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北宮家即將開張的鋪子裏。
鋪門前,洛鑫正埋頭上漆,她挽著袖子,刷的專注,額頭上微微冒著汗珠,白皙的袍子已是紅一塊、綠一塊的。
這時,身後冷不丁的跳出一個人來,將她手裏的桶搶去。
“這些事兒該我們來做的!怎麽能讓老大你來做呢?”那人笑嘻嘻的說。
洛鑫回頭一看,是阿虎,他黑胖的身子罩著一件翠綠翠綠的袍子、腰帶係了一根紅帶子,她擰了擰眉,這顏色真刺眼啊。
她搶回油漆桶,道:“還是我來吧,馬上就完了。”說罷又埋頭刷漆,這店子自選定後,她整日裏忙乎,就連搬東西、打掃、栽花種草全都親力親為,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讓自己空閑出來,這樣她的腦子就不會去想些有的沒的。
“老大,你覺得我今天有沒有什麽不同呢?”阿虎邊說一邊對她擠眉弄眼。
可惜啊,洛鑫眉毛都沒抬一下。
阿虎摸了摸下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納悶了,老大怎麽就不多看一眼呢?這身衣服可花了他二兩銀子呢,他碩大的身軀故意在她眼前擺來擺去。
“誒!”洛鑫有些惱了,終於抬起了頭,“別晃了,我眼都花了,我說,你怎麽穿的跟隻蛤蟆似的?”
蛤蟆?呱呱呱……他腦海中跳出幾隻肥蛤蟆來。
立時,隻見阿虎的臉由黑轉白,再次由白轉紅。
“怎麽了?病了?有空把這身蛤蟆衣服換換去。”洛鑫推了推他。
“哈哈哈……”門口傳來一陣爆笑,隻見阿龍一身淡藍的長袍,好一副斯文的模樣,腰裏還斜插著一副白扇,笑得差點背過氣去,“他……他覺得這樣穿比較**,哈哈……”
洛鑫詫異的看著他,皺皺眉頭,道:“別笑他,你穿著龍袍不像太子,又不是讀書人充什麽數?”
這下輪到阿虎樂了,他瞪了阿龍一眼:“哼!說你穿著龍袍不像太子呢!”
“你……”
“你……”
所謂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兩人對在一起,四目相瞪,火花“滋滋滋”的燒著。
洛鑫愣了,這是演的哪一出?還沒開張呢,先內訌了?
“停停停……都給我停……”
“啪!”“啪!”一人腦門上先給一巴掌再說,洛鑫高聲道:“我們是來打江山的,不是遊山玩水、打鬧嬉戲的,江山打不下來,有你們好看,去去去,都給我把衣服換了,來幹活!”
“哦。”看著老大發威了,兩人都不敢鬧了,悻悻的摸著吃痛的腦門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著。
兩人互瞪了一眼,心裏都哼著,隻要老大一天沒嫁人,就是我的!誰都搶不去!
洛鑫叉著腰,瞪了兩人一眼,這兩個家夥到底成天在想些什麽?真是的。
這時,門外宋三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似乎有很要緊的事情。
“老大,老大,這下不好了!”
“怎麽了?”洛鑫心裏一驚,看似真的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們的貨……貨都被搶了!包括剛剛昨天從祥州運來的那批珠玉古董啊!”宋三急得滿頭都是汗。
“怎麽會這樣?”在場的夥計嚇得一抖,臨要開張貨物被搶,這可如何向劉總管那邊交代?
洛鑫瞠大了眼,咬牙罵道:“他們吃了豹子膽了,連我們的貨都敢搶?如今搶到哪裏去了?哪路人馬做的?”
宋三道:“哪路人馬我可也不清楚,來的人都蒙著臉,個個武功都好,跟山賊似的,那些人搶了就走了,隻留下這封鏢信。”宋三立即呈上。
洛鑫拿過那鏢信,微微一愣,這紙張白皙細膩,倘若是山賊,絕不可能用這麽好的宣紙,再看那字,卻也是娟秀而有力道,上麵寫道:“若想要貨,南山夋洛。”下麵還注明了一行小字,若想見到貨,便單槍匹馬,不許報官。
“南山夋洛?”洛鑫念著,問眾人,“你們知道一個什麽南山夋洛嗎?”
