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燦的眼淚隻是安靜地淌下來幾滴。
他回了風城,忍了很久,終於在今天碰上地震的時候能有借口光明正大多發兩條短信過去,給李景恪打上兩個電話,帶著他小心眼的客套寒暄和隱晦試探,裝得同樣雲淡風輕。然而池燦在古城吃飯偶然和李景恪碰過麵、有了那麽一小點的觸碰以後,他再也忍不下去了,還是回家來找了李景恪,抱住李景恪,讓他別出門,而是和自己接吻。
嘴唇相貼的瞬間,過去大半年的疏遠與隔閡仿佛變為了透明的雨幕,在風城潔白的月光下消失無蹤了。
池燦近乎瘋狂和熱切地和李景恪接了一個很長很濕的吻,唇舌被吮吸得發痛,但李景恪吻他吻得並不激烈,雙手搭在池燦身後的電視櫃上,隻是將池燦抵在櫃沿無法動彈。
沉寂已久的新房變老房,他們的家在交錯的巨大呼吸聲和心跳聲中沸反盈天。
盡管池燦和李景恪此刻是久別重逢,更加並非戀愛關係,看起來是在訴說欲望,實實在在的在**,那麽熟練。
電視櫃上的相框被池燦一隻手拂落在地,啪嗒一聲,十分清脆響亮。
也叫人清醒。
李景恪按著池燦的肩膀緩慢鬆開了,和他拉開了一些距離,手裏重新係起剛剛被池燦扯鬆的浴袍腰帶,池燦胸口一起一伏,在黑暗裏頭腦昏聵地懵了幾秒,也垂下眼去看地上的相框和掉出來的照片。
第60節
他進門的時候不是沒有注意到,那時電視櫃上的相框是背對著擺放的,李景恪沒有給它換過地方,卻相當於用另一種形式收了起來,自然隻能是因為不想時時看見。
“既然已經有男朋友了,”李景恪伸手過去,擦了擦池燦濕潤的嘴唇,低聲緩緩說,“今晚的事替你保密,好好跟別人談戀愛,別總想著道歉了。”
“哥……”池燦蹙眉看向李景恪,一隻手反撐在櫃沿仍然沒動,像是大腦宕機沒反應過來。
他早兩天是故意給李景恪發過條短信,說他有男朋友了。李景恪沒回。
他咬了下牙,又鬆開,問他的哥哥:“可是要怎麽好好跟別人談戀愛啊,哥教教我?”
李景恪沒有說話,彎腰將地上的相框和照片都撿了起來,低頭抽出了相框後的卡板,把照片放進去,再重新合上,然後平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我以前又沒談過戀愛。”池燦重新和李景恪對視上,聲音沙啞地說。
“沒談過戀愛,”李景恪笑了笑,語氣仍然平和,“但一回來就會找你哥接吻上床,質問我約了誰,有沒有約回家,是嗎。”
池燦頓時變得啞口無言,眼睛一眨不眨脹得厲害,方才急促喘息時渾身湧起的熱氣很快散去了,風城開春的夜晚溫度偏低,空氣黏著皮膚很冰很涼。
從去年和李景恪坐高鐵到北京,接著分道揚鑣,池燦有九個月沒回過家,在和李景恪冷戰。
李景恪如今不說重話了,池燦依然知道他在生氣。
可池燦也時不時會生氣,好像他的低頭求和一文不值,而他賭氣不回家,李景恪就早已打算鬆開手中的線,放他遠走高飛。
他們有九個月沒有見過麵,中間雖然打過一些電話,發過一些消息,池燦還是叫李景恪哥,李景恪也平靜地關心著他的基本生活需求,譬如按時不落地打生活費。
池燦是有私心的,他的實習工資和校內補貼已經足夠生活,但他沒有清高矯情地說過不用李景恪再給他打錢,被問夠不夠的時候隻低聲說夠了。
這將近大半年的時間令很多東西都變得陌生,盡管池燦能永遠打開這扇家門,永遠有李景恪這個哥哥,和李景恪維持這樣異樣的兄友弟恭。
正如李景恪所說,不要總想著道歉,很多事也不是靠稀裏糊塗接個吻滾上床就能揭篇而過的。
他們還沒有和好,猶如分手後相看不爽的情侶。
但這九個月的時間本不該如此流逝,被白白浪費。
“不早了,要洗澡睡覺就在樓下,”李景恪開口說道,“在台裏實習應該會很忙,旅發會的稿子已經發過去了,明天會給反饋。”
池燦有些遲鈍地抬手抹了把臉,離開電視櫃邊時顯得很吃力,仿佛是維持著不變的姿勢太久,腿麻了,神情也不太好看。
李景恪一時間沒動,隻是盯著他。
他不再看李景恪,低垂下了腦袋,用手撐了撐膝蓋,隻往前挪動了很小的一步,緊接著就往旁邊踉蹌一歪似的,要噗通摔跪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
那隻掌心粗糙也滾燙的手還是頓時拉住了池燦的胳膊。
李景恪仿佛喟歎了一聲,一把將池燦打橫抱起來。池燦骨架纖薄,在北京大半年更瘦了些,低著頭露出的側邊頸項和鎖骨線條明顯,很好抱。
李景恪往一樓靠裏的那間房走去。
