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局殘棋
深山。午夜。
昏黑如一團濃墨!
靜室內,燭影描虹。
但奇怪的是——這室內無桌無椅,正中卻有一奇大木台,形作長方,奇柚所製,似棺非棺,不知內藏何物?
隻在紗窗之下,有座雅潔胡床,可臥可坐,極是寬敞。
這時,一位中年文士與俊美書生,雙雙盤坐床中,在那裏聚精會神,圍棋布於桌上。
暮然間,夜風一陣,呼嘯雨來。隻聽窗欞“吱”的一聲,燭焰幾下跳動,室內頓成漆黑!
“生兒,快把蠟燭點起來,為父這步棋非常要緊,不然的話,會變成一局殘棋!”
“……”出人意外,他的話竟似泥牛入海,毫無半點回音!
“生兒!你……你……你!”
“你”字未落,緊接著一聲慘嘶,其聲淒寢,驚人毛皮!
隨聽那棋子亂滾,衣襟曳曳有聲,一場**,濃黑中又出現一點火光,中年文士終於虹燭點著……
“兒呀!你……你……你難道死了嘛……”兩行痛淚,猶如倒瀉天河。眼望愛兒,他簡直嚇呆了!
原來那俊美書生,還好好的端坐原地,姿態表情,分毫末變,但已全身僵硬,寒冷如冰,更可怕是——那一張俊臉,除“眉心大穴”之外,全變成晶瑩如玉的怪綠!
“颼!颼!颼!……”中年文士一怔之後,馬上十指如風,神技絕功,連點了愛子身前要穴!
可是點穴沒有用!
雙手狂顫之中,旋自懷內取出半撮藥粉。
“起死神丹……總……總該有點效果!”心念中,粉彈入愛兒鼻內。
但是,神丹也沒有用!
“完啦!完啦!”中年文士大哭出聲道:“十八年來就怕這一天,不料試盡藥方,他還是受了母胎遺傳,‘噬心草’的奇毒!……”
一想到愛妻,他更似萬箭穿心,突將雙臂發力,朝著床麵一撐,身形似電閃雲飄,射到了室心木台之側。
拄常理,他該雙足落地,可是他不這麽做,卻將左掌貼著木台,上半身斜浮空中,原來兩腿幹細如柴,早巳風癱殘廢!
隨後,他更把右掌按住台麵,真勁一催,觸動了裏麵暗侵,那厚逾尋尺的木盞,立刻應手而開,一陣異香散滿室內,中年文土又是麵皮一扭,表情慘痛無比。
這是一具裝置奇特的棺材!
裏麵透明琉璃,滿盛藥水,一位二十六七少婦,僵臥水中,她的美,美得無可形容,而且栩相如生,就像睡著一樣!
但是她的臉,也是綠如碧玉,令人見而生怖!
“無塵!”中年文士哀叫了愛妻一聲,喃喃訴道:“當年你赴了“雷霆劍客”杜天威之約,歸家數月,生下生兒,想不到嬰兒落地,你竟毒發而死,我當時一氣,就想去迫凶報仇,不幸岔了真元,雙腿皆廢,這些年,一直隱居撫養愛子,希望他好好長大,但為怕毒性遺傳,一直沒教他習武……想……
想不到劫致難逃……他結果還是死了!”
饒是中年文士文武雙絕,堅毅絕倫,麵對著已死妻亡,也已心灰意冷,於是暗地咬著牙根,頭一低,就朝棺上撞去——可是低頭之際,他忽然發現一絲希望,因為愛妻的臉,已是整個變綠,生兒的“眉心穴”卻還有一圈白色!
而且,幾乎就在同時。
**一聲呻吟,清晰入耳,使他驚喜交加,忙不迭蓋上棺材,身形如電一旋,坐回到原來位置。
愛兒臉上的綠色衝淡了,呼吸微微,已有生氣。
“這真是奇跡……”
心念中,中年文士抓住對方脈搏,以無比內功,細診八脈奇經:“嗯!還有六十天可活!而且毒聚丹田,如以無形真勁,恰到好處的點下,也許能迫出奇毒……”
原來這“噬心草”是一種人間罕見的植物。毒性奇特,可快可慢,且能遊走全身飄忽不定,中年文士等了十幾年,今日才碰上準確部位,正是良機不再,豈肯放鬆,立刻二指如飛,遍點周身大穴。
“我沒有這個勇氣,將毒性迫出之後,如無‘天山玉液’起死回生,仍虛脫而亡,倒不如讓他活一天,算一天,到外麵過一陣痛快日子,說不定還有奇跡出現……”
心念至此,他幹脆縮回手來,暗忖如何打發愛兒離家,也免他人生一場,形同虛度,沉思下,陡聽清朗口音,劈頭驚叫道‘“爸,你為什麽哭了?”
