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裏四起的流言對陸誠遠的影響倒不是很大,對他影響最大的因素卻是自家後院。
公布名單的時候,公司領導召開了中層以上會議,作為宣傳部信息管理主要負責人的樂蓓,代表宣傳部部長參加了這個會議,跟陸誠遠在同一個會場,隻是不在同一個位置區域。
會議開始前,陸誠遠隔著數排桌椅看向樂蓓,馬上接受到了樂蓓甜甜的笑臉,可是等會議開完,陸誠遠再回頭去看樂蓓,她部門的其他幾個同事都在,唯獨樂蓓不知了去向,陸誠遠再撥打電話,就已經是“電話忙,請稍後再撥。”整整半日都是同一個聲音,他被樂蓓拉黑了。
這天下班,陸誠遠準時準點回到了家,樂蓓還沒有下班,樂建國看體育節目,秋懷珍在廚房裏準備晚飯。陸誠遠換了家居服就進廚房幫著秋懷珍洗菜,他不著痕跡地打聽,得知樂蓓下午往家裏打過電話說晚飯回來吃,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樂蓓晚飯回來吃就好,陸誠遠暗暗鬆了口氣。
六點四十七分,樓道門響起了鑰匙轉動的開鎖聲,陸誠遠趕緊從書房裏出來,笑臉相迎向進門的樂蓓。
“路上堵得厲害吧?我估計你今天可能要趕稿子,就沒等你,不過我下班回來路過苗記糕餅鋪買了你最喜歡的雲西牛肉月餅和糯米麻圓。今天我去的早,搶到了你好久都沒吃上的豆沙味兒的……”
樂蓓沉默地把背包放在門口的鞋架子上,又取下拖鞋安靜地換好,之後安靜地進臥室換衣服去了。
站在廚房門口的秋懷珍和樂建國兩相覷。老兩口都覺得:今天女婿的話好像過多了些,有情況!
樂蓓很快換完衣服出來,秋懷珍已經把菜端上了桌,擺好了碗筷。樂蓓看了眼電視節目就開始跟樂建國聊體育節目話題,陸誠遠安靜地吃飯,好像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尋常,隻有秋懷珍和樂建國,時不時地趁著小兩口夾菜吃飯的空檔,迅速交換一下眼神。
吃完晚飯,秋懷珍還像平常那樣收拾餐具進廚房,卻聽見客廳裏樂建國用力咳嗽了兩聲。秋懷珍趕緊從廚房裏趕出來,果然看見樂建國朝她擠眉弄眼。
秋懷珍看了眼書房,同時高聲問:“哎呀,你是不是咳嗽老毛病又犯啦,等著,我跟你去買點藥哈。”說話的同時瞪了樂建國一眼,轉身回房去換了身出門的衣裳,跟著樂建國一道遛彎兒去了。
等下了電梯,出了單元門,秋懷珍忍不住數落:“你沒發現小蓓今天回來情緒不對?小蓓處處陪著小心,這兩孩子肯定有事兒,你說你把我喊出來幹啥,萬一他倆有啥事兒我還能開解開解。”
樂建國背著手隻管往前走,等秋懷珍數落完了,冷嗤:“可拉倒吧,你還開解人家,人家不比你文化水平高?用你開解。你杵在家裏人家有啥話都不好說,你趁早騰地方讓他倆把話說清楚就完了。你真是,啥都不懂。”
秋懷珍覺得樂建國說得有道理,就著一道去遛彎兒,卻終究按不住一顆熊熊的八卦心:“哎,他爸,你說這倆孩子到底是為啥事兒啊?他倆平時好好的,從沒鬧過別扭。”
“兩口子哪有不拌嘴扯筋的,這有啥好稀罕的,你和我年輕那會兒鬧個別扭算啥,還砸鍋摔碗呢,日子不還是照樣過。哎,我可警告你等會兒回家去別瞎打聽,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兒,人家願意跟你說就說,不願意說你別問,聽見沒?別招人煩。”
秋懷珍瞪了眼樂建國的後腦勺:“哼,就你明理,說得我是啥事都不懂的老年癡呆樣的。”
老兩口邊拌嘴邊溜達,為了給小兩口留足說話的時間,兩人幹脆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順帶買了些晚間搞特價的水果蔬菜,兩人約莫著小兩口大約談完了,才拎著菜蔬回了家。
可是等老兩口進門的時候,卻發現事情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樂蓓抱了被子和枕頭睡在沙發上,儼然是要分床睡的節奏。陸誠遠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表情嚴肅,兩人都沉默著。
看見沙發上的被子枕頭,秋懷珍先開口了:“咋跑沙發上睡了?快回去睡,這春冬交替的時候最容易鬧感冒,這兒又不比咱北方的房子裏有暖氣,夜裏客廳冷得很。”
樂建國回臥室換了衣裳出來,看見樂蓓沒動靜,皺眉:“你媽跟你說話沒聽見啊?回你屋裏去睡去,你睡這兒我們還覺著不方便呢。別影響了我們。”說著話,把樂蓓的被子往旁邊一推,坐在沙發上就準備看電視。
樂蓓見爸媽都向著陸誠遠,委屈的嘴憋了憋淚就湧了上來:“你們都不問清楚就數落我,我又沒有錯。”
見女兒哭起來秋懷珍的心就軟了,輕輕撫著樂蓓的肩膀安撫:“有話好好說嘛,再大的事兒把話說開就沒事啦。你剛才說你沒錯,那你就說出來給媽聽聽,我看到底誰的錯。”
樂蓓把身子一扭,臉別向旁邊:“我不說,誰幹的誰說。”
秋懷珍就看向陸誠遠,卻對上了正狠狠瞪著她的樂建國。秋懷珍這才記起剛才出門人家才提醒她不要多嘴問。秋懷珍訕訕地給樂建國賠了個笑,扭身去倒水喝。
陸誠遠卻站起來,對樂建國低聲說:“爸,您來書房吧,我想跟您商量點事兒。”
樂建國便也起身跟陸誠遠進了書房,房門隨即輕輕地闔上。在書房裏,陸誠遠便從公司接待國外代表團,到泄密事件,再到張辛躍頂替自己做檢查和幫助他進入二期工程的全部過程詳細跟樂建國講了一遍。之後又把他主動申請去二期工程的理由做了詳細的說明。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果關係全部如實告知樂建國後,陸誠遠真誠地說:“爸,這事兒的確錯在我。工作調動對家庭的影響很大,尤其是我和小蓓目前還打算要孩子。我確實在遞交申請報告之前應該跟小蓓商量一下。”
“二期工程對我未來想做的電力機械方麵的研究和發展實在太重要了,我很想得到這次機會。可是,我這麽做又太自私,我沒有顧及小蓓。我知道她現在對我很失望,一方麵是氣我不事先告訴她,另一方麵是氣我沒有替家庭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