頁麵,把論文仔細讀了一遍,當讀到結尾的時候,孟欣提到了陸誠遠和現在所在的團隊對這篇論文撰寫成形的幫助,當寫到對家人對她工作的支持表示感謝的時候,孟欣專門提到了兒子辰辰……當看到這部分的時候,樂蓓的腦子裏突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雜誌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嘉怡,我有點事,臨時請個假哈。”說完,也沒等徐嘉怡說話,人已經跑出了辦公室。
徐嘉怡剛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才拆開一包牛奶麥片準備吃早飯,等聽見樂蓓要請假,她還來不及問一句,等再抬起頭的時候辦公室裏已經沒人了。
徐嘉怡一臉懵,喃喃自語:“啥子情況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