“我……我沒有!”中年文士忙不迭以袖掩麵。
“不對吧?你的眼淚都沒有幹呢!”
“這麽……這是敲石取火。被煙熏了眼睛!”他擠出一個笑容,輕輕帶過,同時雙眉一軒,關切問遭:“生兒,你剛才怎麽?可有什幺異感?”
“沒有呀!”少年略一低嶺,茫無所知的答道:頭一暈,馬上就……就睡著了“……”
“嗯,一定是下棋太久,所以瞌睡。”
“不,我一點也不困。”少年一望淩亂棋盤,“還是再陪你老人家,繼續走兩局……’“別下了!”中年文士手一搖,語重心長,正色說道:兒。你自小跟我念書,長到這麽大,還沒出門見過世麵這樣呆在家中,身體太……太文弱,應該出去走走。”
“真的!”
少年喜出望外,發出一聲驚叫,但旋又眼光一動,掠過乃父雙膝到:“可是……孩兒要侍奉父親,現在不……不想去。”
“胡說!為父腿雖不便,身體極為健康,何況家中又有下人,根本用不著你。”一麵說。一麵扭轉身軀,從座邊木匣中,取出百兩金葉,推向愛兒道:“這些錢帶著路上用,明早起身,騎馬就走!”
“是,是。”少年又興奮,又感動,目視迭堆金葉;星目連眨遭;“不過這麽多金子,孩兒用不了……”
“怎麽用不了!外麵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好聽的,多得不可勝數,我命令你盡量花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一文也不要剩下。”
“是。”少年點頭中,恭敬的反問遭:“如果我用這些錢扶危濟困,救助別人,你老人家,一定會高興,對不對?”
“對,很對!”
少年的話,使乃父心頭劇痛,幾致再度垂淚,愛兒的資質奇佳,心地又如此善良,可歎年輕生命,已掌握於死神手中,而且毫不知情,對人生還抱著無窮憧憬!
中年文士不敢說穿這殘酷事實,一切的仇恨怨毒,都和著血淚,暗自吞下。
“爸,我應該什麽時候回家?”
“隨便你!”
“隨便我?”
“不錯,但是有個限期,至少你要在外麵遊曆兩個月久越好!”
“那太好了!”少年喜極說道:“這麽長時間,孩兒可以遊遍名山,說不定遇上劍俠高人,學一身上乘武藝……”
“不準!絕對不準!”乃父聲似焦雷,震得少年兩耳生疼,一頭玄霧,不由疑惑的反問道:“你……你老人家……不是講過許多古代奇俠,要我效法嗎!”
“你要效法他們的精神,習武卻不可以”
‘為什麽?”
“父命如山,不得違抗,沒有什麽理由可講,”
少年又委屈,又驚奇,但有生以來,初見乃父大怒然不敢再問,於是默然起身,準備告辭出室。
中年文士自知太衝動了,際此生離死別關頭,不由心上一酸,溫言勸道;“孩子,習武的事,為父是答應,但我剛才講過,其他的你盡管自作主張,隻要你玩得痛快……爸就安慰了。”
“這個孩兒記下。”少年長揖之中,心情一輕道;“爸好好安歇,明天一早,我再跟你老人家拜別……’“用不著。”乃父揮手皺眉道:“為父不拘小節,無需這些俗套”。
“禮不可廢,孩兒一定要拜。”
少年天性純孝,定要堅持,中年文士本想再度拒絕,但目芒一瞟室心木台,居然點首道:“好吧,我兒一定要拜的話,就對這口——不,這座木台,多拜她幾拜!”
少年覺得奇怪,但父命如山,連忙躬身屈膝,對木台三跪九叩行下大禮。
他不知道木台裏麵,長眠著他生身母親。也不知乃父一身絕技,為血仇隱居多年,吞聲忍辱。
拜畢後,少年滿懷興奮,室中亦回複寂靜。
中年文士麵前的紅燭,隻剩串寸來長,他恕地手掌輕翻,扇向燭光。但燭心那點殘紅,突冒出一股濃煙,它不僅不熄滅,反麵更加明亮起來……
XXX
蓉山風景,天下一奇,距離少年故鄉,地隔一千餘裏。
此刻星藏有隱,雲霾述蒙,僅可見山隈內一座山廟,聳立於夜色之中,益顯其幽深孤寂。
驀地——勁風卷起,山嘯如潮。飄浮的雲影下,兩道鬼魅身形著黑暗掩護,如閃電般乍地而來,眨眼間,已似鬼域幽魂森然麵牆而立!