那一直都是池燦的房間,隻是前些年池燦隻有寒暑假回來,平日都和李景恪一起睡在樓上主臥,漸漸的也沒有自己房間的概念,那裏麵堆著的都是些書和衣服,被池燦拿來當做半個書房來用了。
李景恪身上的浴袍帶著體溫和沐浴後的香氣,觸摸起來很柔軟,懸空被抱起的池燦心咚咚跳著,膝彎也被握住,他沒麻的腿好像一下子都發麻得厲害起來。
讓李景恪放到**後,池燦的臉再觸碰到的是床麵。
仿佛知道池燦今晚可能要回,**的被套是已經換過了的,有曬過太陽的幹淨的味道。
他屈腿躺在**一動不動,聽見李景恪關門離開的聲音,一滴眼淚還是忍不住從鼻梁滑落下來。
池燦咬著嘴唇,翻身從**坐了起來,看著那扇被關緊的房門,臉落在黢黑一片的房間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他坐在原地安靜了很久,坐到脊背發僵,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次日清晨,池燦在手機鬧鈴前就早早起來了,站在房間浴室前的洗漱台刷牙洗臉時,想的是李景恪還真想給他當個好哥哥了,可謂無微不至,把房間裏的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似乎生怕池燦找到借口跑到樓上再去纏著他。
他拿毛巾擦過臉後,眼睛直直盯向了鏡子裏的自己。
他昨天白天淋了雨,晚上也睡得不好,此刻眼睛看來有些浮腫,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唇色很淺,在用舌頭舔舔過後才稍微紅潤起來。昨晚他跟李景恪在電視櫃前拉拉扯扯、怎麽也是親過嘴了,卻沒在皮膚**的可見之處留下半點印記。
池燦想起昨晚,還不太能完整的拚湊在一起,不太能接受完全某些冷冰冰的事實,他又止不住低落沮喪起來,眼眶微微紅了一會兒。
李景恪的心就是鐵板一塊,似乎隻有以退為進才行了。
他很快深吸了口氣,胸腔隱隱顫栗,蹙眉盯著鏡子半晌後,牙齒咬住嘴角時仿佛因為那顫栗不小心嗑了一下。痛感頓時從神經末梢傳入大腦,令池燦硬生生流出了眼淚,整個人都俯身靠在洗漱台前抖了兩抖。
不多時,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時間已經不早,李景恪十分體貼地來叫他起床,敲完門又走了。
池燦房間的門先打開,跟著傳出了一通乒乒乓乓的聲響,仿佛在敲鑼打鼓。
池燦彎著腰,麵無表情拖著手裏那袋東西走出來,不用幾步路就到了餐廳。他抬頭看了過去。李景恪今天換過了一套衣服,是少見的淺色係,穿得較為正式,大概率公司有會或者要見什麽客戶,他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昨晚的事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看起來豐神俊朗,帶著點不可捉摸的痞氣,很完美。
而李景恪早聽見了聲響,此時抬起頭一錯不錯地看著池燦。
“哥。”池燦不太自然地叫了一聲,還是有點尷尬的樣子。
李景恪叫他過來吃早飯。
他又繼續把那袋鼓滿的黑色旅行包拖過來,丟在腳邊,看著桌上一定不止一人份的早餐,識趣地拉開椅子坐下了,抿抿嘴角,然後低垂著眼睛攪動眼前那碗小餛飩。
“那是什麽?”李景恪隻是眼神示意,開口問道。
“沒什麽,”池燦不用看他眼神就知道回答,低聲說,“一點衣服、書和要用的東西,要拿去宿舍的。我還是住宿舍,比較方便。”
李景恪默了默,注視著池燦問道:“隻帶這麽點夠了嗎?”
池燦往嘴裏塞了隻餛飩,忽然嘶了一聲,連忙皺眉皺臉把東西咀嚼著往下咽,伸手抽紙擦了擦嘴巴,然後才抬頭迎上了李景恪的目光,說:“暫時夠了。”
他抬起頭微微仰著了臉。采光很好的餐廳裏陽光是淺金色的,光線充足,把池燦臉上的皮膚照得一覽無餘,輪廓一側茸茸閃著金光,而嘴角那塊略不明顯的泛著紅的破皮傷口,也被人看見。
池燦看著李景恪,很慢地眨眼,對李景恪說:“哥,這會不會被看見?”
李景恪停頓良久,隻是笑了一聲,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但沉默不語。
“昨晚我們接吻的時候弄的,你咬破的吧,”今年已經二十四歲的池燦為此很受困擾,聲音很輕地說,“要是被我男朋友看見了,該怎麽辦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