眾人皆是搖頭,其中有一個本地招的夥計想了想說:“洛老板,我隻知道在明城的南山那邊有個夋洛塔,莫非是指的那裏?”
夋洛塔?肯定就是那裏了。他們究竟是何意圖?是不是人去了就可以放貨?或者還有什麽條件,是要去談判?洛鑫猜不透,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定然是本地的地頭蛇,所謂強龍纏不過地頭蛇、虎落平陽被犬欺,沒想到初到這裏就給人來個下馬威,她倒要見識見識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聽得洛鑫要單槍匹馬去,眾人都拉住她不許她去。
“你是這裏的老大,倘若她去了遇到什麽危險我們可怎麽向北宮主人交代?”阿龍擔心的說。
“我不去?你們去能夠拍板談判嗎?”洛鑫揚眉反問。
眾人皆啞然,的確,他們這些嘍囉即便去也是無用,那些賊人就是要見老板。
“你們在這裏等著,若是十二個時辰不見我回來立即就去報官,聽見沒有,無論如何那批貨一定要追究回來!”
吩咐完洛鑫進去換了一身黑衣,暗自藏了兵器,牽來一匹白馬問了路徑飛馬而去。
阿龍阿虎站在門口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默默的念著:“老大,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呀!老大啊……”
洛鑫飛馬到了南山夋洛塔時,暮色已經漸沉了。她有些心急,生怕走錯了路徑,直到看到一個翠綠的湖邊的一座高塔時,終於放下了心,一定是這裏了。
馬蹄兒聲近了,她看到鳥雀飛起,“哇哇”的叫著,那塔後的綠色叢林中定然有人。他們的貨也許就在那裏。這裏位置偏僻,鮮少人來,倘若真的發生意外,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洛鑫微微握手,她手中有著毒針的機關,是她重新做過的、兵器以及暗器都帶的齊備,心裏稍微平靜了一些。
淡淡的霧氣生起,環繞著樹林,顯得更加的詭異。
來到塔前,洛鑫下了馬。不見人現身,她拱手高聲道:“在下洛鑫,是各位借去那批貨的主人,不知方便出來見個麵嗎?”
“哈哈哈……”一陣清脆的笑聲響起,塔後緩緩走出一人來,竟是個清秀的紅衣少年,有著一雙秀麗卻不十分大的眼睛,眉宇間儼然一股襲人的傲氣,身後跟著三四個高大的黑衣人,像打手之流的人物。
“哦?洛老板?嗬嗬……”他雙手環胸笑道:“你倒是個有膽量的,不愧為是當家的。我倒是有一句話要說了,你們北宮的店子好好的在祥州開著,沒事幹嘛要來搶別人的地盤?可是有些不講道義了?嗯?”
洛鑫勾起唇角,僅憑他這一句話她便知道,這絕對不是個山賊,而是明城的商家,而且是個極有勢力的商家,否則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來打劫,跟官府肯定也是有關係的。
“嗬嗬,”洛鑫微微笑了笑,“俗話說的好,有理行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所謂‘商’,就是為了貨通天下,老百姓出門就可以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方便了大家,創造老百姓工作的機會,也給商人盈利的機會。所以,我要說了,生意是大家的,沒有什麽搶地盤之說。再說了,商有商道、賊有賊道,尊駕究竟是商還是賊呢?倘若是商,就請報上商號,倘若是賊,也不妨報一報你的賊號吧?”
“你……”紅衣少年憤憤然,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黑衣人,眉宇之間英氣逼人,一雙明眸黑白分明,說話又如此口齒伶俐、能言善辯,看來還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我是誰並不重要!”紅衣少年傲然道,他斜視著洛鑫,道:“說實話,你的那點貨我不稀罕,今日前來,我隻是告訴你,要想在明城混,就得孝敬老爺,一個月一萬兩銀,否則,老爺讓你生意做不成!”
一股怒火由心而生,洛鑫微微眯起了眼,好狂的口氣!
“那好,我倒要見識一下這個沒名沒姓的尊駕要如何讓我們生意做不成?”