“是這裏嗎?”
“錯不了!”
“那老匹夫真在裏麵?”
“當然…。,,”
“那麽——闖!”聞字聲中,身影欲起。
“闖不得!”一隻毛茸茸的巨掌,霍然出手,將其扣住,“為什麽?”
“這老兒當年以兩個指頭,打得你我口噴鮮血,落荒而逃,不能不小心……”
“你不說他功力減遲了嗎?何況這些年來,咱們武功猛進,此番又是‘十大魔星’聯手,怕他什麽?”
“老哥,‘十大魔星’還有八個沒到,況且老九‘血手狂生’行蹤飄忽,能否趕到都不一定……”
“真羅嗦,你不說“老魅“也要現身,來取對方的‘大神寶經’?”
“哪個‘老魅’?是否是‘風流教主’?”
“哼——!”對方氣得悶吭生聲,咬牙低叱道:“別裝。”
“老哥,”對方駭得身形一顫,目中寒芒連閃遭:“你這樣口不擇言,總有一天倒大黴,想這‘碧靈魅影’化身千萬,神出鬼沒,你我跟他十年,連長相都投看清,說不定,他就在這附近,萬一給他聽見,那可不得了!”
“胡說,要在附近的話,豈不更好?”
“話不是這麽講,他要老兒的‘大神寶經’而不動手,足見他也缺少把握,不願妄動……”
“夠啦,夠啦。”對方更不耐煩,瞠目叱道:“虧你也叫‘北天巨魔’,既這樣怕虎怕狼,還拉我來幹什麽!”
“小聲些!”北天巨魔大掌一搖道:“誰得了‘大神寶經’就是‘武林宗主’的傳人!而且拋開這尊號不談,寶經裏麵的功夫,聽說是玄奧至極,如果練成功,立可超凡人聖,無敵天下,那時候,你’南天巨怪’跟我‘北天巨魔,,分掌天下武林,就不必低聲下氣”
“嗯——,好是好,不過這老王八蛋,該怎麽對付?”
“你用‘落葉旋風’試探一下,如果他理在功力有限,咱們就拉個便宜。”
“否則——”
“明早約齊大眾,出手硬取!”
“那麽,‘大神寶經,就算到手也隻好獻給老……老魔”
“當然,人多難辦事,隻好乖乖獻上:”
這句話,更使“南天巨怪”怦然心動。隻見他頭也不回右手虛虛往後一抬,一片翠綠樹葉,立刻脫離枝梢飛入指際緊接著,二指奇幻一動。那樹葉立挾尖銳勁風,淩空劃出—道曲弧,旋過牆頭,逕入廟內”
兩魔射出樹葉後,凝神屏息,細聽裏麵動靜——隻聞勁氣輕嘶,繞簷而起。“噝!噝!噝!”一連三匝,毫無阻礙。
“好啦!”
啦音未完,嘶聲突止,兩魔頭一個冷顫,連呼吸都嚇停了!
“呼——!”嘯聲震耳,真勁破空!剛才那片樹葉。就像是長了眼睛,疾似一顆殞星,逕射”南天巨怪“!
這一突然之舉,駭得兩魔齊翻大袖,暴撤身形,百忙中,又聽“噗!”的一聲,“南天巨怪”的袍袖。已被打穿一個窟窿。那樹葉更震得碎如齏粉,化成一蓬綠煙,沒空飛進!
等到煙塵落地,兩個老魔頭,巳然無影無蹤。逃出當地。
xxx堂中佛設,一燈如豆,殿前肅立一位老者,身長鶴立,須發如銀,麵色森嚴至極!
他耳聽風聲遠去。唇邊冷曬如潮,可是他不動,暗自沉吟片刻,卻將凝重眼神,朝著右廟小房盯去。
那小房,燭光閃動微有人聲,老者不由輕歎半聲。道“事到如今,死馬權當活馬醫,我隻好碰碰運氣了?”
心念中,身形微動已到門前,伸手輕叩數下、立聞清朗口音,說了一聲:“請進!”
