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周瀚說的內容裏有很多專業名詞樂建國沒完全聽懂，但大致的意思他明白了，再加上樂建國平時喜歡聽新聞聯播，這兩年他經常在新聞聯播裏聽見一個名詞叫“科技攻堅任務”，樂建國感覺周瀚說的那些他不懂的東西，應該就是新聞聯播裏經常提到的內容。

陸誠遠從不遠處的林子裏出來，朝周瀚和樂建國走過來。他剛幫樂蓓和母親拍完夜景照片，聽見周瀚和嶽父在這邊聊天，便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樂建國捧著茶杯，聲音和緩地說：“咱們國家過去那些年實在太難了，就是因為落後，受了外國人那麽多氣。現在好不容易有翻盤的機會，得把握住了。既然電力這麽重要，你們這些搞電力又有文化的年輕人一定得把這副擔子挑起來，再不能讓外國人欺負咱們了。”

周瀚輕輕點頭：“其實咱們國家現階段的處境還是挺難的。現在，處在科技前沿的國際競爭非常激烈，美國的衛星航天技術一直領先於我們國家，這全是因為他們的互聯網科技發展全球最快。他們現在新研製出來的無人設備和AI大模型也全都在國際上領先。我們國家在很多高科技領域依然受到國際上的競爭和技術威脅，比如衛星，醫藥這些很重要的領域。而所有領域的發展又都依賴基礎能源的強大支持。我們國家在發電設備和排放環保方麵總是受到其他國家的指責，這一點也是發展的關鍵。最重要的是這些指標會直接影響對外出口貿易，那些國家經常拿碳排放當借口，說咱們國家的碳排放量不合格，工業造成環境汙染嚴重，拒絕與我們國家進行相關工業生產領域的貿易。這會對我們國家的經濟發展產生很大的負麵影響。”

樂建國皺眉問：“這些年咱們國家不是已經關停了很多大型的煤炭發電廠嗎？而且我聽小遠說我們內蒙那邊的風能發電已經在世界上排名很靠前了，這已經夠環保了，為啥還說咱汙染呢？”

周瀚輕聲歎息：“咱們國家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環境保護方麵的事，但畢竟咱們國家國土這麽大，人口這麽多，這些年各方麵發展都非常快，還有很多方麵需要改善，這些都需要時間。”

吊爐茶壺裏的水滾開了，蓋子被水蒸氣頂得發出深沉的喘息聲，三個人都沉默著圍坐在茶爐旁邊，腦中不自覺浮現自己在電力領域中曾經的經曆和思考。

夜幕低垂下，一穹天耀仿佛逼近山頂。陸誠遠靠在露營休閑椅的椅背上，雙手疊在腦後，望著漫天繁星，輕聲說了兩個字：“規則。”

樂建國沒聽清陸誠遠說了什麽，手捧著熱茶杯神思好像已經遠遊了。周瀚卻直起身看向陸誠遠。

陸誠遠的目光始終停落在茫茫穹頂與蒼蒼山巒交匯的地方，說：“咱們現在身處的這座山，處在什邡市的這一段叫鎣華山，放在整個山脈裏，它是龍門山脈的一部分。”

周瀚笑說：“龍門山脈，好有名啊。咱們國家很多古老的神話故事都發源於這個地方，包括山海經裏的很多地名也出自這裏。”

樂蓓換了身舒服的休閑裝，挽著秋懷珍從木屋裏出來，端出些沿路買的小吃和水果放在茶爐旁邊，兩人挨著樂建國坐下，也安靜地聽他們聊天。

“我們這個地方，是古蜀國祖先最早生息繁衍的地方。我從前讀四川史，記得大概是新石器時代晚期的時候，在這邊就發現了很多的巨石陣，全部用大石布局，目的是祭祀和天文觀測，這裏是古蜀國最早的文明發源地。”

樂蓓歎息：“新石器時代呀，好早。那個時候世界上大約還隻有瑪雅文明和古印度文明吧。”

周瀚也感慨：“那個時候的古蜀人就已經開始研究天文了，可真了不起。”

陸誠遠繼續說：“古蜀人在大山深處繁衍生息數代之後，終於鼓起勇氣走出大山，走向平原。現在考古學已經考證他們走出龍門山脈，走向平原的通道就是高景關，也就是咱們剛才路過的那個立著大石紀念碑的地方。古蜀人走到了廣漢，在那裏創造了三星堆文明。他們繼續向平原腹地行進，繼續不斷地發展，又創造了金沙文明，建立起了強大到可與秦漢相博弈的古蜀王國。秦滅蜀後，富饒的成都平原才算真正與中原文明融合。好像拚搏不息已經成了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的血脈遺傳，到了三國時期，蜀漢這個外來的政權再一次在這裏發展壯大，建立了當時獨特的繁榮文化。近代，中國抵禦列強入侵，川軍再次出川奮戰，以三百四十萬血肉之軀為捍衛祖國鑄起血肉長城。現代化建設，四川的水力發電行業躋身世界前列。除了名震當世的白鶴灘水利樞紐，溪洛渡水電站，兩河口水電站之外，烏江流域有10座水電站、嘉陵江流域有16座水電站、岷江流域有5座水電站、大渡河上有25座水電站、雅礱江上有21座水電站，金沙江上有27座水電站。這些水電站生產出來的電力能源，就像滾滾不息的長江水，匯入到國家建設的能源血液裏。”

在講述這些四川過往曆史的時候，陸誠遠的目光一直望著頭頂的燦爛星漢，他頓了一下，輕聲地說：“我們擁有這樣的血脈，我們的未來，除了要趕超，要站在山巔，我們要……製定規則！”

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時候陸誠遠的語氣陡然沉重，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樂蓓，樂建國都仿佛感受到了陸誠遠胸中激**的理想。周瀚在他的目光深處，看到了湧起的洪波。

旅行結束回到家，陸誠遠就開始準備行李起程趕往二期工程工地，可是等他收拾好行李箱，卻發現旁邊還有個跟他的一模一樣的大個頭兒的行李箱，那是樂蓓的。陸誠遠不解地看著跟在自己身邊忙前忙後的樂蓓。

“你收拾行李幹什麽？”陸誠遠問。

樂蓓一副理所應得的表情回答：“去二期工程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