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鬆開你的手,這是在生產廠區,你敢當眾鬥毆,要鬧事嗎?”孫慶豐也沒問緣故,指著趙雷高聲質問。
趙雷一隻手扯著樊禹梁,揚起另一隻手裏的圖紙向圍觀的眾人,憤怒的聲音微微帶著顫抖:“這些天我們熬了很多個通宵,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我們確實沒有交接的實踐經驗,也沒有人肯幫助我們,我們隻有自己學習,建立設定運行模型一遍一遍的虛擬運行找出可能麵臨的問題。不管我們能不能成功,但我覺得努力至少應該得到最起碼的尊重。你們看看,看看這個。”
趙雷高高舉起手裏被碎紙機啃噬掉多半的圖紙展示給眾人:“這是金寧熬了好幾個晚上製作的模型圖紙,這上麵總結了我們這些天發現的許多疑問和預設的方案,這份圖紙是今天早晨五點多金寧剛完成的,他昨晚一宿沒睡。我剛才去辦公室找他的時候,這份圖紙正在被這個人塞進碎紙機粉碎。這種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嫉妒,這是連最起碼的尊重都踐踏的惡劣行為。我要把這件事上報集團領導請求給予處分!”
趙雷激動的情緒是有原因的,沒人知道他們這支新建立的團隊,在這短短的半個月裏經曆了怎樣的從精神到肉體的折磨。那些枯燥的交接材料幾乎被他們翻爛,無數種模擬假設的各種故障,團隊的每一個人現在隻要一閉上眼,眼前全都是圖紙,公式,連夢囈都是設備運行的數據。
就因為實踐經驗的缺失,他們用所能付出的所有努力去竭力彌補,內心依舊懷著深深的謹小慎微。那麽大的交接工程,落在他們這樣年輕的肩膀上,重於泰山。
可是團隊裏的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沒人抱怨苦和累,隻有付出全部努力去接近實踐,哪怕付出數倍的努力隻換來那麽一點點與實踐的接近。
趙雷的話讓圍觀的人群立時揚起喧囂的聲音,原本正在拉架的鄭鬆濤和蔣曠東沒想到事實竟是這樣,兩人馬上不再勸解,用行動默認支持趙雷對樊禹梁的聲討。
二期新上任的主任工程師團隊這段時間的努力集團的同事們都看在眼裏,對樊禹梁的譴責聲隨即紛至而來。可是譴責的聲音剛響起,就被一聲傲慢的冷嗤壓了下去。
“講得挺轟轟烈烈,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幾張破圖紙麽?說得你們好像已經完成了幾個億的工程似的。”說話的人仍是孫慶豐,一期生產三部的總工程師,樊禹梁的師父。
孫慶豐走到趙雷麵前,伸出手重重地在趙雷的胸口上推了一把,用命令的口吻說:“把你的手給我放開,這裏是一期的廠區,在這個地方,還不是你說了算。”
趙雷胸中憋著一股火,瞪著麵前的孫慶豐眼裏是明顯的不服氣,卻緩緩地鬆開了握住樊禹梁衣領的手。孫慶豐是集團員工裏的前輩,歲數也比他大很多,趙雷不想跟他硬杠。
孫慶豐冷冷地掃了一眼趙雷手裏握著的半張圖紙,嗤笑:“就這個東西?你們還好意思說什麽成果?就你們這些天研究的這些資料,它原本就是我們當年搞的。你們還好意思說你們熬了多少個夜,吃了多少苦?那是本事嗎?你說的這些恰恰證明你們沒見過世麵,沒交接大型機組設備的本事。”
孫慶豐的這番話,完全是站在他這一輩子工作經曆的立場上,絲毫沒有考慮年輕技術人員的成長心路,讓很多年輕工程師聽得心裏都不是滋味,也同時激怒了在場的蔣曠東和鄭鬆濤。
鄭鬆濤上前一步與趙雷並肩而站,目光鎮定地看著孫慶豐,語氣不卑不亢:“孫總工,趙工是看在您歲數有這麽大,又是集團的老同事,他尊重您,才不再追究您的學生樊禹梁毀壞我們的解構圖紙造成的損失。但並不是說樊禹梁幹的事就沒有錯了,這點希望您分清楚。您在電力行業幹了這麽多年,最明白這一行業的艱辛,您現在擁有的豐富經驗,也是以前從您的師父那裏學來的不是嗎?更何況今日的電力行業發展迅速,就算您有豐富的經驗,如果一直不學習也能跟得上行業發展。我們幾個人確實從業時間不長,專業上也有很多方麵不如您,但是我們有學習的決心,我們有年輕人的時間和幹勁兒,也肯吃苦和付出,這就是我們的資本。雖然您是前輩,但在工作尚未完成之前,您也無權評判我們工作的對與錯。”
孫慶豐拿蔣曠東的話完全不當回事:“造成損失?嗬嗬,誰能證明你們弄出來的那張紙有多大的價值?談損失前還是先估量估量你們自己有多大本事吧。我剛才說了,你們現在參考的那些資料都是我們當初一期交接時候留下的材料,真要較真兒起來,你們還得給我們支付谘詢費呢,哼!”
蔣曠東的性格比較耿,徑自懟道:“憑啥給你付谘詢費?這是集團的材料,你們留下的這些材料也全是仰仗集團平台才建立起來的,公司的東西是你家的嗎?你去翻翻那些老資料裏有這張圖紙嗎?沒有它就是我們創造的價值,弄壞了就得給我們重做一份,要不就上公司領導麵前把這事說清楚。”
孫慶豐冷笑:“說清楚?嗬嗬,好啊,那圖紙上麵的東西你們都說得清楚嗎?有本事咱就上集團領導麵前去當麵對峙,看看你們到底能不能幹得了二期工程的交接工作,正好讓你們的陸總工在集團領導麵前亮亮他的真本事!”
孫慶豐把矛頭直接指向了陸誠遠。公司誰都知道,陸誠遠的新團隊目前還在學習適應中,讓幹過一期交接的元老院跟陸誠遠到集團大領導們麵前去對峙工程交接,這明擺著就是要當眾打陸誠遠的臉。
趙雷幾人也沒想到孫慶豐會把話攀扯到陸誠遠身上,都不說話了。他們可以為了團隊的事跟孫慶豐對峙,可是不能給陸誠遠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