那老者推門人房,隻見一在美少年,手執書文,藹然含笑道:“哦,原來是位老伯。請問深夜到此,有何賜教”
“老朽莊震廷,有一本書—一想找閣下研究。”
“研究不敢當,隻要晚生明白,無不奉告。’少年答話中,
隨即肅客入座。星目一望對方眼眸,立感兩遭無形勁氣使得他不能仰視。
老者落座之後,輕咳半聲,麵色凜然道;“公子!這次
老朽前來打擾,可是我要先問幾句話,然後再談正題。”
“沒關係,老伯隻管講。”
“請教大名是——”
“路春生。”
“令尊是——”
“路宇雄。”
“哦!”莊老者詫然一驚“老伯認得家父?”
“令尊棋劍雙絕,文武兼修。人稱‘風雲劍客’,老朽二十午不問凡塵,倒不曉得他有了這麽一個孩子”
“哈哈!”路春生清笑一聲遭;“老伯你弄錯了!”
“老朽會弄錯?”
“你老人家說對了一半,家父棋醫雙絕,但不幸早年得病,終身習文。大概是同姓同名,致生誤會。”
“嗯——同名者天下甚多,老朽可能錯了。”莊老者一撫銀須,軒眉問道;“那麽,公子你可知武事?”
“不知!”
路春生脫口而答,但又心中一動,提出反問道:“問這個幹什麽?以你老人家的眼光,難道還看不出?”
“那麽,你離家多久?”
“兩個月!嚴格講的話……是五十九天!”
“一路上?”
“白日遊山玩水,晚上溫讀經書。”
“嗯,嗯!”對方滿意的一點頭,正待探手入懷,忽然一陣戰顫,立見其印堂發暗,喘咳數聲,鼻孔內竟嗆出兩條血柱!
“老伯!”路春生駭然一震,急忙攙快,但對方右掌如風,早在自己身上連拍幾處穴道。
“不要緊。”莊老者深吸了一口長氣,從懷內取出一本奇書,雄沉語音微微發抖道,“隻要你猜得出這句話的意思,老朽就得救了!”
路春生駭然瞥去,隻見書長六寸,寬約一掌。黃綾製就,古色古香,因為對方將書卷住,因此隻看見一行古篆,鐵劃銀鉤,寫的是;“逆轉重樓,乾坤倒立……”
“老伯,就這麽八個字嗎?’“對!你難道已經看懂!”
“沒有!”路春生道。
“一看就會,老伯所問,決不在此!”
“不錯,閣下之言,正合吾意。”莊老伯點頭讚許中,臉上也露出驚喜的笑容。
“但是,據晚生愚見,書中所說,必屬內家奇經,可惜我不諳武功,老伯你找錯了對象。”
“不!不!武林中人對這內家修為,都已各懷主見,因此越猜越離譜。像閣下不諳武技,學問又高,倒可能參悟出來。”
路春生無法推卻,隻得頓了一頓道:“看書不看上文,總是不容易了解,老伯一定堅持的話,可否讓晚生從頭至尾細讀一遍?”
“這個……”對方慎重的低首沉吟,忽又麵色一陣劇變,口角邊滲出血痕,連忙銀眉一軒,惶急不已道:“當然可以,同時請你快一點!”
路春生適才伸手接過,首先一看封麵,上麵寫的是“大神寶經”四個字,再看封裏,卻是八個篆文,寫著“得此經者,即我傳人!”
一麵並無署名,卻有‘武林宗主’一方古印!
他既不知此經寶貴,又不知“武林宗主”為誰動聲色,往下念去:“才發覺鑄成大錯……”
路春生大感惻然。忙不迭的接言道:“這病厲害得很,既然寶經參悟不出,就該延醫急救……”
“哈哈!”對方又一聲苦笑,臉色變化不已。
路春生誤會了對方表情,立即義形於色道:“如果老伯不見怪,晚生願意替你求藥求醫……。”
“嗬!”莊震廷眼神一震,毫芒電閃,問道:“你真願意?”
“當然!”
“你我萍水相逢,一麵之識。值得這樣做嗎?’
“大丈夫肝膽照人,救人之急,當然值得!”
“名醫良藥,所費甚多,這筆錢你有?”
“有!”
路春生慨然一諾,傾出囊中金葉遭:“晚生尚存九十餘兩盡其所有請一名醫,想也足夠。”
“哈哈哈哈!”莊震廷感動之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是——無藥可救!”
