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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念劉和珍君》最初發表於1926年4月12日出版的《語絲》周刊第七十四期,後收入雜文集《華蓋集續編》。1926年3月18日,北京的愛國民眾在李大釗等人的領導下在天安門集會,抗議日本等八個帝國主義國家侵犯中國主權的“大沽口事件”,並到執政府所在地向段祺瑞請願示威,遭到了血腥的鎮壓,北京女師大學生劉和珍等47人被殺,150多位民眾受傷,史稱“三一八慘案”。魯迅聞訊後在當天寫的《無花的薔薇之二》一文中把這一天稱為“民國以來最黑暗的一天”,後來又寫了《記念劉和珍君》等多篇文章讚揚犧牲的青年學生的愛國熱情,揭露軍閥政府屠殺民眾的罪惡行徑,並怒斥陳源等“現代評論派”文人對愛國民眾的汙蔑。魯迅在《記念劉和珍君》這篇文章中還對愛國青年學生的鬥爭方式進行了反思,希望他們不要再采用徒手請願這種容易遭受重大犧牲的鬥爭方式。

開頭以“中華民國”“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段祺瑞執政政府”等名稱突出中華民國的黑暗,中華民國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的學生劉和珍和楊德群竟然在民國執政府前遇害!

中華民國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為十八日在段祺瑞執政府前遇害的劉和珍楊德群兩君開追悼會的那一天,我獨在禮堂外徘徊,遇見程君,前來問我道,“先生可曾為劉和珍寫了一點什麽沒有?”我說“沒有”。她就正告我,“先生還是寫一點罷;劉和珍生前就很愛看先生的文章。”

第一節 主要交待寫作本文的原因:紀念死者,駁斥幫閑文人的誣蔑。

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編輯的期刊,大概是因為往往有始無終之故罷,銷行一向就甚為寥落,然而在這樣的生活艱難中,毅然預定了《莽原》全年的就有她。我也早覺得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這雖然於死者毫不相幹,但在生者,卻大抵隻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夠相信真有所謂“在天之靈”,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現在,卻隻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實在無話可說。我隻覺得所住的並非人間。四十多個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圍,使我難於呼吸視聽,那裏還能有什麽言語?長歌當哭,是必須在痛定之後的。而此後幾個所謂學者文人的陰險的論調,尤使我覺得悲哀。我已經出離憤怒了。我將深味這非人間的濃黑的悲涼;以我的最大哀痛顯示於非人間,使它們快意於我的苦痛,就將這作為後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獻於逝者的靈前。

真的猛士,敢於直麵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駛,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樣的世界何時是一個盡頭!

第二節 主要交待寫作本文的另一個原因:提醒人們不要忘記先烈。

我們還在這樣的世上活著;我也早覺得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離三月十八日也已有兩星期,忘卻的救主快要降臨了罷,我正有寫一點東西的必要了。

在四十餘被害的青年之中,劉和珍君是我的學生。學生雲者,我向來這樣想,這樣說,現在卻覺得有些躊躇了,我應該對她奉獻我的悲哀與尊敬。她不是“苟活到現在的我”的學生,是為了中國而死的中國的青年。

本節主要介紹自己和劉和珍的交往經過。

她的姓名第一次為我所見,是在去年夏初楊蔭榆女士做女子師範大學校長,開除校中六個學生自治會職員的時候。其中的一個就是她;但是我不認識。直到後來,也許已經是劉百昭率領男女武將,強拖出校之後了,才有人指著一個學生告訴我,說:這就是劉和珍。其時我才能將姓名和實體聯合起來,心中卻暗自詫異。我平素想,能夠不為勢利所屈,反抗一廣有羽翼的校長的學生,無論如何,總該是有些桀驁鋒利的,但她卻常常微笑著,態度很溫和。待到偏安於宗帽胡同,賃屋授課之後,她才始來聽我的講義,於是見麵的回數就較多了,也還是始終微笑著,態度很溫和。待到學校恢複舊觀,往日的教職員以為責任已盡,準備陸續引退的時候,我才見她慮及母校前途,黯然至於泣下。此後似乎就不相見。總之,在我的記憶上,那一次就是永別了。

以“常常微笑著”和“始終微笑著”兩個肖像描寫來突出劉和珍的善良、友好,為下文控訴軍閥政府屠殺這樣和善的青年學生的罪行作鋪墊。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眾向執政府請願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說衛隊居然開槍,死傷至數百人,而劉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對於這些傳說,竟至於頗為懷疑。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然而我還不料,也不信竟會下劣凶殘到這地步。況且始終微笑著的和藹的劉和珍君,更何至於無端在府門前喋血呢?

