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慢慢前行，天空果真漸漸有粉雪飄落下來，溫杳似乎也感受到了冷意，靠在了江紓逸的懷裏。
“累了嗎？”
江紓逸問道。
“嗯。”溫杳的聲音無精打采的。
車子駛過了很多個路燈，居民樓，夜空像是墨一樣黑。
“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江紓逸想著笑了一下。
“是嗎。”溫杳有些疲倦地應了一聲，閉了一下眼睛。
--
“溫教授，這本書的借出需要教師卡。”圖書管理員道。
溫杳在圖書館應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了一張卡。
拿卡的一瞬間她不知怎麽地抬起了頭，從玻璃門的一段望去，一抹紅色正從門的另一端走了過去。
她遲疑幾秒再次垂下頭，把卡交給了圖書管理員。
拿上書，溫杳走到了研究室。
“教授，生日快樂。”
溫杳剛一進研究室裏麵把外套掛上，就有學生對著她祝賀起來。
溫杳頓了一下，看了一下研究室裏麵的日曆，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自己時常不記得自己的生日。
對她來說，生日和一年之中任意一天都是一樣的，沒有必要去特別地在意，也沒有必要去慶祝。
“謝謝。”她說著坐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教授，這是我自己做的，您嚐嚐吧？生日禮物。”
又一個學生到了她的麵前，把一個包裝可愛的小袋子遞給了她。
袋子裏麵是手工的小餅幹和牛軋糖。
溫杳沒有回絕，她接過禮物點頭，“謝謝。”
因為下雪，早上就來研究室寫資料做課題的人不是很多，但到了下午，課程基本上結束的時候，陸陸續續就有人來了。
沒過一會兒，門又被推開。
“所以說啊，學姐，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林思韻對身旁的人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自己的白色大衣。
“但是，動物園好遠啊。”江紓逸也脫下了她的紅色的羽絨服外套，皺著眉頭道。
溫杳看著兩人，慢慢移開視線，但是當掃過江紓逸手裏提著的禮品袋子時，正在翻書的手指也忍不住往回收了一下。
江紓逸看著溫杳麵前的學生走開，就把那個溫杳剛才就注意到的紙袋遞了過來。
“教授，生日快樂。”
江紓逸似乎是因為剛才在外麵待了太久，耳朵和指節都凍紅了。
溫杳不知怎麽地就接過了那個袋子。
她保持著平常的心情掃了一眼袋子裏麵。
袋子裏麵裝著一個盒子，盒子上的商標，是有名的鋼筆牌子。
因為明白沒有比免費的東西更貴的東西，所以溫杳不擅長接受別人的好意。
當別人給她一點，她總想著要還回去才能安心。
而這個價位的鋼筆，對於一般學生而言大概不能算是什麽便宜的物件。
溫杳沒有立刻打開那個盒子，而是抬起頭看了一眼江紓逸。
江紓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黑色的眸子，好像是在期待什麽一樣地望著她。
溫杳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打開了盒子。
黑色的盒子裏麵躺著一支寶藍色的鋼筆，在燈光
溫杳伸手碰了一下鋼筆的筆身。
金屬的質感明明很冷，這筆觸碰的瞬間卻讓人覺得溫潤。
這支筆昨天還在江紓逸的手裏。
江紓逸也許也像自己這樣觸碰過了筆身，感受到了相同的感覺。
溫杳轉動了一下鋼筆，看著筆蓋上的文字，不禁因為心裏掠過某種情緒而微微愣神。
——江紓逸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她看了一眼江紓逸，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思韻。
——恐怕是不知道的。
溫杳想著手指一縮，關上了盒子。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關盒子的樣子可能顯得有些過於局促，而顯露出什麽，但她終究還是沉默了一下道：
“……謝謝。”
她安靜地說著，把盒子收回了袋子裏麵，又把袋子放到了辦公桌旁不起眼的陰影裏麵。