莊震廷收住笑聲、麵色一整道;“我的病暫且不提,幾件要事,必須講明白。”
“老伯請講。”
“這‘武林宗主,是誰,‘大神寶經’有何重要得?”
“晚生不知。”
“大神寶經乃‘武林宗主’畢生心血,參佛道兩家之學,可以說曠古無曠,寶貴到了極點,數十年來,兩道,無不想一讀此經,有所獲益。”
“哦——”路春生一聲驚噫,星目大睜,想不到武林中不傳之秘,多少人夢寐難求,卻被他無意中看見。,“至於這‘武林宗主’,姓文名若虛,武功之高,已至不可思議的地步,當年威震武林,群魔斂跡,但他老人家在六十年前撒手西歸,此經落入塵寰,掀起了江湖三十年血鬥。正邪兩派死傷慘重,但老朽無意之中,走入‘宗主’埋骨名山,竟然僥幸得到……”
路春生不由肅然生敬道:“經上說得此經者,即我傳人’,老伯既然得經,不但是當代奇俠,亦是寶經的‘得主’了!”
‘得此經者,即我傳人’,而且也就是‘武林宗主’傳人了。
“很慚愧,老朽本有個外號,人稱‘神龍奇俠’。”
“神龍見首不見尾,老伯的功力,必也天下無雙?”
“嗯——到現在為止,武林之中,還沒人敢跟我動手,談到見首不見尾,武林邪魔,卻有一個更神秘,更鬼詭的“碧靈魅影”存在。”
“自古邪不勝正,饒他變化無窮,總比不上老伯吧:“路春生回答之中,己將“碧靈魅影”之名,深印腦海。
“不對!你這句話有毛病,老朽不能不駁!”神龍奇俠目露異光,威勢駭人,語音森然道:“古人說:‘邪不勝正’,話倒是對,卻有一十條件,就以武林而言,如果功力不夠,光談正義決不中用,譬如說:現在有個魔頭現身,以閣下這樣文弱書生,用什麽將他製服?難道跟他談詩說禮,有效力嗎!”
“那……那當然……不行……”
“而且,你剛才說我是‘武林宗主’傳人自通九大門派絕學,得經三十年來,實是浪得虛名,根本不配!”
“我雖得經,但並沒有練成功,怎配稱這‘傳人’二字!
並且老朽真元散亂,已被群魔得知,在這小廟附近,已有仇家出現,說不定那‘碧靈魅影’已來了!”
“哦,怎麽晚生不知道?’“剛才風吹落葉,破空發嘶,你總該聽見了吧?”
“嗯——,是有那麽回事。”
“明早五鼓雞鳴,老朽真氣一散,就要七竅流血而亡,而且我死事小,寶經被奪事大,萬一落入老魔手中,武林正道必然全被消滅,死無葬身之地!”
“糟糕!”路春生如被雪水澆背,駭得周身一噤,但麵色幾變這後,豪俠天性,又使他劍眉一軒,較然辯道:“我想這邪不勝正,總是不移之理,就算老伯不幸的話,武林中必有俠義之人,挺身而出,救此大難!”
“人倒是有,”神龍奇俠雪眉一軒,語重心長道:“但是怕他不肯!”
“稍有血性的人都會肯!”
路春生霍地起身,憤然拍桌。
“我看麽……不說也罷。”
“誰?老伯隻管講]”
“就是你!”神龍奇俠右指一翻,聲入焦雷,震入耳鼓。
路春生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行嗎?”
“資質,心地,無一不行!”
“真……真的!”
“老朽偌大年紀,焉能兒戲。”
“好!”他立刻毅然挺胸,邁前一步。
“既答應就要拜師!”
“那是當然!”
路春生向對方長施—禮。
“錯了!不要朝我拜!”
“那拜準?”
“要拜‘武林宗主’才是!”
“那怎麽行,老伯年已百餘,他老人家的年齡簡直算不清,生年僅十八”。”
“武林中最重輩份,我得經的時候也曾拜師,可是學而不就該替師尊另覓傳人,不能自收徒弟。”
“這……這……不合禮貌。”路眷生依然固執,連連搖頭。
“神龍奇俠”體內血氣逆行,陣陣奇痛,見狀歎了口氣。
“如此老伯——不,師兄請上,愚弟有禮。”
“慢點,先拜師父,後拜師兄。”
“是,是,”應聲中,路春生重整衣冠,“神龍大俠’雙手捧著“大神寶經,斜斟的伸在身右,側麵肅立。
於是——他對經一個長揖,然後俯首撩袍,屈膝彎腰,但膝頭剛剛一彎,卻又猛然吃驚,頓時停住!
