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遠驚訝：“我？我的資曆太淺了，這麽重要的項目公司肯定不可能放心交給我負責。更何況我才剛……”

“欸，訪問團這個事兒不算啥，你別太往心裏去。”張辛躍打斷陸誠遠：“對付間諜這種事兒你我也不是專業的。攤上了隻能說咱們運氣背，又不是專業技術上的重大失誤，用不著為這個過意不去。公司裏下麵的人嚷嚷得凶，其實上頭的領導都能拎得清。我已經跟他們推薦你了，而且我說了，要是不讓你去二期我就幹脆也辭職，領導答應了會考慮你。隻要他們肯鬆口，這事兒基本就算定了。”張辛躍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又露出狐狸一樣狡黠的笑。

陸誠遠聽得瞠目結舌。

張辛躍才在領導麵前念完檢查，轉身就敢威脅領導，這波操作除了張辛躍能幹得出來，估計集團裏別人也沒這個膽子。張辛躍不光業務能力強，在人情世故上也不拘一格，遊刃有餘，果然是辣喉的老薑。陸誠遠心悅誠服。

陸誠遠的情緒平靜下來，張辛躍也就放了心，沉默了會兒，他問：“小陸，我沒記錯的話，你是電力大學畢業的對吧？”

陸誠遠點頭：“是，本科到博士畢業都是在電力大學讀的。”

“挺好，專業底子過硬啊！”張辛躍想起了陸誠遠當年求職簡曆裏的博士論文，又問：“我記得電科院的陳建勳教授早些年還在電力大學帶過學生，你聽過他的課沒有？”

沒想到張辛躍突然提起陳建勳，陸誠遠眼裏的光立刻跳躍起來：“那正是恩師。我讀博時陳教授就是我的導師。畢業論文也是經由他親自輔導完成的，我算是陳教授的關門弟子。在我之後，陳教授因為科研項目和身體的緣故，就沒有再親自帶學生了。哦，對了，這次清裝大會陳教授也來了，我們還一起吃了飯。”

張辛躍也頗感意外，望著陸誠遠的目光從驚訝逐漸變成了驚喜：“好，太好了，難怪你這麽優秀，名師高徒啊！”

張辛躍從陸誠遠這裏了解了一些關於陳建勳眼前的情況，又談到了陸誠遠專業方麵的一些事，陸誠遠才回去做事。

他剛走，隔壁的小文員就拿著份文件走了進來。

把文件輕輕放在張辛躍的辦工作上，小文員開始匯報工作：“張總工，這是您上午參會的會議總結和您在會議上發言的內容，已經整理出來了。一共做了兩份，一份給您發電子郵箱了，是您今天上午會上的現場發言，給您留個底。另外這份是專門整理潤色的，交給集團辦公室的，電子檔跟會議現場視頻我已經整理好了壓縮包，這是紙質版的，給您看一下如果沒問題我下午就給那邊發過去。”

小文員叫徐嘉怡，口齒清晰，靈動的眉目間透著股精幹勁兒。

她扭頭看了眼已經無人的沙發，笑道：“陸工可真厲害，硬是從昨天下午就守在您辦公室門口，直等到今天中午您開完會回來，任誰勸都勸不動。”

張辛躍一愣。這才想起剛回來時看見陸誠遠憔悴仿若生病的樣子，點頭輕歎：“小陸工作踏實，人品方麵重諾守信，這也是我對他放心的原因。”

徐嘉怡曉得總工對陸誠遠很器重，但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徐嘉怡有些遺憾：“之前您為栽培陸工花了那麽多心思。可是出了這件事，陸工也不一定能去二期了，真可惜啊。”

張辛躍不能去二期徐嘉怡是生產部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知道消息的人。因為張辛躍在集團高層大會上讀那份檢查就出自她的手筆。

張辛躍卻笑了：“隻有我去不成二期，小陸會去的，而且集團領導一定會讓他去。”

徐嘉怡曉得張辛躍這篤定的語氣來自於他之前說的，拿辭職要挾集團領導給陸誠遠創造機會。

徐嘉怡也清楚這是目前唯一能讓陸誠遠去二期工程的最穩妥的辦法，可是這也同時在鋌而走險。萬一集團領導同意張辛躍辭職了呢？不光張辛躍的離開中能川電，陸誠遠未來在中能川電也沒有多大前途可言了。這樣的決定就表明了集團領導的態度，那才是損了夫人又折兵。

徐嘉怡沒有張辛躍這樣樂觀，而且正相反，她現在更擔心張辛躍的處境。

在徐嘉怡心裏，張辛躍一半是領導一半是父親，她能有現在獨當一麵的工作能力和同事口中“生產部第一大秘書”的名號，全有賴於張辛躍的培養和提攜。徐嘉怡是最舍不得張辛躍離開公司的人。

徐嘉怡擔心地說：“這種事可說不好，萬一領導點頭了呢？集團負責生產部的萬總工在電科院那邊也說得上話，他手裏有人脈，您的威脅對他可不一定管用。”

常年跟集團領導打交道，徐嘉怡對集團那邊領導的做事風格早摸得門清，甚至連每位領導的脾氣都了如指掌，她清楚集團負責生產的萬總工在電力行業有很高的地位。那一位也是個倔強的主兒。

張辛躍好像能看透徐嘉怡的心思，指著她笑道：“我知道你擔心老萬。老萬再凶，他也沒另一個人凶。你曉不曉得陸誠遠讀博的導師是誰？”

徐嘉怡挑眉：“誰啊？”

她本科讀的是計算係信息管理，雖不是電力行業出身，可是在電廠裏混了這麽多年，電科院，中電聯，中電建協裏那幾位行業翹楚的名字她早爛熟於心。

“陳建勳。”

徐嘉怡呆愣地看著張辛躍，差點脫口問：哪個陳建勳。不是她沒聽說過，而是這個名字太如雷貫耳她不敢相信。

“真的？陸工的博士導師真的是陳建勳教授？”徐嘉怡的語氣透著十二分的小心，好像說出陳教授的名字都讓她戰戰兢兢，謹小慎微。

陳建勳，中國電力科研領域的泰鬥。從八十年代起，我國研發千兆瓦水輪機組的議案提出，就是由陳建勳教授等專家組牽頭的科研團隊提出的。當時我國的科研部門使用的還是手搖計算機，陳建勳教授所在的研發團隊就已經在野心勃勃地覬覦世界電力行業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