這個不是自己該拿的東西。
她想。
江紓逸看著她收起來的動作一時沉默，好像在責備她的反應一樣，視線低低地垂著。
溫杳眼睫一垂，但最後還是當做自己沒有看見她的眼神。
林思韻走到了江紓逸的身後，把頭湊了過來。
“學姐，你送的什麽啊？”
“餅幹而已。”
江紓逸剛想要回答，溫杳就把話接了過去。
溫杳摘下了眼鏡，捏了一下眼角。
卻發現那隻鋼筆在自己的指尖留下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好像直到現在都纏繞在她的手指上。
沒過多久她便看見林思韻拉著江紓逸的手臂笑嘻嘻地說起什麽來，溫杳看著兩人，沒有說話。
林思韻十分親昵地拽著的江紓逸的袖子。
江紓逸嘴裏好像有些不滿地抱怨了一句，但她顯然是沒有真生氣地帶著笑容。
林思韻和其他學生看著她一下子笑了起來。
這兩人或許不久就會成為戀人。溫杳的腦海裏不知為什麽掠過這樣的想法。
但她沒有仔細去思考為什麽這種想法此時此刻會出現，隻是不禁合上了麵前的書，拿起自己放在衣帽架上麵的外套，視線掃過那支明天就要還回去的紙袋上。
終究隻是一支筆而已。
——拿了筆，又有什麽意義？
她轉身看向了研究室裏麵的學生，“今天一起吃晚飯吧，我請你們。”
--
從出租車裏麵出來，江紓逸把溫杳扶到了沙發上，倒了一杯蜂蜜水遞了過去，“溫杳，喝點蜂蜜水，這樣好一些。”
溫杳垂著頭，沒有接過杯子，嘴慢慢地坐起來含住了江紓逸拿著的杯簷喝了起來，杯子裏的水有些流到了她白皙的脖子裏。
江紓逸埋下頭，伸手去把那滴水珠擦掉，溫杳看著她，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下巴擱在了江紓逸的肩膀上，
“江紓逸……”
“嗯？怎麽了？”江紓逸拍了拍她的背，安靜地問道。
“我其實很喜歡那支筆。”溫杳冷不丁地道。
江紓逸愣了一下。
溫杳沒有說是什麽筆，什麽時候的筆，也沒有說是什麽樣的筆，誰的筆。
但是江紓逸卻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江紓逸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嗎。”
“一直在後悔。”溫杳手勾住了江紓逸的脖子。
江紓逸輕輕用手撫摸起她的背來，溫杳後背的起伏經由肩膀的骨骼，傳遞到了她的手指。
窗外下著安靜的雪。
“那我還會再送給你的，隻要你喜歡。”
江紓逸伸過脖子過去吻了一下溫杳。
“那我想要——”溫杳聲音有些斷斷續續地，身子往江紓逸那邊靠了上去，她吻了一下江紓逸。
江紓逸笑了一下，抱起她，“先去洗個澡吧？”
溫杳的頭垂著，低低地嗯了一聲。
兩人一起進了浴缸裏麵。
浴缸裏麵的水一下子暖和了冷得有些沒有知覺的身子，熱水纏繞在身體周圍，好像就這樣溫吞地滲入血管裏麵。
泡了一會兒，江紓逸感覺自己的身子開始鬆軟了起來。
看著浴室天花板霧氣繚繞，江紓逸有些放鬆。
江紓逸笑著看了一下溫杳，“暖和了嗎？”
溫杳靠著她點了一下頭。
江紓逸瞄了一眼溫杳，笑了出來，“心情好點兒了？”
濕潤溫熱的呼吸帶著幾分清爽的香蜂草氣息輕輕地打在了溫杳的臉頰上麵。
“嗯。”溫杳伸手繞過了江紓逸的脖頸。
江紓逸像是玩一樣地用自己的腳探了一下溫杳的腳，她的腳心貼緊了溫杳的腳背。
溫杳的腳趾縮了一下，但還是勾著江紓逸的脖子，
溫杳望著江紓逸，繞在江紓逸的脖頸的手更緊了一點，她的手指滑過了江紓逸的脖頸，肩膀，緊緊地貼在她的皮膚上麵，挑起一些情緒。
**漾著熱氣和兩人的味道纏在一起，過了一會兒，江紓逸手掌貼了一下溫杳的臉上輕輕一吻，溫杳有些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我想回房間了。”溫杳附在江紓逸的耳邊小聲道。
江紓逸看了她一眼，抿著嘴唇笑了出來：“我也這麽想的。”
兩人相吻著回到了臥室。
玫瑰的花香和香蜂草纏繞在一起，旖旎的香味彌漫在整個房間裏麵。
“你今天好黏人。”江紓逸笑了笑。
“討厭嗎？”溫杳眼睫安靜地垂下。
江紓逸湊過去抱住她的肩膀，一下子躺下，兩人陷入柔軟羽絨被中。
“我是覺得可愛。”
溫杳似乎是對可愛這個說法不怎麽中意，微微蹙眉。
“繼續。”她說著閉上了眼睛，手指慢慢勾住了江紓逸的脖頸，示意繼續吻下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