“拜呀!”
“我……我……”
“你什麽?”
“我不能拜?”
“不能拜?”
“不能!”
“什麽道理?”對方白法都已根根堅起!
路春生滿麵愧容交代了一句話……
“怎麽講的?’“任何事都讓我做。惟獨不準習武!”
“難道……不願幫忙我?”
“我願意。”
“你難道不管天下武林”
“我想管。”
“那麽,你的決心是……”
“我的決心麽?’路春生內心交戰,痛苦之聲,語音顫戰道:“父命如山,不敢違背!”
“神龍奇俠”手捧寶經,也氣得五內如焚,“你能不能……再考慮?”
“大俠難道要逼我不孝?”
“我……我…我也不敢。”
對方縱有天大理由,也抵不住一個‘孝”字,咬牙進聲中,身形忽然一歪,忙不迭按住桌麵,深喘了一口大氣。
此時,遠處一聲雞叫,刺破夜空!
雞聲代表黎明,但對“神龍奇俠”莊震廷,卻無異是死亡號角,一記喪鍾,立見他麵容慘變,手腕抖動,五指朝下一沉,紫檀木桌竟似豆腐一般,被按得木屑如泥,進背而過。
“莊——莊大俠——”路春生駐怯未完,對方身形一旋,早射出房外去了,僅聽沙啞噪音,慘叫出一聲,“完了……”
這兩十字,像一棒當頭,敲得路春生驚然狂震,心念如潮,忙不迭搶步出房,不辯腳下一滑,幾又栽倒當地。
“血!”
天色微明下,照見一道血跡,直灑向對麵客房,籲趕入之後,“神龍奇俠”盤坐床頭,七竅鮮血如泉,已到彌留地步!
但他的出現,引得對方強睜雙目,流露出絕望中的希望:“你……你……巳改變決……決心了嗎?”
“……”路春生不能答應,又不忍否認,拒絕他向往已久的上乘武功,已經不容易,對這位身臨絕境,命在垂危的奇俠,他隻有暫時沉默。
對方以為他默認了,手扶胸前,激動不已道,“好……好“……你既答應……快……快點……拿去!”
他不想伸手,但對方的眼色,卻像一枝利劍,百感交集,說不出滋味的心房——就在一霎那間,他忽地心境恍然,如有所悟,竟自伸手取經,慨然應道;“我鬥膽接收了,請你安心休息罷……”
對方立刻露出一個笑影。喘籲籲的讚道:“這樣……才對,令尊麵……麵前,以……以後再解釋,而且天大責任,都……
都在師弟你身上,你……你要好好為之……”
路春生麵容莊肅,手捧寶經,一字一頓道;“我以人格擔保,這本寶經,一定妥善處置,絕不使它落入邪魔手中,至於別的事……”
“別的我有計劃!”神龍奇燒心情一暢,加以回光返照,頓然精神陡震;“老朽身為師兄,本……奉該替師傳藝,可惜沒……沒有練成。別的……又來……來不及,未免太委屈你了。”
“不——!”不字剛出,對方繼續道:“你是聰明人,恁此經苦思……勤學,必……必有所成,但如今……強敵四伏。你要馬……馬上走,不必管我的事,他們不知我死,不至於大膽妄動,尤其你是一個書生,他們猜不出‘大神寶經’……
會傳給了你……”
“慢點,”路春生好不容易等他喘息關頭,趕緊插言道;“寶經我是收下了,可是要去練它,還有困難……”
“那當然!”
對方和然一笑,又道:“這一點……我已經想到。”
“你已經想到?”
“不錯!你毫無武功,當……當然有困難,離開這裏之後快去……找‘烈陽道長’……由他……他……他……教你……
入門功夫!”
一連串的話都完全消失。
路春生駭然不已,一按對方心脈,早已全停,尤其自己的話,還有一半沒說清,現在想到補充,已經為時太晚。
紗窗,映出了淡淡陽光。
他雖言猶在耳,卻無挾經遠走之心,含淚的星目中,隻見“神龍奇俠”麵色安詳,掛著滿意的微笑,絲毫沒想到路春生另有主張,居然會親行葬禮,耽誤半日時間!
尤其出人意外的是:這位被選為“武林宗主”的新傳人,也是末日已近,隻等午夜來臨,就要毒發斃命!
XXX陽光昔照著廟後曠地。
路春生領著小廟兩者惜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