本節主要寫劉和珍死後所遭到的軍閥政府和幫閑文人的誣蔑。“我向來……”一句,突出軍閥政府的罪惡。

然而即日證明是事實了,作證的便是她自己的屍骸。還有一具,是楊德群君的。而且又證明著這不但是殺害,簡直是虐殺,因為身體上還有棍棒的傷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說她們是“暴徒”!

但接著就有流言,說她們是受人利用的。

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我還有什麽話可說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了。沉默嗬,沉默嗬!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此處“暴徒”的誣蔑與作者印象中始終微笑著的劉和珍的真實形象形成對比。此自然段通過議論性語言表達出作者的憤怒之情。

但是,我還有要說的話。

我沒有親見;聽說,她,劉和珍君,那時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請願而已,稍有人心者,誰也不會料到有這樣的羅網。但竟在執政府前中彈了,從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創傷,隻是沒有便死。同去的張靜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同去的楊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擊,彈從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於是死掉了。

本節詳細敘述劉和珍犧牲的經過,以事實來反駁對劉和珍等青年學生的誣蔑。

始終微笑的和藹的劉和珍君確是死掉了,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沉勇而友愛的楊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隻有一樣沉勇而友愛的張靜淑君還在醫院裏呻吟。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於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嗬!中國軍人的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軍的懲創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

用排比句寫出三位青年學生的死傷的事實,以此來駁斥軍閥政府和幫閑文人對她們的誣蔑。

但是中外的殺人者卻居然昂起頭來,不知道個個臉上有著血汙……。

用反語寫出以劉和珍為代表的青年女性的偉大。

本節對劉和珍等青年學生遊行請願的鬥爭方式進行反思,希望改變徒手請願的鬥爭方式。

時間永是流駛,街市依舊太平,有限的幾個生命,在中國是不算什麽的,至多,不過供無惡意的閑人以飯後的談資,或者給有惡意的閑人作“流言”的種子。至於此外的深的意義,我總覺得很寥寥,因為這實在不過是徒手的請願。人類的血戰前行的曆史,正如煤的形成,當時用大量的木材,結果卻隻是一小塊,但請願是不在其中的,更何況是徒手。

指出青年學生流血犧牲的意義雖然不大,但也會被人們記住。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當然不覺要擴大。至少,也當浸漬了親族,師友,愛人的心,縱使時光流駛,洗成緋紅,也會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藹的舊影。陶潛說過,“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倘能如此,這也就夠了。

我已經說過: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但這回卻很有幾點出於我的意外。一是當局者竟會這樣地凶殘,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國的女性臨難竟能如是之從容。

我目睹中國女子的辦事,是始於去年的,雖然是少數,但看那幹練堅決,百折不回的氣概,曾經屢次為之感歎。至於這一回在彈雨中互相救助,雖殞身不恤的事實,則更足為中國女子的勇毅,雖遭陰謀秘計,壓抑至數千年,而終於沒有消亡的明證了。倘要尋求這一次死傷者對於將來的意義,意義就在此罷。

此節寫自己經過“三一八慘案”之後的思想變化,並指出劉和珍等人犧牲的意義,以及她們的犧牲對後來者的鼓勵與影響。

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

嗚呼,我說不出話,但以此記念劉和珍君!

結尾以簡練的語言表達出對劉和珍犧牲的沉痛心情。

美文解讀

文章以“我”的感情的起伏變化為線索結構全篇,從開頭麵對慘劇的“實在無話可說”,到結尾描述過慘劇之後的“嗚呼,我說不出話來”,首尾呼應,結構嚴謹:第一部分包括第一、二節,主要交代寫作本文的原因是紀念死者,駁斥對死者的汙蔑,提醒人們牢記血債,不要忘記死者所留下的鮮血;第二部分包括第三、四、五節,主要介紹自己和劉和珍的交往以及劉和珍犧牲的詳細經過,揭露了軍閥政府血腥屠殺青年學生的罪行,並駁斥了幫閑文人對青年學生的汙蔑;第三部分包括第六、七節,主要總結劉和珍等青年學生犧牲的意義,鼓勵後來者繼承先烈未竟的事業。文章句式富於變化,長句和短句相結合,多處運用抒情和議論的長句以充分表達出作者強烈的思想感情,富有感染力。文章還在敘述和議論時采用反語、排比、對比等手法,不僅有力地揭露出軍閥政府血腥屠殺青年學生的罪行,而且充分表達出作者的無比憤怒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