紅衣少年咬牙,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沒有討到口頭上的便宜,心中憤憤難平,看來今日不給他點苦頭吃,他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上!”紅衣少年輕輕一揮手,身後兩名大漢應聲而出。
洛鑫看了,心裏忖道:“看來今日到底還是要打架,這古代都是用拳頭打天下的嗎?”
那兩個大漢身形高大,倘若比力氣她怕心有餘而力不足,看著兩人虎虎生威的上前來,她靈機一動。
將手伸到腰間,正要今日腰間纏了一條長長的軟鞭,揚手一甩,“啪”的一聲脆響,將撲上前來的兩個漢子嚇了一跳。
兩人雙手握著大刀順手砍來,迅猛異常。
洛鑫迅速閃身躲過,一個跳躍到了兩人的身後,鞭隨人轉,一條銀色長鞭在暮色中舞得跟銀蛇一般,沒等兩個大漢轉身,洛鑫那鞭子已經纏上了兩人,她飛快的繞著兩人轉圈。
大漢躍起想要逃脫繩圈的束縛,可是那圈已經環住他們的腳踝,一陣亂掙紮之後反而是越環越緊……
轉眼間,“咚咚”兩聲,兩名大漢已經被纏得跟個粽子似的,懊惱的倒在灰地上,吃了滿口的灰土。
那紅衣少年看的急了,一把長劍刺來,洛鑫急忙閃身,可是那劍端已經挑開她的發帶,散落了一頭的青絲。
青絲散落之際,那紅衣少年一愣,這……這分明是個女子!
洛鑫閃身落在一邊,輕蔑道:“有句話說的好,自古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商之大者,通天下也,尊駕如此胸襟,大概也就在這明城裏混混吧!簡直是墨守陳規、固步自封!”
“你……”紅衣少年聽了她的話氣的臉都紅了,正要舉劍去刺,卻聽得一個聲音,登時愣住。
“吟兒,你已經輸了!還不將劍放下!”
洛鑫一愣,是一個老者的聲音渾厚而底蘊十足。
話音剛落,似有一物與那紅衣少年握劍的手相碰,“哐當”一聲,那劍就落到了地上。
迷霧中,緩緩走出一騎驢的老者,他悠哉的縷著長長的白須。
“我哪裏輸了?還沒比過呢!”紅衣少年仍是不忿。
“你沒聽到嗎?商之大者,通天下也,單憑這句話你就輸了!人家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你就不能學學嗎?”
一句話說的洛鑫大詫,啊?她也是個女子?這麽傲慢無禮的女子她在古代還是第一次見呢。
“老人家,你過獎了。”洛鑫向那老人家拱手作揖。
老人微微點頭,向著紅衣少女身後的大漢吩咐:“石頭,將貨給人家,我們是生意人,不是土匪,以後不要老是跟著小姐胡混!做生意的,誠信為本,劫人錢財,那是盜匪,倘若叫人知道,我們今後還怎麽做生意?”
洛鑫一聽,啊哈,原來這位才是正主兒,忙問道:“請問老人家貴號是?”
“不敢。寶隆錢莊容老兒。”
哇靠,明城第一富豪容家,最大的商號、錢莊外加當鋪,竟然是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兒?!早在祥州時,就聽說北宮殤說起這個人,可惜據說此人一向行蹤不定、很少見外人,他有一子一女,兒子不問生意,女兒呢又潑辣無比,許多商家想找容家合作,可是都無門可入。原本來明城劉總管也是有意找容家合作,奈何人家可是不好親近的。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被她給碰上了。
洛鑫眼中放出了光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北宮家的生意能否發揚光大,可就靠這老頭兒啦!
“不知容老先生是否肯賞洛鑫一個麵子?在下願出錢出酒,請老先生一起把酒言歡,賞一賞這月色呢。”洛鑫殷勤笑道。
容老兒捋了捋白須,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嗬嗬笑道:“那也成,老兒倒想聽聽你對那商通天下究竟還有何高見,嗬嗬……”
“請。”洛鑫揚手,飛身上馬。兩人一驢一馬,竟各自慢慢騎著走的遠了,丟下後麵氣的要死的容吟兒,她憤憤的將劍丟在地上,罵道:“好個洛鑫,我容吟兒不會就這麽算了的!”